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感觉好奇怪。
我应该已经睡着了呀。
但是感觉哪里不太正常。
也没有醒了的感觉。我能思考吗?不知道。
但我能够感受,却不能思考。
但是,如果我能这样想,不就意味着我醒了吗?
因为……我思……故我在?
不知笛卡尔有没有想过,思考本身,也只不过是感觉的一种,这一个可能性。
一种高级的感觉,但也是一种感觉。
他们与其说是感觉,不如说,通通都是本能。
本能这东西动物也有。
饿了就去获取食物,这个动物也懂得。
成为别人的食物就逃跑,这个动物也懂得。
动物因为饿了,所以获取食物这一行为是否具有理性,人类不知道,目前无法证明。
同样地,思考这一行为是否也是所谓理性的,人类也不知道,说不定那也只是一种感觉,一种本能。
是的,它确实看着就是理性,但谁能证明不是一种本能呢?
吃、逃、思考,都是基于理由的行为。
理由和结果的关系可能不同,实际也可能是一样的。
随意说,那个高贵的“怀疑”,说不定也是一种感觉吧!
说不定!也许!
因此,我思,但不能说我在。
那我在哪里?是什么?
我是奎道尹吗?
思考完毕。
不对!不对!不对!有的地方还是不对。
虽然能够思考,但还没醒来的状态是什么?
梦?
对,梦是理性的吗?如果不是,那为什么它能(部分地)思考?
如果不是,那为什么醒来就是理性的?本质不是一样吗?
但是,现在我感觉奇怪的不是这一点。
而是我的感觉很奇怪。
我感觉……重力,好像颠倒了。
我正在掉向天空、宇宙、无穷……
如果我不紧紧抓住床,那我就掉“上”去了。
但四肢没有力气。这个空间是混乱的,万有引力是混乱的。
大概连谋杀案也是混乱的,死者和凶手,混乱而无法理清。
可能这个空间连生物都不存在,社会、生死、悲欢,都不存在。
只有混乱,就像五十七点三三八和非金属元素的燐在月亮的王座上交配,并在二十秒之前产下一个胡子长在桌子上的恐龙儿子一样地,混乱!
诶!重力变大了。
啊!我抓不住床了!
我要掉上去了。
救救我!
奎道尹醒了。
他趴在床上,面朝下,背对着天花板、天空和宇宙无穷,刚刚却以为自己是躺着,因此产生了重力混乱的错觉。
但是就算他醒了,还是很混乱。
脑子里大象在奔跑般地痛,满得溢出来。
他醒了,反而无法思考。
没办法,他只要爬起来去给自己倒了些药。
吃了一片头痛药,他又吃了含有血清素等的度洛西叮胶囊,最后再喝了一瓶营养液、一大口红茶把之前的药片都冲了下去。
苏格拉底所谓精神上的病治不好的话,身体的病也无法治好。他就是一个例子。
今天是星期六,街上的人还是很多的。作为岭南之都的广州,到处都是河川。以珠江为主流无数的支流贯穿全市各处。他们都将最后汇入南海。
今天沿着河散步的人也挺多的。
有听着收音机走的大爷,在河边下象棋的大爷,画画的大爷。他们都让这个河边的风景变得淡泊了不少。但是却不见年轻人,只有小孩子和老人,年轻人大多数的时候都不会出现在这些场景里面。奎道尹不管如何思考,都不知道他们去哪了。
受到炎热天气的催促,他加快脚步进入地铁。
公安局就算是周六也很热闹,奎道尹没有去办公室,而去直步走向审讯室。
陆琵施就在那里。
“杀死陆笙厘的人,不是你。”奎道尹拉过椅子,坐在她正对面说。
“当然是我,昨天你自己都说了。”陆琵施又如一个道士般说道。
“我昨天的推理全是错的!所以你不用说谎了。你下一句话只需要说明,为什么你要说谎,把毫无根据的指控搬到自己身上,为什么你要说人是自己杀的。”他强硬地说道。
陆琵施沉默了一会,她没有看向奎道尹的眼睛,大概是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不屑。
“理由啊……”她开口了。
“和自己的家人几十年不说话不见面可以成为理由吗?”
“和自己的姐妹、儿子,宛如陌生人般地生活可以成为理由吗?”
“之前,你第一次来看我的时候,我和你说了一大段将死之人的情感活动,你一定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么了解死前的人的心情吧。你不觉得奇怪吗?那大概是因为我确实杀了人,而且还不是一个吧!”
“一言蔽之,所以你想被审判?”
“大概吧,我可能做了很多坏事,但都逃过了追诉期,所以可以说我想被审判吧。当然,我没有承认,所以你就算现在录音,也没有办法成为不审判我的理由哦。只是觉得对不起那位真正的犯人,他被审判的机会就这么被夺走了。”她眼里充满了遗憾地说。
“真正的犯人应该会很感激你吧!但是你说犯人?你也不觉得陆笙厘是自杀吗?”
“怎么可能是自杀!我比你们警察还要先一步到现场的,那个现场我一看就知道,不是自杀。”
“是吗……但是比起那个,我还是要保证应该受审判的人受到审判,这也是我的工作,所以我必须保证案子朝那个方向发展。”奎道尹说着,紧紧地盯着自己母亲,他眼神里透露出他不会放过对方的意志,但是那不是想要抓住她,而是相反。
听了,陆琵施却笑了。
“道尹啊,这个案子可以说已经定下来了,你又如何改变呢?我终将会取得我想要的那个审判的,到时候我站在绞刑架上时,你不用来看我也可以哦,我早就应该被判死刑了。”
奎道尹听见陆琵施用他自己的话反讽自己,不由得怒火中烧。
更可恶的是,自己完全陷入了对方的全套,自己自以为是的推理却成了对方的登上天堂的阶梯。自己就是一个棋子,甚至不需要旗手摆弄,就会自动跳到危险的格子,被别人吃掉。
他辛苦追求的真相,都成了别人的玩物!
“我只要证明!你不是犯人就可以了!”奎道尹怒吼道。
“你证明不了。”陆琵施淡淡地说。
“为什么!”
“因为对于我和你们公安来说,整个案子的经过已经决定了。十日晚上,陆笙厘结束了演唱会到我这里,给了我遗书上了屋顶,就像你昨天推理的那样。我在她之后上了屋顶,看到她中止了自杀,便一气之下把她杀掉了。把她的指纹按到刀上,随便藏起了刀鞘,当然,刀鞘上还有那个叫杨芝怀的孩子的指纹,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栽赃于她,因为人就是我杀的!”陆琵施说道。
“没有,人不是你杀的!”奎道尹喊道,“那把刀不是你买的!我只要和刀具店确认,就知道你没有买那把刀!你是无罪的!”
“哈哈哈,恐怕你做不到。因为,我确实在那家店里买了一把一样的刀,你去调查的话,反而会发现我买了刀,进而增加我的嫌疑呢!当然,我可能已经把那个刀处理掉了,所以你们大概无法证明我买的刀和凶器不是同一把刀,因为我买的刀就是凶器呀,人是我杀的!”陆琵施得意地说道。
“那……那个徽章呢!你从刚开始就没有拿到那个徽章!所以,你不是犯人!”
“我大概只要说那本来就是陆笙厘的东西,并不是我杀人时放的就可以了。”
奎道尹被说得哑口无言。眼前这个女人思考的精细程度可不比他自己差,所以他只好慌张地在脑海里寻找下一个突破口。同时,他也开始后悔昨天那样子不谨慎地进行推理……
他肠子都悔青了。
“你放弃吧,你无法证明我是无罪的。在你们先一步到现场时,我说不定就将自己的鞋子踩过陆笙厘的血,并一路走去了楼梯那里,留下了一行血脚印呢。你们以为那是犯人的鞋印吧。如今那双鞋说不定就在我家放着,只要我供出来,那你就无计可施了。而且为了真实感,我也许还把上面的血迹擦掉了,当然,我留下了一些很小的,给人感觉就是不小心没擦掉的血迹……”
陆琵施继续说道:
“我说不定还在陆笙厘尸体下面放了一根假睫毛,那也是我的东西,只要警察调查就能发现吧。还有,遗书上还写着我杀人的动机,看来这场审判,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呢。道尹,你就放弃吧……
“当然,我说不定真的杀了陆笙厘呢,这一点你也无法确定,对吧,干脆就把我视为犯人吧,这样子,对谁都好。只是,我可以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吗?”
思考正处于极度混乱、暴躁状态的奎道尹听了,有些意外。
“什么问题?”
“你不想让我受审判,不想让我受死刑,是因为你是警察?还是因为我是你妈?”
奎道尹在心里找不到那个问题的答案。但是他知道,不一定只是因为前者。
陆琵施看到他的样子,不再问下去了。
这个时候,奎道尹对自己的语言、神态都极其慎重,他不敢轻率地笑、哭、说话,甚至不敢动一下自己的手指,而就在他面临失败而无比压抑的同时,对面的陆琵施却很放松、平易、知道。
“我已经被将军了吗?”奎道尹喃喃地说。“我输了?”
“是的。”
“老妈你真有趣……”
“你好久没叫我老妈了。哪里有趣呢?”
“自己将自己的军,自己取自己首级,如果是棋艺的博弈,你可不算是个好棋手呢……”奎道尹笑道。
但陆琵施依旧冷静。
“那就很有趣吗?我输了,但我同时却赢了,这么想的话,的确很有趣呢,哈哈哈。”
“不,你完败了。”
奎道尹一转语气,凛凛地说道。
“我输了?什么意思?”
陆琵施有些动摇。
“我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证明你是无罪的!”
“什么方法?”
奎道尹笑了,他的牙齿里还有今早吃的药残留的青色。
“那就是……抓住真正的犯人!”
听了之后,陆琵施也笑了,她深呼吸,说:
“那,就让我看看你这最后一步,会怎么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