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破碎群岛的传说之中，狼人其实是神灵派来惩罚那些不知敬畏的无礼之徒的灾难。而白狼，则是愤怒的神灵亲自变作的化身。

　　——节选自《破碎群岛的民风民俗》

　　这一变故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狼的身体消失在空气中。哈雷指着尚且就有印痕的地方刚想惊叫，吉姆就闪电般地给了他一肘，生生把他的尖叫打回了肚子里。

　　“别冲动，哈雷。”吉姆低声说道，“在老爹说话之前，一定要稳定住现场的气氛。记住，我们是第一道防线，绝对不能让恐慌的情绪从我们这里泄露出去，造成更大的混乱。”

　　哈雷点点头，顺便给了身旁的双胞胎一个眼神，然后上前两步站在老爹身后一动不动。很快，兄弟四人都站在凯因身后，高大的身躯加上艾克勒斯家族几年的威望，周围人很快就不再交头接耳，而是看向自己的领主，等待他发言。

　　凯因并没有第一时间说话，他将还在滴血的战斧扛在肩上，放缓步子轻轻在众人面前踱来踱去，一双豹眼来回打量人群。此时，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山岳般的威压，那种来自传奇狂战士“血斧”的实力压迫让他们呼吸一窒，不由自主地将凯因即将说出口的话当成了绝对重点。

　　再次扫视一遍人群，凯因终于点点头，轻轻开口：“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在怕什么，在担忧什么。我能从你们的眼中看出恐惧，甚至连空气中都弥漫着这种味道……”

　　停了两秒钟，凯因逐渐提高了音量：“你们在害怕的东西无外乎两种：魔法，还有复仇。你们担心今天的事情会再次上演，你们在想：这次是可怜的艾伯特，那下次会不会是我的家人，甚至就是我本人？”

　　“如果这头狼人在今天死去，那今天的经历大概只会是一场有意思的谈资，几个充满美酒的晚上后，你们就会把它抛之脑后。”

　　“但是，事情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我们现在都看到了，这头野兽在走投无路的时候竟然选择了自杀，而且连尸体都没有留下。你们会心怀侥幸，认为它一旦死去就不会再归来，现在就是它的终点。”

　　“但是！我要说的是，但是，你们是错的。”

　　人群有些哗然，但凯因用更大的音量压制了他们的躁动：“这头白狼没有死去，我很确信这一点。他会像一只蛆虫，隐藏在最黑暗最肮脏的角落里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再次出手偷袭。”

　　人群有些慌乱，但凯因多年的威严还在控制着形势，此时他陡然提高音量大吼：“但那又怎么样呢？啊？你们说说，那又怎么样？！”

　　人群的气息再次一顿，这次凯因没有等待，而是直接将手中的战斧高高举起，让上面淋漓的鲜血展现在众人面前：“看看这个吧，这上面是什么？对，是鲜血！白狼的鲜血！我亲手把这战斧砍进了它的胸膛。我的儿子，詹姆斯，用弓箭射穿了它的大腿！”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它根本不是什么刀枪不入的神灵化身，它只是一头有点发白的狼人，仅此而已！它会受伤，会流血，那就一定会死！”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只是这次已经变成了赞同之声，凯因用他的威严和击伤狼人的事实令所有人信服于他的判断，认为这头白狼不过如此。

　　“很快，萨满就会找出它逃过死神的原因，并作出针对性的反应。但是在那之前，我们必须保证自己的安全，我想谁都不愿意被一个宁愿自杀也不战死的懦夫偷袭！”

　　“现在，我要求你们回到自己的田野，继续为接下来的大会作准备。巡逻队！你们五人一组开始警戒，每个人都要带上银质工具与附子草溶液，神射手们去萨满那里领取专用的反狼人草药，不要吝啬弓箭，和那些身外之物比起来，我更愿意看到我的勇士们完好无损地归来，明白了吗！”

　　所有人举起双手高声欢呼，看那样子不久前还在担心狼人的他们现在已经跃跃欲试地要找到狼人并给它一个教训。好在凯因的话仍然好用，多数农夫还是扛起锄头回到了他们的田地，而战士与年轻人则留在场地上，开始按照五人一组的原则分别站队。

　　趁此机会，凯因从身旁的侍卫手中接过一个牛皮袋，伸手从袋子了抓了一把钱币，塞到还在哭泣的女人手中：“很抱歉，没能救下你的丈夫。他是个勇士，即使面对白狼也进行了英勇的反抗。这些钱……虽然不能完全褒奖他的勇敢，但你还有你的孩子一定需要它们。”

　　“哦……谢谢老爷。”

　　农妇赶紧在自己的裙子上擦了擦手，这才低头接过那些钱币。在她的身后，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探出头来，惶恐不安地看着自己父亲的尸体。吉姆很快就意识到他们其实已经知道死亡的概念，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遭到了什么下场，一种奇怪的怜悯之情从他的心底激发出来。这一幕很快就被凯因捕捉到了，想了想这个儿子最近的表现，又看了看面前的两个小鬼，他最终下了决心：

　　“詹姆斯。”

　　“啊，老爹。”

　　“这两个小子，你选一个吧。”

　　吉姆张张嘴，一时没明白老爹的意思，但农妇却立刻明白过来，直接一手抓住一个孩子，用力把他们拽倒，三人一起跪在吉姆面前。

　　“等一下，你们这……”

　　“求您了，老爷。”农妇根本没听吉姆说什么，甚至连称呼都逾越了一把，她直接一头磕在地上，当时额头就流出了鲜血，“收下他们中的一个吧，他们很听话，让他们干什么都可以。”

　　吉姆有些楞，他两次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还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向他下跪，而且还跪的这么坚决，目的居然是请求他带走一个孩子？可他又不是什么人贩子，为什么……

　　“快点，吉姆。”哈雷在身后小声催促，“老爹这是允许你挑选侍从呢，虽说他们不一定有能力成为侍卫，但做侍从也足够他们生活无忧的了。”

　　哈雷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周围人，包括跪在地上的农妇都听得清清楚楚，于是她狠狠磕起头来，血肉模糊都没能阻止她的举动。

　　吉姆心很慌，他从来就不是一个硬心肠的人，更别说看到一位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做出如此举动，一时间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想法，总之他张口就说：“那我把他们都收下吧。”

　　这话一出，农妇立即欣喜地抬头，脸上满是期盼的神色，眼中甚至泛起了泪花。凯因却皱了皱眉，略微不悦地转向吉姆：“詹姆斯，你想好了，你的名额很宝贵，难道要把两个花在这兄弟身上？”

　　吉姆有些奇怪老爹口中的“名额是什么意思”，但此时他已经想好了这兄弟俩的“用处”，再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也不想对自己已经说出口的承诺反悔：“没问题，老爹，我已经想好了。”

　　“哼，那好吧……”凯因耸耸肩，脸上的阴沉略微消散了一点，“不过，如果收下了两个孩子，你的那份钱币就要收回的，女人，你同意吗？”

　　农妇点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她毫不犹豫地把刚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钱币尽数翻了出来，甚至由于过分激动不小心混入了自己的钱币。但她没有一点想要挑挑拣拣的意思，直接把那一大把钱递给了已经伸出手的侍卫。此时，两兄弟中的一个好像有点舍不得，抬起身子看向钱币，有种想把它们拿回来的冲动，但农妇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狠狠按在地上不得起身。

　　侍卫收回钱币，转身向凯因行礼，似乎在等待下一步指示。凯因自然不会把这些钱踹尽自己的腰包，他下巴一努，对吉姆的方向示意片刻，于是侍卫大步走到吉姆身前，把那些钱币全都塞进了他的手里。

　　“这是……”

　　“拿着吧，小子。”凯因大步转身，好像并不愿意看到地上的农妇，“那是两兄弟中某一个的倒贴费，算是学徒之类的。总之，从这一刻开始，在神灵的见证下，他们就是你的头两个侍从了。”

　　吉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有些没明白为什么这个侍从如此重要，凯因也没给他解释，而是直接招呼剩下的人和他一起离开。等到所有人都走开后，只剩下仍然跪在地上的农妇，两个孩子，还有一脸便秘模样的哈雷和吉姆本人。

　　“吉姆。”哈雷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跟我来一下。”

　　“哦，好。啊，对了，你先别跪着，站起来和你的孩子说说话，我们先去那边聊聊。”

　　农妇慌忙起身，连连鞠躬不迭，顺手把两个孩子扯远，站在一棵树下开始教育。至于吉姆这边，哈雷等到距离母子三人足够远后，一脸焦急地抓住了吉姆的双手：

　　“你这……也太冲动了，比我都冲动。你干嘛就把侍从的名额给了那两个小子？”

　　“冷静点，伙计，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什么？我想说，你到底知不知道，侍从的名额是有限的，而且他们的生活收入要依靠于你啊？”

　　“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