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抓起桌子上的水杯,将里面的药液一饮而尽。
他披上破烂黑红的大衣,在大衣的背面画有一只猩红的蜘蛛。
红蜘蛛将匕首在铁板上磨了两下,曾暗杀过数十人的杀器再次绽放寒芒。
“这是我最后一次效劳,大人。”
他呢喃着,推开门,仰视天空。
“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得到救赎么?”
...
真是个惬意的午后。
欧若拉•乌兰托着下巴,面带微笑地俯视着王城。
作为乌兰家族为数不多的子嗣,她在整个普里亚德都享有名誉。虽然父亲维达瑟斯•乌兰经常给她灌输所谓光复乌兰荣耀的思想,但她仍不以为意。
对她来说,乌兰家族曾经怎么样已经不重要——就算没有乌兰家族的子嗣这个头衔,她相信自己一样能非常受欢迎。
于是欧若拉摆弄了几下头上的锥形丝绸头饰,站起身,查看自己的着装是否完整——雪白细腻的丝绸所制成的拖地长裙一尘不染,精致的妆容让她的脸颊看上去极为细巧。
接下来就是等待晚宴的开始了。
王殿传来的消息令人不安,但性情轻率的欧若拉并不在意。
据说黑法师亚瑟斯在刚刚的事件中进入普里亚德,但类似的消息几乎每年都有,欧若拉不想因此破坏晚宴的好心情。
“欧若拉。”
老总管疲惫的声音从房间外传来,大概是处理完刚刚王殿遭受袭击的问题了。
黄金国王的权利并不是太大,如果没有贵族们的帮助,这所谓的王位只是个象征罢了。查尔斯在位期间,和各大贵族形成了明智的互利关系,所以深受子民拥戴。不过从王殿被袭击,贵族们没有增援任何力量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们不愿意对巴希尔皇室做任何多余的事情。
因为这没有利益可以获取。如果亨利没有出事,他们依然会是以前的合作关系。如果皇室倾覆,他们会立刻拥戴新王。贵族们的价值观很现实,也很残酷。
“父亲?”
欧若拉推开门。
维达瑟斯的手臂并未完全断掉,仅仅是伤及骨头。经过牧师们的精心护理后,这只手臂已然完好无损。
“我在王殿顶层感觉到了亚瑟斯的气息...亚瑟斯的狩猎是随机的,孩子,我希望你今天待在家里不要外出。”
维达瑟斯紧盯着她的双目,锐利的视线让欧若拉有些不敢移动。
“这也许是谣言。”
欧若拉干笑几声。
“那股气息,我是不会忘记的。”
维达瑟斯摇摇头,叹了口气。
“我不会让你去的,卫兵们会看着你。亚瑟斯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亨利陛下。”
“但王城前几天就有相关的消息了。”
欧若拉轻轻皱起眉头。
“这不更说明我的消息准确无误了么?”
维达瑟斯反问一句,然后缓缓地关上门。
“就让那群胆大妄为的孩子们去吧,欧若拉。我不想管他们的性命,我只希望你安好无事。”
“父亲!”
欧若拉想推开门,但发现门竟然被从外面锁上了。
“真是个古板的倔老头...”
欧若拉嘟起嘴,坐回椅子上。
她看了会儿书,很自然地睡着了。当欧若拉醒来时,夜幕已经降临。
远处宴会厅的灯火仍然明亮,欧若拉睡眼惺忪的目光立刻精神起来。
“果然是假消息!”
欧若拉从床底的小箱子中取出秘密配置的钥匙,打开门,趁卫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迅速将附有安魂气息的手绢放在他们面前。
“搞定。”
欧若拉开心地溜出庄园,独自一人走向宴会厅。
由于这次宴会的主题是夜下森林,所以宴会厅设立在较为偏僻的王城边界。
这可不是个好地方。边界常常游荡着外城的流氓强盗,所以基本没有贵族愿意住在这里。
想到这件事,欧若拉有些不安起来。夜幕下的森林极为静谧,时而会传来微弱的虫鸣,似乎在忌惮深处的某个危险。
“真是的...”
欧若拉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脑海,然后继续前进。
但草丛中传来一股沙沙声。
“咳咳...”
是老人的咳嗽声。
那就可以放心了吧,欧若拉如此想着,这大概是某位年迈守林人的声音,他会把自己安全带到宴会厅,向维达瑟斯请赏的。
“咳咳...”
声音越来越近。
但欧若拉仍然没有看见任何人。
“您的潜行技艺很高超。”
她壮着胆子赞美一句。
“噢?谢谢您,美丽的贵族小姐...第一次有人这么夸我。”
声音从头顶响起,意识到不对的欧若拉颤栗着抬起头,树干上站着一位黑衣人,特点是背后由亮红染料画成的蜘蛛。
“我是红蜘蛛。”
老人简单地进行了自我介绍,一跃而下,平静地把匕首抵在欧若拉脖颈下。
“不...为什么...你还活着?”
欧若拉的眼泪在打转,强忍着没有哭出声。
“不该问的问题只会加速你的死亡。”
红蜘蛛说着,将欧若拉的双手捆绑起来。
“父——”
欧若拉拼尽全力呼喊出声,但刚刚吐出一个音节就消失了。
“噤声法术对人体有微量伤害,也许你的声音以后会变得嘶哑。我本不想对一位漂亮的贵族小姐这么做的...不过你已经没有以后了,对么?”
红蜘蛛淡然地说着,然后熟练地把她扔在树旁。他下意识的想要用匕首割破猎物的喉咙,但心中的声音却使他改变了主意。
我这样的人,也可以得到救赎么?
“明早,会有人来解决你。努力活到那时候吧,贵族小姐。”
老杀手拍拍手,再次开始剧烈咳嗽,慢慢远去了。
欧若拉没法呼喊出声,只能绝望地乱颤。眼泪不争气地自眼眶流出,不可言喻的冰冷和绝望填充内心。
“我说,咱能别哭了么...”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附近传来。
欧若拉欣喜地抬起头,向她迎面走来的,是个熟悉而不曾见过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