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平和仁治到达木曾川已经是傍晚了,天空中躲着厚厚的云层,像是宣纸上随意沾着水墨勾勒了几笔。
“没想到还挺远的。”昌野摸着自己的肚子,话里透着一丝满足。
“啊,是呀,”恭平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也不知道是谁在来的路上吃撑导致腹泻后来又去医院开药结果我们7点出发现在才到!”
“是谁呢,嘿嘿……”昌野也只能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傻笑。
恭平心里开始不安,原本这里就只是自己的一个猜测,现在又浪费了一天,如果翎不在这里,那又得花一天再去找,再找不到的话……
昌野也能理解恭平,拍拍他的肩,说:“这里的小卖部不多,如果她真的来这里却没有刷卡的话肯定只能用你给的零钱。我们一个个问,总能问到。”
“也只能这样了……”
就这样,恭平和昌野一个个的店铺询问,就算跋山涉水,受尽失望和不解,两人从未放弃。但眼见天色开始晕染上墨蓝色的星辰,恭平不禁开始着急。
“问了这么久,会不会她根本不在这里,这样的想法还是太冒失了!”恭平已经开始否定自己。
“你就放弃了?别忘了当初是谁信誓旦旦地说要找到她,是谁说要当面说出自己心里的话!”昌野也跑得满身大汗,但还是激励着恭平。
“昌野,”恭平靠着路边的柱子上,喘着气,“我这一路上,一直都在说这些话,但一次次都被逼近绝境,你就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话对我只是自我麻痹?”
“恭平……”昌野站起身,“你一直以来在我们四个里面,都是最强的。只要是你说过的,你就绝对会做到,哪怕是拼了命,流了血。你毕业后也是马上搬到了东京,之后也有了很好的工作。”
见恭平没再说话,昌野继续说:“虽然不能说顺风顺水,但是你的性格总会帮你度过难关,这也是为什么我,仁治,和米幸愿意每次都愿意听你的,所以仁治在最后一刻也愿意把暗号留给你去解释。就算是为了赎罪,也是想让你自己选择。拿出以前你的气势来吧!”
“昌野,”恭平的手机响了,是一条短信。“你看!”
手机上显示,恭平的银行卡曾在木曾川的一处名为Delight的餐厅消费过。
“我就说吧,你的选择没错!”
恭平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这些天付之的努力终于展露了成果的模样。他现在几乎要哭出来,但是却顾不上眼泪向下坠,因为简讯有延时,若不能尽快赶到这家餐厅,他们很可能与这次机会失之交臂。
一路狂奔。
就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恭平顾不上肌肉的酸痛,跟顾不上脸颊风干的痕迹与带有血色的眼睛,在樱花夹岸的河边小道上,使出一切力气奔跑,擦身过人海,并肩过早樱,踩着氤氲草香的柏油路,身后回响昌野的叫喊。
夜幕低垂,是枝桠撑不住的暗。路的尽头,是一座吊桥,桥边有一座花团锦簇的公园,喷泉粼粼地绽放出水花,伴着鼓点和霓虹,那首夏末未尽的旋律娓娓道来:
旋转的太空人
当你回到人群
坐落在光明而不明的阳光里
某一刻或许
你会在漆黑的夜里看清
感叹啊那是为我闪烁过的星
而你看见的光
是消息数千年后才抵达的
和你一起的我
和我一起的你
和我们曾经明灭的爱情
曾经那么靠近你的舞蹈无重力
在对谈如絮彼此牵引的日子里
只是可惜我的环境无水无氧气
我的重听以为你说一起
原来你说的
是遗弃
归去的太空人
当你回到陆地
回到向往着过往的回音里
某一刻或许
你会在漆黑的夜里
唏嘘我们曾明灭的爱情
公园的灯光,好似花蕊里明灭的星火,跳跃着,不言语。翎屏住气息,她已经发觉在自己面前驻足的恭平,这一次,她没有逃。
或许我们会再相遇
当你
鼓起勇气飞行
恭平紧紧地抱住翎,“我说过的,我一定会找到你!”
翎没有说话,却把手也放在了恭平的后背。“你,还记得这首歌吗?”
“嗯,当时准备在毕业的时候唱的吧……”
“现在听起来,和当时听,有不同吗……”
“嗯,可能以前的我不明白,现在,我只想这样,不去管其他事。足够了。别再害怕了,我……我已经变得勇敢了!”
“我可没见过勇者哭鼻子……”
许久,恭平看着翎,笑得像个孩子,即便脸上还有着泪痕。
“你……还喜欢我吗?”翎的眼里闪过一丝温柔,不经意间地抚拭着耳边的碎发。
“嗯,”恭平咧开嘴笑了,“朋友的那种喜欢!”
“这样的任性,冷漠的我也会喜欢?”
“嗯!”
可能知道现在恭平才慢慢了解,经历家暴的翎心里到底想些什么,需要什么。孤独,并不意味着需要吸附世俗以充圆滑,只是想为自己格格不入的伤口找一个契合的碎片。
木曾川的桥上,路灯昏黄的光下闪着零星扬起的尘灰,昌野一个人寂寞着,用相机记录着对面属于两个人的狂欢。
回程的最后一班车也已经驶向远方,三人决定在木曾川留宿一晚。
“苒安,”走在在夜色茫茫的小道上,昌野不禁想起一个问题,“你这一次怎么不跑了,不会是本来就想把恭平引到这里来和好吧?”
“如果真是这样我干嘛还要拐弯抹角地跑到其他地方去呢?”
“昌野你就别问了。”恭平赶紧打住。
“不过我还真的没想到你们会找到那家店,说实话,这个目的地也只是一场赌注吧。如果你来到这里,我就再像之前一样,相信你,不论你怎么看我。”翎低下头,缓缓地道来自己这几天经历的遭遇。
“这首'太空人'在宇宙里漂泊了十四年,终于还是选择降落在陆地上呀。”
“不论再怎么残破,我终究不该流浪……这不是你说的吗!”
第二天三人在木曾川待到了中午才回去,名古屋车站上的人熙熙攘攘,恭平牵住了翎的手。
“恭平,电话响了……”恭平把翎的手一同牵进口袋,轻微的震动几乎被列车的喧闹掩埋。
“你好,那位?”趁着等车的时间,恭平打回电话。
“堂吉恭平,还记得我吗?”对面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让恭平一时间听不出来。“我是搜查一课的科长元善。”
“诶,”一旁的昌野着即将进站的列车,突然发现前方有两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是上次那两个警察?”
“什么,”恭平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米幸逃跑了?”虽然三人早就知道米幸苏醒的事,但是这样过激的事米幸从来没有做过,以至于当科长问起米幸可能逃跑的地点时,三人竟说不出几个。
“好吧,你们如果知道了什么要赶紧告诉我,”科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说出来最危险的现状,“如果晚一步,他可能就自杀未遂了……”
天台上,米幸面如死灰,整个人颓废地坐在顶楼的边缘。可能是看这世界都倦了吧,他开始想到处走走,在病床上躺了两周,连新鲜的空气都变得来之不易。他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都做到这一步了,竟然还会有寻死的念头。
这真的是艰难的一步,米幸自嘲着,那个医生,厚厚的眼镜片后面就好像能洞察一切。
“为什么要杀人呢?”米幸一醒,发现床头的设备都撤掉了,“放心,我只是不希望一个健康的人不占用其他病人的资源。”翗海医生开门见山,没有过多的寒暄。
“听说还是你的发小。”
“他该死……”
“是和你妹妹有关吗?”
米幸扭过头,没说话。“看样子是猜对了呢。”
“谁跟你说的?警察?”米幸立马受了刺激,皱着眉头问到。
“不,不过警察多半也快查到了吧,这不算是个秘密,你的母亲是这么说的。”
“我妈……她怎么会……”米幸扯着翗海医生的领子,却只觉双手无力。现在想想能一路躲过警察封锁跑到这里,他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搭配做到的。
”虽然是一句很难受的话,但是你听过应该会明白,她说,”医生轻轻地扯下米幸的手,“如果有什么让这孩子走上犯罪的道路的话,那一定和她妹妹带来的创伤有关。”
话音未落,米幸已经冲了出去,没想到,当米幸跑到门口,警察也已经到达。
“才不是,给我的创伤呢……”米幸看着天空,万里无云,一尘不染却反而觉得是孤独的染料。
不知道过了多久,米幸身后的门缓缓打开了,起初,米幸还以为是警察的追兵。但当他回头后才发现对方只有一个人。
“果然在这里吗?害我好找……”那人拍拍裤腿和袖口,淡定地说,“这地方有段时间没人来过了吧,到处都是灰,入口也不好找……”
“我也是第一次来呢,我还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记得这里。”米幸没有过于表现惊讶,反而对方风轻云淡地对话让他静下心来,“你是一个人来的?良浩警官?”
“啊,对呀。我的搭档应该和在追你的老狐狸那伙人一起。看样子,他们被你耍的团团转呢!”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米幸开始慢慢往后走,想要试探良浩会作何反应。
“我既然能在这里找到你,说明你根本就不是来寻死的。”良浩边说着,嘴角微微上扬。
“回答我的问题!”
“好好好,我在仁治住的公寓里找到一个东西,虽然我早就猜到了,但是直到找到他的日记我才明白,你设计这些多此一举的事情用意何在。”
看米幸没说话,良浩继续说了下去。
“事情的起因是两年前你妹妹再一次团体行动中因为判断失误而被团队抛弃导致被捕入狱的事。据我同事给我的资料,但是所有行动的策划都是你妹妹一手操纵,行动上出现的问题我也问过了,当时事出突然,原陌瑾设计的逃跑路线上正好有警察巡逻,她才不得已改变了路线,但即便如此,整个团伙还是等了她三分钟,最后不得已才丢下她一个人。而她被抓住的地方,就是这栋楼下面的巷子里。”
“原来是这样吗,不错,这就是我为什么来这里的原因。”
“当时这并不会成为你杀人的动机,不论怎么分析,仁治都不是导致瑾被捕的关键。”
“你还知道了什么?”
“我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一点是,你绝对是贩毒团伙中的一员,但是你有规律的作息,按时打卡的工作,除非你有个替身,不然这是不可能的。但是这建立在一个前提上,为整个团队提供信息和情报的人只是瑾。但是Jennie说过,线人虽然没有露过面,但是他说话的语气曾有变化,我之前还以为是烟雾弹,为了保护某个人,现在转念一想,可能你记恨的不是仁治当时在舍弃你妹妹的团队中,而是,”
“是他,将你妹妹拉入了这条路,对吗?”
米幸听后,微微颔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当时我去探监时,我吓坏了,我怎么都想不到,我的妹妹回去贩毒。但即便这样,她还是让我接下她的工作,我是学计算机的,这点事当然不在话下,在那之后,我见过了团队里的大多数人。”
“你在杀了仁治之后,告诉了还在日本的其他同伙这件事,想让他们逃离日本。”
“嗯,我觉得我都做到这一步,也就该了结了……”
“想听听我对你的见解吗……”
“你在等你的同伴来吗?”良浩下意识藏住身后的手机,“算了,我就听听吧……”
“你明明可以在仁治在名古屋的家里将他杀掉,我相信你的行动很难会被警察发现,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乡了,你帮将他的同伙逃出日本,这案子就成了悬案。但是你没有,你等到了仁治和恭平同时回来的时候,再将他在神庙杀死,让恭平帮你作不在场证明。”
”你已经查到这里了,厉害……”
良浩稍微心虚了下,原本他还在家里查资料,若不是科长给他发来一条简讯,他也不会这么快赶来。简讯的图片中,是一个皱巴巴的车票,时间刚刚好是案发当天,是在葬礼的会场里其中一个垃圾桶捡到的。虽然在上面只采集到了残缺的指纹,但还是能识别出是恭平的。
”你费劲心思调整尸体的姿势,甚至在勒死他后还用砖头用力地敲击他,你这么恨他,恨到即便自己被发现的可能性大大上升,也要让他死后对得起自己的妹妹。”
”尸体的方向,特意面对着这里,你是想让他赎罪吗,不得不说你的行为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但是你这么会想到连他身上的衣服都换了呢?甚至还用油漆把神庙的地板重新刷了一遍,你应该很清楚这马上就会被发现!”
“暗号,”米幸低下头,可能是终于要投降了吧,“那个暗号说实话我不需要掩盖。那是只有我们四个才看得懂的,恭平已经知道了,昌野的性格怕是不会立马作出反应。但是,他当着我的面,就像是在说,他们如果看见了,根本不会站在我这一边,是在嚣张地炫耀。即便只有他们能看懂,我也赢定了!”
“所以你就用十四年前的事来骗恭平回来?”
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打开,黎少和川井带人冲了上来,米幸也不再挣扎,只是看着良浩,无力地吐出一句:“可能我会落到这步田地,终究怪我最后一步怕了吧……”说完,就被铐上手铐带走了。
(2)明
警车里,米幸一言不发,川井和黎少在楼下和良浩解释一切的原委。“你们这么这么快就来了,我还没发短信呢!”
“是科长告诉我们说可能在这里,然后就看到你的车在下面,于是赶紧上来了。”黎少解释说。“你呢,怎么比我们还快?”
“我之前看到了仁治的日记,推出了他的杀人动机。但是看他的样子,可能让他招供得使一些手段了……”良浩有些得意,“接下来的是就交给你们了,好好盘问他,他会把一切都说出来的。”
”恐怕你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身后,突然传来低沉沙哑的声音。良浩瞪大了眼,发现元善科长已经关上车门向他们走来。
其他两个人倒是恭敬地敬礼,只有良浩急切地发问:“你什么意思?米幸已经抓到了,让他招供只是时间问题。”
面对良浩暴躁地语气,他早已习以为常:“就算你和他交流了又怎么样,没有关键性的证据,就算可以证明衣服是米幸的,别忘了仁治是独居男性,他完全有理由说是自己借给他的。不管怎么说,在法律面前,我们的调查结果还是千疮百孔!”
“可是……”良浩本想反驳,但声音却渐渐似被卡在舌尖,随唾液吞入咽喉。
回程的路上,恭平和翎都没说话,只有昌野不停地在絮叨沿途的风景。
“翎,”恭平看着翎的眼里只有车底单调的灯光,“米幸之前怎么知道你在哪里的呀……”
“我一出门就给他打了电话。”翎没有转头,还是把目光放在地面。
“可是……”
“你就是太单纯了,就我看见他那样的溺水,你说他的头被撞成脑震荡我可能还会信。而且,”翎终于转过头,“我一看就知道他对你干了什么,都不用去问……”
恭平尴尬地摸着后脑勺,“那你干嘛给他打电话?”
“当然是问他为什么杀人呀!不过他可能也觉得利用我们之间的误会过意不去,把所有原委都告诉我了,还希望我可以理解他,真是太天真了。”
“所以你才更那位科长说他可能会在四丁目的那座楼吗?”昌野听到对话,赶来插了一句。
”嗯,既然他是为了他妹妹的话,要被抓住也会在最后一刻到哪里去我是这么想的,毕竟听说他跑了很久,离市医院比较远的地点也只有那里了吧……”
“哇,你好厉害呀,苒安!”
“对了,翎,你到底为什么跑这么远让恭平来找你呀?”
“赌注吧……”
“好了,昌野你别问了!”恭平赶紧堵住昌野的嘴,一只手去拿正在发出声响的手机。
“是,我是恭平。嗯?翎吗……”恭平的脸色变得很不好,侧过身看向翎,翎点点头,“她在我旁边,嗯,什么,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就赶回去,嗯。”挂断电话,翎扯着恭平的一角,却一言不发。
“说了什么?”
“就在刚刚有人自首了,不是米幸,而是……翎的父亲。”
警车上,良浩一直闷闷不乐,川井很能理解,却无能为力。对方是血迹所有者,又是自己自首,这下可以说是证据确凿。
“这下上面那些人肯定就会立马结案吧,根据他们的个性,他们才没有闲工夫去和米幸耗呢。”
“什么破东西,明明知道真凶,就为了快点结案,切!”良浩捶打着玻璃窗,眼里充满不甘。
“可是话又说回来,那个血迹上残留的指纹确实是苒安翎的父亲的,说明他至少是接触过尸体的对吧。”
“可是当天晚上他确实没有不在场证明。”
“干嘛去了?”
“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苒安翎不在家吗?”
“说是出去了……但是……”良浩迟疑了下,“苒安翎好像之后就没有回去,再加上家暴的传闻……”
“对了前辈,”趁着红绿灯,川井熄了嘴里的烟,“之前一直都说家暴是传闻,为什么从来没有去实际调查一下?”
“传闻就是传闻,即便是真实的事件,没有申诉人,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我们私自调查就是在侵犯个人隐私,家暴这种事一直会有,大多都是因为被施暴者不敢反抗,才放纵了施暴者一次次地伤害自己。”
“真是可怜……”
“得不到的就毁掉……”翎在站台停下脚步,跑在前面的昌野和恭平不得不回过头来,“我不会跟你们去警局的!”
“为什么呀?他好歹是你的生父!你也知道他不是凶手对不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呵!”翎失望地摇摇头,“他可是自首,难道你想说他脑子坏了以为自己杀了人?”
“可是……”
“得不到就毁掉……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虽然每次被打的青一块紫一块,我都不会说什么,但是他就会得寸进尺,不只局限于自己情绪的发泄,会想要听到我的惨叫,我痛苦的表情。每次我用眼神表示抗议,他就会说这句话:'得不到就毁掉'。”
“什么意思……”恭平虽然很着急,但是还是认真倾听。
“字面意思,就是同归于尽,那个男人多半是看到我跑了,这么久还没找到开始慌了吧。因为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没办法把我找出来,所以想出来这种变态的方法,只要我一被抓住,他马上就会拿出另一个证据证明自己不是凶手,然后我就会在被他带走,继续那生不如死的生活,而谎报案情他马上就会被释放!”
倾诉着多年的苦闷与伤痕,翎终于掩面哭了出来,恭平把他扶在一边,“不管你打算怎么办,我们都陪着你!”
“天骅哥!”门口响起清脆的铃声,站在柜台的服务生本还在洗拭着餐具,看到三人进来,脸上的微笑稍稍掺杂一丝欣慰,“欢迎回来!”
“这就是你说的帮手?他会有我们得力?”恭平看着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厨子,“话说回来你本来就知道翎的目的地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们!”
“我要是早告诉你们了,你们还能三个人在这里?”天骅没有在意,保持着自身的绅士风度,“你还是准备试试那个计划,那可是最后的PlanC哦!”
“嗯,把他引出来这件事,就交给你,恭平!”翎的眼神变得坚定,透露着多年的恨意,晕染开一抹血色。
“等等,”昌野没有听懂,“什么是PlanC?”
天骅笑笑,放下手中的碟子,小声凑到他耳边说:“别看我这样,我也是个业余的炸弹专家呢!”
“真的要做这么绝吗,我们和警察商量一下总会有解决的方法对吧……”恭平拦在翎面前,天骅也带着装备锁好了店门。“这不是一时起意,很久之前翎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我就跟她提起过这样的方案,没她会这么爽快的答应。”
“那你们要怎么做。”昌野试图缓和紧张的气氛,可翎却已经坐上了车。“只要我主动联系的话,他很容易就会跑出来见我。”
“嗯,不过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一天哪,如果是那家伙,肯定会拦着我俩吧……”天骅坐上驾驶座,恭平和昌野也赶忙坐上车。
一路上,四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翎在不停地敲击手机键盘。“真的没有商量的余地吗?”恭平小声地问道。
翎没有回答他,而是一直在专心地发送简讯,昌野在后座瞄到,两人脑子约定在哲宗面粉厂见面。过了许久,翎才如释重负地关上手机,靠在座椅后背,侧过脸看着恭平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这一次跑出来,没有被抓到。因为我抱着死的决心从山腰上跳了下去,但却没死成,被你给救了。”
“当一个人被生活逼迫到绝望的时候,那真是生不如死……十几年的家庭暴力我自以为已经习惯,可是他每一天,每次都会变本加厉,上个月我母亲去世后,我们家最后的经济来源也没了,他酗酒,一事无成,我不希望自己已经被污浊染脏的心再去主动地刺向一趟浑水。”
“翎……我……”恭平本来想要说什么,但是还是被翎的泪水止住了。
“现在还有一点时间,我们在这里吃点东西吧,大中午的大家都饿了吧。”说着,天骅熄了火,带着四人来到路边的一家快餐店。
恭平自然是没有心情点吃的,借着昌野的热情,点了一份一样的套餐。
“我去一下洗手间……”翎吃了几口便把手中的食物放下,起身离开。
看着墙上的时针不停地转动,恭平嘴里的饮料也发出哧哧的声响。“你抖什么呀……”坐在对面的昌野推开凳子,发现恭平早已坐不住。
“女生上厕所,有这么慢吗……”
“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被女生说过,所以不太确定……”
空气瞬间降到冰点,看着天骅招牌式的服务员微笑,恭平立刻感到不对劲:“翎不会一个人去了吧……”
“你才发现吗?”天骅站起身披上外套,“好了,应该差不多了,走吧……”
恭平和昌野虽然肚子里一把火,却是有劲没处使。“你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们?”昌野拍打着前座靠背,但天骅只是偶尔看下后视镜,并没有回答。
“没有你的协助,翎她一个人可以完成吗?”
“不知道呢,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好了。要不是你们搅局,翎可能只需要在一边看着就好了……”
“如果是仃徕哥,他也不会希望你们这么做的呀!”昌野义愤填膺地说。
“你少说一点话,啊!”恭平刚想阻止,却遇上了急刹车。再去看时,天骅的面色低沉下来,“他当然不会希望我们这么做,他就是个笨蛋!”
下了车,恭平和昌野就赶紧朝工厂跑去,“你干嘛开到这里,这可是个山坡呀!”昌野边跑边对着后面慢悠悠散步的某人喊话。面粉厂建在山底的一处平地,人烟稀少,正巧赶上周末放假。
“啊,我看到了!”恭平在半路止住脚步。远处,工厂的门已经被打开,一位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步履蹒跚地走来,不时往下四周。而前方十几米的树后,翎已经手持遥控,眼球布满血丝,静静地看着。
“翎……”恭平往前迈开步子呐喊,却被突如其来爆炸声覆盖。
“怎么回事……”昌野在远处纳闷,“叔叔不是还没进去吗,这么就……”
霎时,工厂的窗口开始冒烟,而门口的碎片中,翎的父亲被突然的冲击波及而昏倒过去。
“最后还是手软了?”天骅从后面不紧不慢地走来,而恭平还沉浸在爆炸的危险中。
“反正结果一样,能有时间让他闭嘴,好让警察来查个彻底了……第一次用,多少有点不熟练!”
“是吗,那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