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思想一旦离开身体,将变得像一团影子一样。
当然,这不是龙爵得出的结论。他失去了五官、大脑,接受不到更多的信号,也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的记忆会保存下来,但不会再增加一点。
那个影子大部分时间都保持龙爵身体的形状,有时会变成爱丽丝的,徒生的,甚至是白兔身体的形状。因为记忆在转换。
龙爵如果还会思考,会明白他的身体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化作一团影子。
白兔至今未注意到地上的影子,即使看到了也不理解。她并未完全理解人类世界。
可是,当她看到那几个形状各异的木雕时,四肢冰凉,心底也凄凉。
夕阳血红,她朝夕阳那边走去,妄想和它一同消失。
不知送走了多少场夕阳,她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团总出现在她脚下的影子,尽管变化多端,总是和某个木块的形状相似!
她会在影子又变换成一个形状时,找出和它一样的木雕比对。
她当然不会理解,那些都是龙爵思想的凝结。但她记得笼罩着她的大片阴影,也记得围绕在她身边的温暖的气息。这些木雕让她想念那些似乎不曾消失的恐惧和温暖。
白兔紧攥着那几个木雕,走回屋子,走到置物架前,选了其中一个精美的盒子拿了出来。
她想把这些木雕保管好。于是,将原本安放在盒子里的那块玉拿了出来,把木雕放了进去。
可留在她手心里的那块玉让她感到诧异,它的形状让她倍感亲切——那是兔子的形状。
她凝视着它,意外地发现手里的玉发出了白光。接着,她听到一个声音,这种语言她完全能理解。
“你想走?”
白兔望了望上空,说道:“这不是属于我的地方……”
“你离开了当铺,需要给它另找一位主人。”
“放了我,我会记住我的使命的。”白兔说。
“顾客自身用来典当的东西是个谜,如果老板想做自己生意的第一位顾客,要做好准备用自身未知的东西去交换。”
她根本不能理解这么深奥的话。
可那话音刚落,白兔手里的玉银光四射,接着,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发光的入口。
白兔回到置物架前,又把木雕拿了出来,带在身上,紧接着便进入了发光的入口。
……
从玄关进去,是一条长长的廊道,两边的墙壁上挂满了油画,油画里大多是各种姿态的裸体女人,她们的表情或恐惧,或狰狞,或极度伤感,折射出扭曲、变态的内心。
从廊道进入后,豁然开朗,高高的屋顶,宽敞的客厅,大大的落地窗将庭院和室内打通,阳光自然地流泻进来,给半人高的画架、满地的画具,以及滴着水滴的水龙头镀上了一层金光。
女人身上脏兮兮的,正在往调色板上挤颜料。当其中一种颜料用完了,她快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下的一层抽出了颜料盒,上面堆着的一摞东西倾斜下来,撒落在地上。有三张毕业照露了出来。
女人将它们捡起来,一张张翻看。这是她小学、中学和大学的毕业照,照片上的同学们的笑容一张比一张自然、矜持。
她露出会心的微笑。可随即惊恐地发现,后两张照片上分别有一个女同学消失了。她仔细在女同学原来在的位置上找,怎么也找不到。而第一张照片,在她周围的三个男同学和一个女同学,脸上都被画上了红叉,她尝试用袖口抹掉,怎么也抹不掉。
她只好作罢,疲惫地靠在了架子上。
“如果凶手换一个人就好了……”
然后,她看到停在她眼前的一双白皙的脚。她转抬头,猛然看到了一个裸着身子、一头银色长发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