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寻找那个发出桂花香的树。

　　那棵树就种在公安局对面幼儿园的院子里，很多小孩子围着树玩着。树上有很多红色、黄色小花，如繁星一般盛开，隐藏住绿色的叶子。

　　那些话一丛一丛地茂盛着，忘我地发出着花香。

　　奎道尹对桂花的认识颇深，他还没大学毕业那会，一直和一起母亲的陆琵施住。家的旁边就有两棵树，一棵是桂花，但另一棵不是。

　　夏去秋来的时候，那棵桂花树就会掉下不少又小又香的花。地上总是会覆盖着一层花。用脚踏上去，很软，但香气在这时已经没有了。

　　然后则不得不等待明年的开花季节，才能再次嗅到了。

　　虽然知道明年枝头上还是会结出花来，但是看见地上的桂花如流星一般，随着夏季最后的一场雨通通流走的场景，小学时代的他总是会深深地着迷，拿着装着米饭的碗，蹲在墙下面，目送花和蚂蚁被冲刷远去……

　　然后，花便消失了。

　　想道，奎道尹变回了大人，他颤抖着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哭得不能自已，因为他感觉自己失去了一切。

　　他身边没有任何人，长年的孤独虽然在内心形成了一层茧，但是没事没能防御得住这一刹那的冲击。孤独占领了他的内心。

　　锁上办公室的门后，他紧紧地抱着自己。

　　陆琵施、陆笙厘、父亲，甚至自己……通通都消失。

　　“我什么都没有啊。”他喃喃自语。

　　接着，他内心居然涌起一股悲愤。

　　“二十七号截止的案子……也就是说，还有三天。我他妈就要把犯人给找出来……”

　　他下定了决心……

　　出于悲愤，更是出于孤独。

　　但是，具体怎么做，他没有头绪。

　　因此，他又叫韩志才一起到黄春那里商量了。

　　经过下午的思考，奎道尹已经筋疲力尽，脑袋感受到很大的离心力，一直回旋着。

　　他在途中因为站不稳，连续撞了三个人……

　　黄春的凉茶铺里除了茶、豆浆，还有龟苓膏和馒头之类的。虽然那些都是早餐，但二人将其当做晚饭吃着。

　　他们边说边吃。奎道尹将今天想到的，陆笙厘只有可能是自杀的理论告诉了韩志才。对方也分享了不少黄小昭案的情报。

　　“但是，我最无法理解的是，为什么他们要自首……”韩志才说。

　　“确实。他们不可能都是犯人，肯定是有没杀人却故意自首的，我觉得里面应该有很深的理由。”

　　“你认为是什么理由？你搞懂了吗？”

　　“基本上……不懂。”

　　“基本上？也就是说已经部分搞懂了？”

　　“……没有，我还是需要再整理一下。还很混乱。”

　　吃完晚饭后，他们都躺在塑料红色大椅子上消化着。

　　血液由四肢、头部流向胃部，这让奎道尹又有了强烈的眩晕感。

　　他拿起水杯，大喝了一口水。

　　“怎么了！”韩志才问。

　　“难说……”

　　“晕吗？”

　　“是的……”

　　“休息一下吧。”

　　“对不起，我……我先回去了。”

　　“哦哦，再见。”

　　“再见。”

　　奎道尹回到家时，刚好是下班高峰期，地铁里挤满了从公司回家的人。

　　车厢里充斥着男女老少的肉体，和奎道尹十几天前感受过的那个车厢一样，各种体臭弥漫在狭窄的车厢里，让本来就头晕的他，更加地难受了。

　　但是，这一次，他忍住了没有休克，扶着墙壁和电线杆，他终于回到了家里。

　　随后，他虽然想睡一会，但是看到了桌子上的文件……

　　对，还有三天。

　　没有时间了，于是乎，他马上就爬过去，研究起案子来，他同时研究着陆笙厘和黄小昭的案子。

　　虽然他从头看起看起来，但是那些文件基本上他都背下来了，所以不管看几遍他都没有新的发现……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做不了。

　　黄小昭的案子……牵连的人很多，这让他看着文件，感觉很乱。

　　“黄春、黄小昭、黄寞”至少他们是一家的，比较好记。

　　“张林……”他作案的动机……实在想不出来。

　　那个人呢？宋连，还有穆宣宣，他们就算有动机（但现实是没有），也不知道如何进入黄春家二楼，偷走孩子。

　　对奎道尹来说，嫌疑最大的莫过于黄寞。

　　但是他人呢？李亮、陈……什么来着。

　　啊！头好晕！

　　又记不起来了！

　　杜灵修、陈嘉羽、杨……陆笙厘的案子的嫌疑人，他们也记不起来！

　　她呢？她叫什么！

　　我妈的名字！叫什么！

　　陆……陆……

　　想不起来啊啊！

　　他疯狂地抓头皮，因为过于愤怒，用拳头砸向墙壁。

　　但他的眩晕却更强烈了。不仅是记忆，他连思考都无法做到……

　　眼前都是迷幻的景象，像是彩色的漩涡。各种名字具体化出现在他眼前，加上飙血、刺杀、虐待……甚至是各种形而上的概念，居然都具体地出现在他眼前，像恶心的胃酸一般，黏在四周。

　　就在这食物中毒般的状态下，他眼前飘过了一个名字。

　　陆琵施。

　　接着他就再也忍不住了，冲向厕所。

　　还有三天，陆琵施就……

　　更强烈的恶心感涌上来了，可是他还没去到厕所那里，而呕吐物已经冲进他的口腔里，即将喷出来。

　　他慌了，急忙全力收缩喉咙的筋骨，一口呕吐物被他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于是乎，苦味、咸味、酸味，胃酸和各种发酵的脏东西的臭味，从他的七窍飘出来。

　　他痛苦、难受地想要自杀。

　　没能呕出来，呕吐物憋在体内，使得眩晕感变得无比强烈。

　　他倒在地上，嘴边嘶嘶地喷着液体，抽搐着，陆笙厘被杀的景象不断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是每一次，犯人都不一样。

　　杜灵修怀恨将陆笙厘刺死后，用刀子一下一下地鞭尸着。

　　陈嘉羽和妹妹一起死陆笙厘，他们一个刺向脖子，一个刺向心脏。

　　杨芝怀却哭着杀死了陆笙厘，“为什么！为什么！”她叫道。

　　但是韩休没有杀人，他只是远远地看着陆笙厘刺向自己以自杀，事后把徽章放进她手里……

　　然后是陆琵施，她冷静地杀了陆笙厘，看着地面的尸体一动不动。

　　甚至连黄小昭也杀了陆笙厘一次，她变得巨大地用没有的左手杀死了陆笙厘，谁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最后，是奎道尹自己……

　　他喊道：“不要！不要！我不想杀人！”却控制不住地往陆笙厘走去……

　　陆笙厘也主动地走向他，喊道：“你必须杀我！”

　　回过神来，陆笙厘已经死于自己刀下了。

　　奎道尹便将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刺了下去。

　　陆笙厘的尸体看了，笑道：

　　“这样，你就不用擦血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