“拿到议会发的达拉然治安官制服的那一刻,我很想打人。
款式老土,面料诡异,真的太丑了!
如果我穿上它,和学院门口卖烧饼的有什么区别?
虽然止住笑声的小姨表示会亲自为我缝制两套,但是得过上几天,那么问题来了,明天我该穿什么呢?
喔,我想起来了。
那套代表着正义与光明的斗篷!是时候让它重见天日了!”
——《罗兰的私密日记二》
……
“赫拉迪克?什么东西啊?”
听到这话,男子停下了手中转动戒指的动作,抬头看了一眼罩在兜帽下的女魔法师,没有说话。
罗兰大人轻笑一声,说:
“现编的是吗?这个地方要改正一下,面对审讯的时候,如果你要假装自己很有背景,不要去扯那些我听都没听过的身份和组织,你得说个大家都知道,又十分忌惮的东西。
比如……军情七处的特工?铁马兄弟会的勇士?或者……光明教会的高阶圣职者,这些家伙一听起来就不好惹……”
听着女人喋喋不休的话,男子那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惋惜。
这女人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精神力的波动也勉强达到七级的咒术师水准,怎看起来像个傻子?
他正想着起身,但又随着那女人的一个动作暂时停下来。
只见罗兰伸出纤细的手指,缓缓的将自己身上的斗篷的掀开一角,在柔滑的织布上,显露出了一个紫色的,像眼睛一样的标记——那是达拉然魔法王国的徽记。
他的皱着眉,没有动作。
女魔法师看着他若有所思的双眸,说:
“这件斗篷的来源其实鲜有人知,因为这涉及到一些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的辛密:
在这个世界上,仍有些不为人知的邪恶需要正义去匡扶,光明教会,就有一支秘密军队经常执行这样的任务。
大约是在一年前,在一次危险的战役之中,光明教会的这支军队,遇到了一些困难,他们需要我们达拉然魔法师的帮助,我,有幸参加了那场战役(作为预备役)。
而这件斗篷,便是那场战役结束之后,由达拉然法师议会制作,赠予圣教军中参加了那场战役的勇士们。”
罗兰大人的目光盯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男子,别有深意的问:
“你穿着和我一样的衣袍,为什么不直接说,你隶属于圣教军?”
男子不答。
他正在思考。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这件衣袍之后,一幕幕卡尔在圣教军中执行任务,在战场之中奋勇杀敌的场景掠过他的心头。
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蕴含着怎样的勇气和热血,他亦能明白这个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那个虔诚的骑士,意志力是如何的坚忍不拔。
但他不明白,为何此刻那个骑士的灵魂却深深的蜷缩在角落里,仿佛深受重创。
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像是因为她?
莎莉?
那个纯真高洁的圣女?
莫萨之子陷入了回忆,他能够看到‘自己’曾经和莎莉经历过的一切,这些记忆深深的被铭记在脑海之中:
她双眉中的轻柔,她眼眸里的笑意,她柔软的青丝拂过他的面庞,她细嫩的指尖挠着他的掌心……
他不禁问自己,如果是他,会不会爱上那个女子?
……
见到罪犯开始发愣,装傻。
治安官罗兰笑了,她并不恼,而是继续说着:
“通过那场战役,我结识了一些朋友,也略微明白了一些,关于光明教会的等级制度。
你仔细听,或许以后去别的地方坑蒙拐骗的时候,能用得上。”
罗兰大人敲了敲桌面,打断了男子的回忆,紫色双瞳盯着他说:“极小一部分从小就加入教会,经过长年累月的训练,异常出色并且勇武过人的圣职者,在成年的时候会被授予一枚玺印。
这枚一开始是黑色的铁质印鉴上,铭刻着这个人的名字——他加入教会的时间,他是因为什么样的品德而被圣光认可,忠诚?亦或是正直。”
“这枚玺印又被称为圣印,因为每一个强大的圣职者,他们的力量都是以它为媒介,同等的实力下,拥有圣印的武士通常会比他人发挥出更强大的力量。
而在这个过程之中,如果这个武士的信念足够坚定,品德足够高尚,他会在一次顿悟,或是一场仪式中,再次唤醒圣印中一项新的品德,这枚铁质的圣印将会质变成为青铜质。
这样的人,万中无一。
而教廷之中的那只秘密军队,圣教军,就是从这些拥有青铜圣印的圣职者之中选拔。
够参与那场战役,有资格拿到你身上穿的这件衣袍的人,他们都有一枚这样的圣印。
你说你是圣教军,请问,你的圣印呢?”
罗兰大人从上至下扫视了卡尔一番,然后说:
“你可别告诉我,刚好只是你的圣印丢了?
你是其实是一名强大的圣教军,你脱离你的队伍来到达拉然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
为了隐藏身份和实力,你刚才甚至不敢用出一丁点的圣力,以对抗我的一记魔爆术?然后被震晕过去了?我告诉你,你虽然有点水平,但是距离圣教军,还差得远了!”
魔法师笑了,她指了指放在桌上的那张纸,说:“记住,以后冒充什么,都不要冒充圣教军。
好了,把衣袍脱下来,签了认罪书,然后滚去坐牢,你根本没有资格穿这件衣服。”
男子没有回答,只是冷笑了一声:“愚蠢的女人。”
……
卡尔的圣印呢?在见习牧师卡蒂亚的怀里。
如果卡蒂亚在此,听到了罗兰这番暗含讽刺的话,她一定会很生气,会大声的呵斥罗兰,然后瞪大眼睛告诉对方:
坐在她面前,这个被她当做罪犯的人,可是圣教军的统领,他当然有资格披这件斗篷!
罗兰说的那场两年前的战役,在菲斯特主教润色过的传记里,那的确是一场十分凶险的历程。
他们所要面对的敌人,是将近半个军团的虚空恶魔,它们在斯坦索姆城中的一个小镇悄悄制造了一场屠杀,建立祭坛,想要召唤更为强大的恶魔降临在这个世界。
为了确保胜利,这是光明教会和法师议会的第一次合作,最终的结果表明,这些法师最后也没帮上什么忙,只能负责运输物资,安顿惊慌的镇民,搞搞后勤工作。
那一场战役的关键——正是卡尔,他找到了那个隐蔽的祭坛,在周围没有援军的情况下,孤身一人闯入,拼死将那个祭坛毁去。
否则,一旦祭献仪式完成,那个更为强大的恶魔降临在这个世界,将会发生圣教军组建以来,最严重的伤亡——超过半数的圣教军无法全身而退。
而参与本次战役的法师议会,包括罗兰在内的魔法师们,恐怕无一人能够生还。
那场战役的所有参战人员,恐怕都不会忘记:当那个祭坛被毁去之时,有无数的,惊人的邪恶和血腥的气息爆发而出,冲天而起。
几乎所有人都拼命的向那个位置赶去,当他们抵达那已经化为灰烬的邪恶祭坛之时,只看到了尸横遍野的恶魔残骸,和一具披着银色甲胄的身影。
卡尔躺在那一片废墟之中,只剩下了一口气。
他为了保护无辜的人,险些失去自己的生命。
可是,眼前的这女人,她现在居然说,那场战役中的英雄,竟然没有资格穿这件斗篷!
还说他是罪犯!
简直是荒唐!
可惜的是,卡蒂亚并不在此,她不能替他作出解释。
并且,坐在罗兰面前的也不是那个虔诚的骑士,而是生性孤傲的莫萨之子。
他看着眼前这个疯女人,从内心里都懒得和她再说一句话。
骨子里的骄傲,使他压根就不想去解释,这些他认为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现在只想离开这儿,找到那位知道传送门所在的莫妮卡女士,然后回到坎都拉斯。
他的目光瞥见桌上那张纸,上面写着‘他’的罪状,内容十分的可笑。
在决定饶恕面前这个无知女人的同时,他将那张纸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随着他露出的那一抹不屑的笑容,一束火焰凭空出现。
这张菲特警长记录的口供就在他的指尖燃烧成灰烬。
罗兰大人根本没来得及阻止。
眼中闪过一道惊疑。
魔法?好像不是。
因为她没有感觉到,在点燃火焰的过程之中有任何符文序列的波动。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罗兰大人寒着脸问。
男子没有回答,起身向着门走去。
愠怒的罗兰大人开始低声诵念咒语,符文序列按照她的念头排列,奥术宝珠。
此时,走到门口,手扶着门把拧开一半的男子,感觉到了凭空出现的魔力波动,他按压着指尖,衣袍之下覆盖了一层魔法护甲。
然后一股寒冰凝聚在他的掌心。
“咔。”门打开了一半,罗兰大人说:“如果你敢踏出这个房间,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你尽管试试。”男子冷笑着,
后悔吗?
不会后悔的。
他是赫拉迪姆最年轻的学员,在短短一年的学习过程中,就突破了咒术师的阶位,晋升成为秘法师。
即便现在所能够动用的魔力不足三成,但是对付眼中这个小小的七级咒术师,不费吹灰之力。
他将门完全打开,正要向前踏出,步伐却停下了。
并不是因为他害怕,而是因为在房间的出口,有人挡住了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