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巴睡得很香,一个梦都没有做。在小女孩卖给他梦境后,他就不会做梦了。
他睁开眼,惊讶不已——四周的环境焕然一新。
他正躺在有扶手、有靠背的“小床”上,木桌子也摇身变成了一个“玻璃桌子”,上面铺着桌布,白瓷茶杯光泽鲜亮。
哑巴站了起来,脚下软绵绵、红色的“草地”让他感到新奇,小香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钻进墙里、被关在玻璃里用作装饰的火把。
哑巴快步走过去,火焰像小精灵跳来跳去,他心里雀跃不已。
最显眼的铜色的置物架被刷上了一层白漆,白漆中掺杂着会发光的物质,大理石花纹爬在了上面。另外,古物静悄悄地躺在格子里,被玻璃关住。
哑巴冷不丁看到玻璃里高大的影像,吓了一跳,这个人怎么被关在架子里?
他往前走了几步,里面的人也向他的方向走了几步;他伸手,架子里的人也伸手。
小哑巴壮着胆子,身体前倾,用手去碰那个人,架子里的人也用手碰他。但他并没有碰到任何人的手,反而碰到了坚硬、冰凉的像金属一样的东西。
他后退了几步,愣愣地看着那个高大健壮的男人,他长着一张俊俏、棱角分明的脸,黑色长发,一袭白衣——他是谁?
哑巴转身跑到门口,推开了门,一大片绿地在他面前铺开,铺向天际。
这是一个怎样的人间仙境啊!
哑巴开心到了极致,在草地上载歌载舞,风吹动草原的声音似一曲天籁。
他想开口唱歌,于是,尝试放开嗓门,“啊”的一声,他真的叫出了声。
哑巴跌坐在了草地上,刚才的那个声音一遍遍在他的耳边回响。
他沉着下来,开始思考那声响;他虽然想不明白玻璃里他的影像,但从他嗓子里发出的声音——他感受得真切。
他是个哑巴,那个美妙的声音怎么可能是他发出来的呢?
但是声音从他的嗓子里蹦出来,就像蝴蝶破茧而出那样真实,那样奇妙。
他心跳加速,尝试着张开嘴,一个颤抖的声音发了出来:“我……”
小哑巴激动地热泪盈眶,他在说第二句话之前细细思索了一番,好像说够几句话,上天就会把这个新得的天赋收走一样。
终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大声呼喊:
“我会开口说话了!我会开口说话了!”
他把心中积聚已久的压抑随美妙的声音不遗余力地放了出去。
最后,他躺在了草坪上,心境和这里的天一样清澈。
这里就像老人故事里的仙境,而他,活似一个无忧无虑的神仙。
休息够了,他想回到房子去。
他回头,又好好打量了一遍那座他从未见过的高高的尖顶建筑。
屋里又是另一方新天地,哑巴守在壁炉前,很快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了,但他不敢睡着,闭眼后,整个仙境就会被黑暗吞噬。他很怕再一睁开眼这些都会消失,然后重新回到黑幽幽、弥漫着湿漉漉的苔藓味的小巷。
就算是一场梦,这么美妙的梦也是平淡生活的一个馈赠吧。
他心想,然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睡得很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