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左右,一个警察进入了奎道尹的办公室。
韩志才因为家里的事不得不回去一次。奎道尹就如韩志才家里的孩子一样,对这个即将分裂的家庭产生了很不好预感。
进来他办公室的警察大概三十五岁,却已经半秃了。但脸却显得赤而圆,有点发福。身体状态应该还不错。
“奎道尹同志,很遗憾知道了关于你家人的不幸。请你节哀顺变。”
这都不知道是第几次他听到“节哀顺变”这个词了。
警察说完便坐下了。
我根本就没有哀伤,陆笙厘死了和我一点关系没有。虽然奎道尹想这么说,但这不是可以让他将其说出口的世界。他想起了小时候的参加的外婆的葬礼,来场的人都在猛烈的哭着,但他完全不想哭。却知道这是应该、必须要哭的场合,所以不知道为什么,他也开始用尽力气地哭了出来。就像在场的所有人一样。长大之后,他常常回想起那一天,他猜当时在场的人都是像他那样,因为不想哭而不得不哭,所以才委屈地哭出来了吧。
外婆虽然死了,但对他来说又有何影响呢?他买的股票的公司老板死了对他影响可能还大一点。就像他一样,所有参加葬礼的亲戚朋友,第二天都像没事发生过一样平常地生活着。
但可能只有他一个人觉得这不正常吧。
“奎警官,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关于你亲戚的那个案子,副队长的老张说花再多的时间和资源他们也解决不了……”
终于来了吗,奎道尹想。他知道案子终于轮到他负责了。总之,关于案子的全部的物证和资料、档案,他现在都可以看了。
【陆笙厘】死亡
状态:故意杀人受害者
……
案发经过:七月十号晚上九点左右离开越秀区市民活动中心,与三名女性进入地铁……受害者独自进入基辅海岸公寓,并被电梯的监控录下,她从一楼上至十七楼。到十七楼后拜访了目前的第一嫌疑人陆琵施(即受害人姐姐)的家……
陆琵施!翻开档案后,他马上就看到了一个无法接受的名字。
这个名字对奎道尹来说如雷贯耳。对!基辅海岸,就是他母亲,陆琵施的家!他终于想起来了。
但是,根据这个现实,他不得不承认这个案子最大的可能性便是:
自己的母亲陆琵施谋杀了阿姨陆笙厘。
“不会吧……”他自言自语道。
他无法相信自己母亲基于什么理由,把妹妹给……
难道是因为家里以前发生的什么事?
不对,至少他自己是没有听过那样的事的。
不如说,他的母亲,并不像是会去杀人的人。
但现在的状况就是,陆笙厘死在了陆琵施家的屋顶上,而且在死之前还去拜访过陆琵施。
但现在也并不是没有其他的嫌疑人,例如杜灵修,就没有不在场证明,还有韩休,他还没有去询问他。
公安应该已经叫韩休做了笔录了,也许在手头的这堆文件里,就有韩休所做的一切真话和谎言。
但可惜的是,韩休的笔录极其简单,基本上没有什么价值,因为韩休并不是和陆笙厘一起回去的那几个人之一,所以看起来公安并没有特别地重视他的嫌疑。而且奎道尹是和韩休一起坐地铁回去的,而那时和陆笙厘他们的反方向,所以他最知道,就算韩休没有直接回家,他去基辅海岸杀人也是很困难的。
奎道尹停止了思考,甩了甩双颊,想到什么似的,在资料堆中找了起来。
他找到了一个储存卡,里面是陆笙厘在基辅海岸里电梯的监控视频。
陆笙厘死于十点左右,当天九点五十分,她就出现在了一楼的电梯里。身上穿的还是演唱会时候的衣服。
一分钟之后,电梯便来到了十七楼,她走出了电梯,不久电梯门便关上了。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奎道尹不清楚,但明显,陆笙厘去找了住在十七楼的陆琵施。
比想象的还要快地,陆笙厘又进入了电梯监控的视野。她还是一个人。
按了二十楼,也就是屋顶天台的楼层之后,她便上去了。
值得看的部分就那么一点。因为那个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公寓里没有什么人会用电梯了。据视频显示,陆笙厘进入一楼电梯前,以及出了二十楼的电梯后的三十分钟内都没有人使用电梯。
实际上,陆笙厘死亡的时间虽然推断是九点半到十点左右,但就是因为这个视频,警察们可以知道到差不多十点之前她还活着,因此就将案发时间锁定在了十点。
奎道尹面部肌肉紧绷着反复看了十几次,却没能从视频里发现什么蛛丝马迹。陆笙厘的衣服、鞋子、头上的装饰、表情、举止、电梯的运行状态、地上、墙上的痕迹、光照的变化,什么他都仔细观察过了。
但这种执着、不停的观察也许只是逃避行动的借口罢了,他知道现在最该去一个地方,最该去见一个人。
但他没有勇气,他怕那个人,也怕这起杀人案的事实太过残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