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天收到那封信,木开明的“苦差事”总算有了眉目。
如果他再不尽快赶到那个地方,安雨哲恐怕也会误入歧途。
不过,他并不能确定安雨哲会到那个地方去;同样不能确定莫明会带流年到游园。
在做这道选择题的时候,他只能赌上莫明的良心,然后一路向“那个地方”走去。
门开后,胡子拉碴的男人露出了头。
“我找到你了,而且是人赃俱获。按照之前的约定,我邀你决斗。”木开明微微抬起了头。
男人嗤笑了一声,“砰”地关上了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男人披上了一件外套,叼着一根烟走了出去。
他刚举起拳头,一阵警笛声传来,接着便是有节奏的上楼梯的脚步声。
男人和木开明都呆住了。
“见鬼!”男人先反应过来,转身要逃,在听到一声“不许动”后,只得举起了双手。
警察们陆续走了上来,最后,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跟了上来,看着木开明,眼睛眯成了月牙。
女老师往木开明身边靠近了一点,语气里满是歉意:“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决斗的!叫警察来只是为了我的学生安雨哲……”
“你怎么知道安雨哲在这里?”
“我就是知道,我还知道流年在游园。”
“你说什么?”木开明大声说,引起了警察的注意,他忙对警察说,“我是下楼买东西的,可以离开这里了吧?”
警察正要说话,女老师忙说道:“我可以作证,他是楼上的!”
木开明冲出了居民楼,不小心被树枝划伤了脸,鲜血直流。
他抬起头,意外地发现门外停着一辆出租车。
木开明上了车,捂着脸对司机说:“游园。那个女老师叫你过来的吗?”
“我是她男朋友,经常在外跑车而已。”
女老师的话回荡在耳边:
“……像你这样的人,也有失算的时候呀!”
木开明的拳头砸在了车窗上,骂道:“老子没失算,要不是你,就用不了做什么选择题了!”
司机瞟了一眼后视镜,面无表情地说:“小兄弟,车窗砸坏了得赔,我们那个肥头大耳的上司可不好惹,要不然做我的同事试试?”
木开明看了司机一眼,心想:他自己够肥头大耳的了,还很显老。
出租车停在游园居民楼下,木开明下了车,又飞奔进楼里。
他跑上三楼,来到3120门前,按门铃的手悬在了半空。
一时间,打开门后的种种画面出现在他脑海里。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没再按门铃,而是尝试转了转门把手,门没锁。
他推开了门,猛然看到一个衣服残破的女孩站在房间中央,正在拿剪刀把头发剪得参差不齐。她听到脚步声后,停顿一下,转过头,对他露出笑容。
他从未见过那样凄惨的笑容,他看到她脸色苍白,嘴唇泛白,唯有双眼血红。
木开明看向凌乱的沙发上那一片殷红,紧闭双眼,一字一顿地问:“他人呢?”
“死了。”
女孩说完,她发现木开明脸上失去血色,他嘴唇颤抖了几下,“你把他杀了?”
“在我心中,他已经死了。”
木开明听后,隐约感到比听到真正死去还让人心寒。
……
“你也是。你害怕吗?”
“我有你,怕什么呢?”
……
木开明用悲哀的语调问:“在你心底,你的木舅舅也死了吧。”
流年顿了一下,突然说:“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梦到我没有亲人,就提着一只破洋娃娃站在满是废墟的街道上;然后,我变成了那只洋娃娃,住进了一个男人家里,经常有个男孩来玩,男人就把‘我’给他。”
“只是个梦而已。”木开明说。
流年换上了轻松的语调:“是的。还好只是个梦。以后我要叫你哥哥了。没有血缘关系那种。”
木开明别过头去,听见流年说:“你的脸上流血了。”
“别管我。”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门关上后,流年蹲在房间中央,这一次她哭出了声。房间跟着天旋地转。
那一年的小镇,春天结束得特别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