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卧床养病的这段日子里,除了经常来找我聊天的几位貌美窈窕的女修士之外,我还见到了我那位常常闭关修炼的导师——法奥。
他得知我圣力消失的事情之后,每隔三五天就会出现一次,勉励我一番,说信仰在心中,圣光常伴一生云云。
未免他伤心,其实我没有告诉他的是,他让我不要太介意的这一切,恰恰正是我所希望发生的。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对在教廷整日打打杀杀的日子早就厌倦了,能够停下来,歇一段,还真是不错。
但是为了维护我虔诚的形象,我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伤心欲绝,为信仰所困的样子,这着实有些辛苦。”
——《莫萨的日记三》
……
在看这封信的时候,卡尔的双目之中便已经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那原本坚毅沉稳的眼神随着文字的铺叙变得迷离,他似乎陷入回忆之中,但又不完全是。
直到这封信看完,他的双眸早已模糊,一行眼泪从卡尔的双目淌下。他用力的将信封捏在手中,竟然低声开始啜泣着:
“父亲……母亲……”
这决不是圣教军卡尔所发出的声调!
因为这哭声就像一个孩子一般无助和软弱,自小就历经了铁血考验的教堂武士,是不会发出这样幼稚的哭声!
然后,便看到‘卡尔’抬起了头,他安静了下来,原本炙热的双瞳,正在迅速的冷却。
他的神色变得有些陌生,那张俊朗的面容不曾改变,但就好像是有一层冰霜蔓延上了他的脸颊。
他面无表情,将信封收起之后,伸出手,捏起木盒中的那枚戒指,那枚镶嵌着黑曜石的银质指环。
他似乎对这枚戒指无比熟悉,他轻轻的用指尖擦拭着指环外部那层难以辨识的,文字符号,然后口中似乎不经意的吐出一个词语。
——那是不属于大陆上任何一种语言:“Neial”
空气之中好像泛起了波澜,房间的门窗都没有打开,却凭空卷起了一阵微风。
这个简单的咒语,激活了尘封许久的印记,那枚原本朴实无华的戒指凭空闪现出惊人的光和热,就像被泼上生油再用火焰引燃一般——
镶嵌在指环上的黑曜石闪烁着通透的光芒,如同一颗星辰一样,璀璨耀眼。
只见,他缓缓将指环套入他的食指之中,在这个过程里,黑曜石光芒闪动的是如此的剧烈,有时就像岩浆一样,几乎快要爆裂开来。
然后,便见到他微微闭上双眸,展开双臂深吸了一口气,似乎有无数的光影被他吸入肺腑之中。
当他再次睁开双目之时,那眉宇之间已经染上了一丝寒霜,原本褐色的瞳孔也覆盖上了一层淡淡的雪白,那冰魄似的眸子里不带有一丝感情。
他轻轻挑起指尖,一丝银白的魔力在流转着,凭空绽放出一道锐利的冰刃。
这道一寸长,两指宽的冰刃被他用指尖轻轻一弹,就旋转着,凌空飞起,之后又如同羽毛一般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之中。
冰刃朝下,刺入掌心,与晶莹剔透的水珠一同滴落下的,还有一丝丝掌心被划破,所流出来的淋漓鲜血!
但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握着拳,迫使血液流出的速度加快,很快,就在地上滴落了一滩血迹。
接着,他一掀长袍,以十分优雅的姿态蹲下身子,用指尖勾起一抹鲜血,快速的在地板上勾勒着,完全没有规律的图案。
那图案十分古怪,是用一个个蜿蜒奇异的铭文组成,将近四五十个完全没有重复的小图案经过他的描绘,最终组合成为一幅用鲜血涂成的巨大构图。
这似乎是一件十分耗费精力的事情。
他的脸色也因失血过多而变的尤其苍白,冰蓝的眸子里也泛起了一丝疲倦。
但这丝毫不能阻挡他现在所要完成的事,一个从未有人做到过的疯狂举动!
以自己的鲜血,刻画跨越两个世界的传送门!
……
诡异的图案具有神秘的力量,令人只要看上一眼,便会觉得毛骨悚然。
但是面容冷漠的男子却是站立在图案的正中央,他的左手食指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戒指,口中低声咽呜着,似乎在吟唱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这些咒语十分古怪,许多音节甚至违背了人类的胸腔结构,这根本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发出的语音。
但从他的口中发出,却显得十分轻而易举。
在他的吟唱之下,脚下那道由鲜血刻画而成的怪异魔法阵,开始产生变化,一簇簇火焰,毫无征兆的燃烧了起来,它们顺着血液流淌过的痕迹,蔓延着,跳跃着,飞溅着。
然后便见到,在魔法阵的中心,慢慢浮现了一丝缝隙,一股令人生畏的黑暗气息从中渗透而出。
‘卡尔’的眼中没有惧意,他明白,这场禁忌魔法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于是张开双臂,对着天空,更加大声的吟唱古老的祭献之词。
在吟唱的同时,他用冷漠的双眼,看着从缝隙中渗透出来的黑暗力量,那黑暗力量化作一丝丝的触角缠绕在他的身上,上下游动着,从各个角落刺入他的肌肤,不断的从他的身上汲取走生命的力量。
这不是魔法,这是禁术!
这是危及到施法者的生命的禁忌之术!
他的行为就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随时都有可能葬身崖底,被深渊所吞噬。
他的双目也曾掠过一丝挣扎,双臂在一瞬间有过战栗。
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诫他:
停止,停止这个行为,不要再继续这样下去!
会死的!
但是,那冰冷的双眸很快就将这一丝悸动压下。
他冷冷的说道:“生命的本能?你想阻拦我回到坎都拉斯?”
他十分不屑的问:
“凭什么?我才不是那个懦弱的骑士,死亡?是个什么东西。
我在和死神做交易?那又如何呢?
这对于每个赫拉迪克来说,都是必须要学会的课程。
如果此刻,我连自己心中的恐惧都无法战胜,那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的父母,我的伙伴,我的导师们,都在我的故乡在等着我!
不论付出什么,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必须回去,这是……”
他的双瞳中掠过一丝冰寒之意,决然的说:
“无可改变的!”
同时,那道黑色的缝隙也渐渐扩张成一个仅能容一人通过的门,只见他伸手抓住缝隙两侧的边缘,用力撕开,那道门,就好像一个深渊恶魔张开了口。
在他毫不避退的身影之下。
黑暗,一下子就将他吞噬进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