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煤场内，谈判的四个人正在享用着晚饭，张义山和算盘婉拒了杨琪山提出共进晚餐的请求，手下的喽啰早就打好了些许野味，众人在小楼一角靠近出口处支起火堆，就着带来的干馍，草草解决。

　　“二当家的，对面那个姓凌的是不是个洋大夫，听说是和洋人学的医术，我这最近头疼的厉害，山上的土大夫没啥有用的方法，我去叫他帮我诊治诊治，正好他也不是政府里的人，看看能不能套套他的话。”算盘突然面露难色，轻声对张义山说道。

　　张义山眼睛闪过一道光，瞬间又平静下来，“去吧，那人不像表面上那么冷静，激他痛处，方为上策。”

　　“明白。”算盘鬼魅一笑，心领神会的去找凌肃了。

　　凌肃早已草草的解决了晚饭，杨琪山由于要对接工作，和吴毓麟以及萧耀南一直在沟通所有谈判的细节，吴毓麟为了在三十前救出各国公使对谈判的方案非常赞同，而萧耀南则希望能够进一步压缩谈判的条件，虽然萧耀南已经答应往山上先行送1300套军服，将在腊月二十八一早进行军服的递送。

　　凌肃在旁帮不上忙，他出了煤场小楼，在门口朝向西方静静地看着夕阳落下，本来二十二从江城列车启辰，在二十三就应该到达汉口，今日已经二十七，照理自己应该在返回上海的路上，而现在，自己却在这里不知做着什么，双眼显得十分迷茫，凌肃双手插兜，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服和沾着泥土和煤灰的皮鞋，不由得苦笑一声。

　　“凌医生，怎么？吃的不开心？”算盘悄无声息地的从后头走来，从兜里摸出了一把瓜子，递向凌肃。

　　凌肃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少吃点瓜子，冬天天寒口燥，吃多了容易口中生疮。”

　　“哈哈哈，凌医生说话毒辣，倒不像表面上那么面善。”

　　凌肃摇了摇头，“说吧，你之前为什么给山下传递信息，你们大当家又是怎么死的，又有什么话要和我说。”

　　算盘闻言，从鼻梁之上取下了自己的墨镜，“好，凌医生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喜欢，这么说你们知道大当家去世的消息，那在谈判桌上又为何避而不谈呢，还有，你不会是因为我找你谈话就认定我是那个送信的人吧。”

　　“不至于，只是你用的纸张材质和之前沟通的材质不一，比较特殊，但和那封消息所用材质相符，所以送信人不一定是你，但信一定与你有关。我在谈判开始时你阐明你们的条件时，我就注意到了那张纸了。”

　　“和聪明人说话果真容易，没想到凌医生在那会就发现了端倪，后面都是在耍我们是吧。”算盘似乎并不生气，也不承认也不否认。

　　“也不是，只是因为当时察觉出了你的异样，而你们二当家的还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要是我们流露出了提前知道消息的样子，怕是对谈判不利。”

　　算盘看了一眼凌肃，“噢？你认为送信是我独自所为？”

　　“难道不是吗？如果是你们二当家的授意，你会这会来找我吗？”凌肃也看向算盘，“不过说实话，你为什么会找上我。”

　　算盘忍不住鼓起了掌，“因为你不是政府的人。”

　　“看来这和你下面要说的事情关系很大，我的身份看来是你调我的关键。您有什么见解，我想这样多余的闲聊不是你这费老大劲递纸条的目的吧。”

　　“好，你和你在山上的朋友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聪明，既然这样，我也不藏着掖着了，信确实是我送的，二当家的也确实不知道，我来和你说话的主要目的，是要你在谈判条款中稍微修改，放心，对你和政府没有任何坏处。”

　　凌肃微微一笑，“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权力啊，你要找杨大使才对。不过我到可以听听你要修改的地方，居然在谈判桌上没法提出，想必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吧。”

　　“团长改为张义山，副团长改为我，就这么简单。”

　　“原来是嫌自己的官位小啊，看起来在山上洒脱自如的你们，也摆脱不了这人世的庸俗，那我为什么要帮你，你又为何不与杨大使直接沟通？”

　　算盘从凌肃的一侧走到了凌肃的另一侧，轻声说道：“我确实帮不上您太多的忙，但我能向你保证，山上的乘客都会安然无恙，至于为何找上你，正如我想的那样，我算盘只和聪明人谈条件，而杨琪山杨大使，显然不是。”

　　说着算盘背着手，看了一眼篝火旁的张义山点了点头，就朝着张义山的方向走去，留下了凌肃站在原地。

　　“孙其保的死是怎么回事？和你有关系吗？”凌肃冷不丁地问道。

　　算盘背着的手突然举起一只，朝着身后的凌肃摇了一摇，“这个你就不需要知道了，无可奉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