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我在学校里的生活过得还是挺开心的,我又接着画了几个月的画,成绩依然不理想,我已经不想再思考自己还没成功的原因了,那是我在大专第一个学期的期中,一天晚上我正要开工,家里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我二姨去世了。
你知道吧,现实是没有逻辑的,我在画漫画的时候要想让某个角色盒饭,都得编一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而现实里的人是说没就没,完全不给你一点点反应的时间。
我母亲在外婆家里排行老三,排行老大的舅舅整日只知道玩乐,外婆家中本就不富裕,所以家里都没有过多的管他,而母亲嫁给父亲之后便和他一起努力,有了我之后生活虽然辛苦,但也渐渐过上了越来越好的生活。
二姨因为得到了宏谷一个小老板的青睐,所以过得相对富裕,据说二姨年轻时去到上海旅游,就为了躲避这位老板的穷追不舍,结果我的二叔不知从哪里得知消息后依然前往上海,终于把二姨追到手,那时候听来完全不亚于任何一个爱情故事,但很不幸的是,二姨和二叔之间没有孩子,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他们还是很相爱的。
啊?二姨有多爱我?首先你要知道,我家虽然过得不错,但我还是不情愿开口找我父母要钱的,就连买新衣服也就过年的时候采办一两套,而二姨没几个月就从宏谷北部的城里开车到东郊乡下,二话不说要带我上街,一上街就是买买买,搞得我父母看着我提着大包小包的衣服鞋子回来都不好意思,只能用家常菜把二姨招待一顿。
她虽然宠我,但不宠溺我,小时候我随便拿压岁钱买了一辆玩具车,被她知道后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而且不像是我父亲那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脏话,她骂完之后还跟我讲道理说挣钱不容易,买衣服买吃的都可以但就是不能花费在这些无意义的东西上,所以自那之后我就再也没买过什么玩具了。
二叔整日忙着生意,二姨居家贤惠,她把我当做她的儿子,对我就像是亲妈一样,说实话,本来是农村出身的我不该见到城里那些千奇百怪的新鲜事物,但有二姨经常带我出去玩,我的见识才终于没有那么短浅。
所以,在得知二姨去世的消息时,是我在面临有人离开的时候,唯一没有心想“又一个人解脱了,真好”的一次。
我请了几天假,坐车前往外婆家参加丧事,即使平常我再不关心其他人的事物,但二姨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得知消息后我脑中一片空白,人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呢?
到了外婆家我才从父母口中了解到,二姨因为没有生育能力,东想西想便有了抑郁症,虽然二叔很爱她,虽然她的生活无忧无虑,虽然她平常把二叔家中打理的干干净净的,虽然她每次来接我都笑脸盈盈,虽然她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阳光,这些依然驱散不了她心中的阴暗,在前几个晚上她终于没有战胜消沉,在房间里吃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我到了外婆家后直接跪在二姨灵前,眼泪止不住往外冒,外婆坐在旁边微微抽泣,二叔抽着烟看着二姨遗像发愣,外面的丧宴有理有序的进行,二姨在我生命中的点点滴滴一下子都在我脑中冒出来,这种时候外向的我和消极的我都没了声音,悲伤无力只能我一个人承受。
我真的很难相信,二姨不是那样的人,我很早之前就开始意志消沉,但二姨是我生命中的一道光,给我战胜消沉的路上平添了不少力量。要是这道光也离我而去,我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在今后的消沉中振作起来。
但细想起来,一切好像都有理有据,那时候我的新手机,也就是我现在依然在用的这个,是二姨半个月前送给我的。其实她送我的,我之前的手机本来还能用,我还搞不懂二姨为什么又要送我一个,但那时候我恍然大悟了,二姨早已预见到自己会离开了,她想走之前最后送我一份礼物,这是她送我的第三个手机了!
我父母是不会给我买电子产品的,家里的一体机,我的手机,我初中时戴的手表,我的MP3全都是二姨给我买的。
“唐伊志,手机是用来学习查资料的,你拿着之后要更加努力读书,以后考上大学,不管你想学什么专业我都支持你。”
我想起了初中时,二姨把我第一个手机交到我手上对我说的话。
我想,在得知我没有考上高中而是职高之后,二姨一定非常的失望吧。
要是我那时脑子里不想着生命的意义,一头钻进书里认真学习的话,以我的能力应该很轻松的就能考上高中吧,要是我能考上高中,再顺利考上大学的话,这种好消息,会不会可以让二姨战胜消沉的路上平添一份力量呢?
直到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了我初中时就埋下的苦果,对生命意义的追求终究让我失去了人生最重要的机会,没有迈过中考那一关原来还是害了我自己,我之前却一直觉得无所谓的样子……
我心里想着,二姨啊,看来我让你失望了啊!
葬礼那几天我不知道我怎么过的,迷迷糊糊的,二姨就已经在火炉里化成灰了,我捧着沉沉的盒子走在伞下,身后跟着一众亲友,大家脸上都没什么血色,再回过神来二姨都已经被放进预先挖好的坟里了,身后鞭炮爆响敲锣打鼓好像都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我脑子里闪过了些什么,总之就觉得很空虚。二叔为二姨做了一个很漂亮的坟墓,安放在我们前往外婆家的必经之路上,在今后所有我们前往外婆家的路上,都会减速对着二姨按下喇叭,那个慈祥贤惠的女人绝对会看着我们微笑吧。
事情结束后,生活还得继续,我花了好久都没从二姨的离开中缓过神来,期间我的漫画进度缓慢,漫画的数据也和平常一样没什么增长,页面下连一条评论都没有,我看着这成绩难免有些失落,但也只能继续坚持。
那时我第一次在想,我画漫画是为了什么呢?我画漫画的选择正确吗?
我的成功率到底有多少?我能成功吗?要是我的画家梦想实现不了,我真的能安心下来过普通日子吗?
我想起张叔对我说的话,走过的路无法回头,我已经断断续续画了快五年了,反正在学校没事闲着也是闲着,我能做的只有继续努力,我不能再把时间浪费在思考这些问题上,我想我必须要成功。
于是我开始了我画画最卖命的一段时间,早上起来画,午休时间也画,晚上画到凌晨,上课时一闲着就接着构思分镜剧情,我也不想去看我漫画的数据了,反正也就那样,我只顾着画,画,画。等我的故事讲到高潮,大家都会蜂拥而至的。
就这样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一个月,我在大专的第一个学期不知不觉便结束了,我的成绩又被我刚好锁在及格线之上,我不在乎这些,除了画画之外的东西我看都不想看。
我也依然会想起二姨,二姨是个能带来温暖的人,我还是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想不开,明明她平常看起来那么开心,她的接受能力完全就和我们年轻人一样,对于新鲜的事物总是勇于尝试,这样的人怎么会想不开?
二姨走的时候大家都哭得稀里哗啦的,大家都舍不得她的离开,送行的队伍从外婆家门排到村口,二姨是个非常受欢迎人。
我又在想,要是我老了的时候,到了弥留之际的时候,我身边会站着几个人呢?那时候我的父母应该也不在了,我应该不会娶妻生子吧,我从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我也没什么朋友,这么想来的话,在我躺在病床上回忆一生的时候,身边恐怕一个人都没有呢。
哎,我又想到我父母总有一天也要离开,二姨去世我就已经这样了,到时候不知我还能不能缓过来,不过那一天应该还早,我还有充足的时间做准备。
然后我意识到,其实二姨……不,其实还有其他的很多人,他们都和我一样,平时看起来非常的开心,但心里总有无法驱散的阴暗,只是每个人的程度都不同罢了,我不知道我心中的阴暗是什么级别,我甚至不想思考我心中的阴暗是什么,反正我不知不觉就这样了,我终于知道其实困难的不只是我自己,大家心里都有自己的苦啊!
不过在心中阴暗的管理方面,我觉得我做的是很好的,我把不同的自己之间划了很清楚的界限,我想我不至于是有精神疾病的那种,我还是能好好生活的。
既然我自己没什么问题,我想我就更不能颓废了,我得从思念中走出来。
可我对自己的信心越来越弱了,画画时也会经常想着既然知道自己成功的几率不大,那我究竟还在坚持什么?一直没有读者还不肯放弃,就为了感动自己吗?
然后在哪一天我再次登录漫画软件去查看我的成绩,我发现我的作品居然有了第一条评论。
我清楚的记得那人是这么写的:“作者你的漫画目前章节我全都看了,不得不说,无论是剧情还是画工还是分镜,都有很多可圈可点的地方,我这么说只是一种委婉的说辞,说实话要不是无聊我可能在看第一章的时候就点击退出了,你的作品时而作画精细时而画工粗糙,时而剧情带入时而过场匆匆,唯有几个性格形象设计鲜明的角色让我有些记忆清晰,但和别的漫画比起来还相差甚远,总之在如今百花齐放的漫画竞争中,是一部无须有的作品,可以看,但没必要。”
他的评论里有几分对我作品的肯定,我的作品居然有人看完了,我心里还在沾沾自喜,但没过几天就意识到我的漫画其实又有很多问题,我之前只顾着画画了,我画完之后从不回顾自己画了些什么,只知道把脑子里积攒的画面全都吐出来,我好像是过于享受这种吐出来的感觉了。
于是,我静下心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自己的漫画。
说实话,在我自己把自己的漫画看完之后,我发现那个人的评论实在是太委婉了。就和我初中时自信满满回答交卷的数学题一样,我的成绩总是和我的自信成反比,我自以为自己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是值得肯定的,但我发现自己的作画从根本上就有问题,细看之下我的线条还是很粗糙,和我自以为的自己是顶尖画家的愿景完全相反,我自己都快忘了我右手颤抖的事情!
接着就是对分镜的处理,我设想的很多热血啊,悲情啊,幸福的画面,在我自己的回顾中,发现这些场景完全没有理想中的效果,整篇漫画看下来,就连我自己都忘了我在讲什么,除了其中一些好笑的段子,我的漫画,好像,真的没什么看点。好看的漫画在网上千千万万,谁会无聊看我的作品呢?就和那个人说的一样,可以看,但没必要。
那时候,我对绘画的热爱真正降到了冰点……
“噗!”唐伊志讲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
我都快忘了我是在接近凌晨坐在路边听这家伙讲故事,我还满心期待他的漫画能稍微成功一点点,没想到却是这种一般的结局,这种事发生在他身上居然还有些好笑,我笑着问他:“你就这样没画漫画了?”
估计很多人在少年时也会和唐伊志一样东想西想的,但我很庆幸我没有,我家比较传统,父亲严厉也有文化,我少年时根本没时间思考其他的什么,把功课完成之后还有补习班,闲暇时光连玩都来不及呢。
虽然现在想来,我读书的过程也是挺痛苦的,就连选择的专业也被父亲所主导,但好歹我也是有大学学历的人,也终于得到现在这个相对轻松的工作,看来我父亲的努力没有白费。
“哼,怎么会。”唐伊志捧着手里的烧仙草:“要是发生的事情真的有这么简单,我估计还在思考人生的意义吧——”
我心想着,我的作品估计是别想闻名于世了,我要放弃画漫画吗?我在心里问着自己。
我不会的,我这么告诉自己,我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的,就算是之前的作品漏洞百出,我也还有修改的余地,我的决心不会这么轻易就动摇。
我可能无法出名,但我的漫画可能会给我带来额外的收入。我想,只要我能做到但凡有一个人喜欢我的漫画,我的目的就达成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是我注定了无法成为真正的漫画家,我在整个绘画的过程中却是很开心很投入的,我所绘出的是属于我自己的世界,在画画的时候我便可以脱离这个令人讨厌的现实,我在自己的世界里想怎样就怎样,我想这才是我一直坚持画画的原因。
还是那句话,我唐伊志,绝对不会放弃的。
我的画画还在继续,我右手发抖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了,我要是握笔的时候不把全身心思放在手上就休想控制好右手,不过就算这样我也要重新练习排线,我的画工必须要精细,每一个分镜每一根线条都得如此,可这样对于我的精气神消耗非常严重,我画不了多久就感到浑身酸痛头脑晕眩,忍不住就趴在桌子上一蹶不振。
这时候我就觉得我是没有休息够,我需要休息,如果状态不好的话画起来也很难受,其实我知道我还能坚持,不过要是趴下休息一会儿就会舒服一点吧。这时候那个丧鬼就会嘲讽我自己,说什么意志薄弱,不成气候,遇到这种小问题就想着趴着休息,再坚持一下会死啊什么的。
确实,就算感到用尽了精气神,就算右手酸痛,但要继续坚持其实完全没问题,但反正我再坚持也就都这样了,多坚持一秒少坚持一秒也不会让我漫画的读者增加一成,我的意志完全不薄弱,但我的身体已经在报警了,想着趴下休息一会儿吧,接着那一天就不会再动画笔了。
说实话,我恨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太过虚弱,别人轻易能做到的事情我得用尽全力,要是我的身体稍微强壮一点,也不至于在学校里被人欺负不敢还手,心里可能就会少一分阴暗,哎,让我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那个寒假我瘦了十斤,有一天我父母惊讶的发现我面色苍白,皮肤淡黄无血色,走个路都有些歪歪扭扭,母亲赶紧问我:“唐伊志你怎么了?快要过年了你不会感冒了吧?”
我那时赶着回乡下找塞班,我背上的书包里装着笔记本,我准备在乡下画画,所以嘴里应付着:“哦,没事,我还没睡醒。”
到那时候我也没告诉他们我在画画,他们甚至不知道我有一个手绘板和笔记本,我画画一般趁他们不在的时候进行,我想父亲这时候应该要赶着出门拉货,母亲也快下田了。
可父亲看着我的脸却面色凝重,说道:“你这阵子一直这样,从好久之前你就一副沉闷的样子,你是不是着魔了?”
“哎呀唐山,要过年了你说些啥子不吉利的话?”我母亲呵斥着父亲,父亲右手托腮看着我的眼睛。
“不行,唐伊志必须去看一下。”父亲斩钉截铁的说着,语气却不严厉,我心里只想着赶快到乡下去找塞班玩。
母亲好像也能看出我的不对,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得面对我状态不好的现实:“去找哪个看喃?还不如去药房配点补气血的药。”
父亲说“我感觉他这不是简单的气血不足,他这几年一直这样闷闷沉沉的,要去找神仙看一下。”
我想嘲笑父亲居然相信神仙,但心里只想着到乡下看塞班,只希望母亲赶紧反驳他,然后我就可以出发了。
“听说胡幕山下有一个许神仙非灵,要不带唐伊志去那里看一下?”
“对,我今天活路(工作)都不做了,唐伊志东西课起(放下),准备出发!”
我什么都不想说,要是有正当理由的话,我就能安心放下手绘板休息了,比如现在父亲要求我和他一起出去就是正当理由,但要是因为我网瘾犯了想打游戏不想画画的话,那我可是打游戏都不能安心的。
我们在胡幕山下东转西转,终于找到了父亲说的许神仙的住址。她家虽然住在山底下农村里,但是那种大房子,有一个大院坝,周围一圈墙上的瓷砖上画的尽是黄山华山仙鹤寿桃这些东西。
我们到的时候,有一家人刚从这位神仙家里出来,一脸感激的又是鞠躬又是道谢,看上去心情是非常的好,和我们打了个照面时还热情的说有问题就找许神仙,灵!
许神仙是个看上去七八十岁的老婆婆,穿的长得也和七八十岁的老人家没什么两样,总之就和你今天看到的她差不多,我看她不仅身材消瘦就连精神状态看上去不比我好多少,我心里想着这不是电视里的那种神婆是什么?我爸妈居然相信这些?
我跟在父母后面一脸嫌弃,那个神婆见我们走进来了便上前迎接,她已经那个年纪了腿脚却依然很灵活,看来平常保养做得是非常好,不知道骗了别人多少钱。
父母上去和她打招呼,我就站在后面东瞅瞅西瞅瞅,神婆一见到父母就笑着说:“你们是来问贵公子的事情的吧?”
“对对!果然是神仙,我们还没说就知道了!”父亲看着那神婆激动的说。
“神仙你帮我们看看唐伊志咋个了?他精神状态越来越不好,已经持续很久了!”
听他们说话我跟你的反应是一样的,起先我也不相信什么神仙,但有时候真的是不信不行,那神婆叫我走过去她看看,我一走过去她就说我们是不是住在东郊那边的农村里,其实我心想我们已经搬新家了,虽然离老家很近,但无论怎么样也相当于是在城里的,所以我觉得这个神婆是猜错了。
她应该和我一样,也有观察人的习惯,我心想她绝对是从我身上什么地方看到了我农村家里的特征,比如说我鞋上还沾着昨天下乡时踩上的泥巴,或者是花叶什么的,其实现在想来这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吧。接着她又问我家里是不是养了一只白色的猫?
我想绝对是塞班的毛沾在我衣服上了,可我注意到这个神婆全程都只是看着我的脸,就不温不火的吐出了这些话!
我有些诧异,微微点头,父母在我背后小声说着真神啊!
她又看了我几秒钟,对我笑着:“你现在是哪个你自己啊?”
她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完全愣了,心里想着うそ、うそでしょ?(唐伊志的发音是,无所,无所得秀?我日语不是很懂)她怎么知道我们的存在?
“神仙,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父亲问着这个神婆,哦不,这时候我已经完全相信她是个神仙了,从没有人能够说出这句话,她一眼就能看出来,我真的不服不行了。
“没什么。”许神仙没有回答我爸,只是看着我笑着:“贵公子只是经常熬夜,生活不规律,有些气血不足,去药房抓点药补补就好了。”
她看着我这么说,明显是在给我保密,我心里居然有些感激她。
“不施点法术吗?”父亲又问。
“没有必要我不施法,能用科学解决的事情就用科学。”
没想到这句话居然是从一个神婆嘴里说出来,我那时有些哭笑不得,我之前完全不相信神学的,但要是有人使个法术就能让我像以前一样精气神饱满的话,我倒是求之不得的。
“神仙,帮唐伊志算下命吧!”我母亲心血来潮,又说。
许神仙看着我愣了愣,道:“你想让我给你看看你的命运么?”
我那时当然是想的,我想知道我到底能不能成功,哪怕她只是说一些激励人的话骗骗我也好,至少我还能多一些动力,我看着她微微点头,然后她就叫我们跟她进屋。
我第一次进屋的时候也产生了和你一样的幻觉,里面的香薰味道让我有些发昏,我迷迷糊糊的就坐在了一张椅子上,那神婆就在我对面,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上了一身少数民族的袍子,闭着眼睛双手嘴里念着听不懂的词。
“我们这是在干什么,我们已经开始相信神学了吗,没用的东西!”
“待会儿她绝对会说我们是富贵命的!神仙都是会说些好听话的!”
“不管她说什么我们都要努力,听了心里有个底就好。”
我身体无力头脑却是清醒的,这时候三个我居然都开始活跃,我撑着自己不倒在桌子上,身体也终于渐渐清醒,那神婆做法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又睁开了眼睛,用严肃的眼睛看着我。
“神仙,结果怎样?”我父母自然是比我还急,许神仙一睁眼他们就问。
“天机不可泄露,令尊令堂请出去回避一下吧,接下来的话我只对公子一个人说。”许神仙看着他两:“你们回去也不要问他我说了些什么,抱歉了。”
尽管父母很想知道我的算命结果,但他们还是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两人,我全身放松下来,一句话也不说。
她先开口说话,说得每个字我都还记得很清楚:“少年啊,我劝你一句,你人生之后所遇到的每件事,你都要量力而行,你自己清楚你自己能做到什么,迎难而上的精神不是适合每一个人的,你不是未规命者,还是保守一点的好。”
“啥?”我搞不懂她在说什么。
接着她又跟我解释了什么是未规命者,又问我是不是喜欢画画,想要出名?
这问题倒是把我难住了,我确实是想要画画,但我画画的目的是为了出名吗?况且我已经知道自己很难一步登天了,就算我想出名也不现实,但我是真正喜欢画画的。
我想着这些的时候,那神婆说着:“你现在年轻,要是失败了也没什么后果,但浪费的是你自己的时间,等到你觉得什么时候该收手了,便安心的放下吧。”
“你什么意思?”这话我听了很不乐意,我以为她们这种算命的只是装模作样的念一下咒语,然后说一些你以后大有作为的话来骗人的,但像她这样否定我,我还真没想到。
“听我一句劝,你适合找一个工作,不求薪资待遇多高,只要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就好了。”
“你是觉得我没法成功?我不配追求更好的生活?”我疑问,她说的话直接踩中了我心中的雷区,我就是因为不想要死板固定的人生才会开始学习画画,才会想着逆天改命,我最讨厌能够被预见的枯燥未来,无聊!无趣!无意义!确实这些事情我在一开始就考虑过,我能成功摆脱这种命运的概率微乎其微,但谁要是否定我,我便更不可能放弃。
“你是说你画画的事情吗?”那神婆看着我笑:“这个你倒是不必担心,和所有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一样,你会渐渐放手的,我所说的是你的其他事情,在你今后的人生中你还有很多想要追求的,但你不该得到的东西,如果到时候你还能想起我对你说的话,可得千万见好就收啊!”
我越听越气:“我要怎么样,不是你一句话就决定的!”
“老朽只是借助法术一窥天命,再如实说出来罢了,若是能改,我也想替你改改你的天命。”
“年轻人,很多事情上天早就注定好了,你的决心是好的,但还是见好就收吧。”
“滚你妈的天命!”我忍不住骂着:“我告诉你,我最不信的就是什么上天的安排,我想要的东西凭我自己就能拿到,不是别人说了算的!”
“少年啊,世界太复杂,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神婆依然不温不火的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玉佩:“这样吧,你把这个拿去,它可以替你挡一两次灾祸,等它碎裂开后,你抽时间来把它还给我,我们到时候再说说你的事情吧。”
那玉佩就是今天我还给她的玉佩,我在出车祸的时候它就裂开了,只不过我那时候没时间去找她,等到了今天才有空。
尽管不相信,但我的命运确实是被人预测过了,她直接告诉我我会渐渐放下我的梦想,我只觉得是在搞笑,我的意志这么坚定,怎么可能放弃?
神婆居然没有收钱,回家的路上我的父母也没问我算命的结果,我没有表现出情绪,他们只是带我去药店开了点中药,我们便匆匆回家了。
不过我爸路上倒是一直在说不管神婆给你算的什么命,就算她说得再好听再天花乱坠,我听到后都不要沾沾自喜,该努力还是要努力,你以为没有考上高中已经失去人生中最好的机会了,但是没关系,好好读书,只要你努力你还有机会。
我很讨厌别人跟我强调我早就知道并考虑过的事情,很多问题我都想过,我到现在还没能成功是我不懂这些道理吗?是命运的安排吗?还是我的目标实在是太难了?啊……总有些事想不明白啊。
虽然脑子里想着不该放弃,还得继续画画,但我接下来的时间画画的频率越来越低了,我有时会想我到底在干什么?我画了这么久的画一分钱都没有还浪费我的时间,还不如锻炼我的身体,去图书馆多看点书,再多结交几个新朋友,再不济把这些时间拿来打游戏也好。
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会时不时拿起笔画上一两个分镜,发呆时更是忍不住就要构思剧情,我实在是太喜欢我笔下的角色们了,我感觉他们就是我的儿子女儿们,我知道了!我画画就是为了让他们活起来,没钱也好,浪费时间也好,我现在没事就会回顾一下以往的部分,它们经过我的修改后已经流畅了很多,我确切的感受到我笔下的角色活起来了!
现在想来真是矛盾,我一边感觉我的漫画没有希望,一边觉得我的漫画其实没有那么遭,我的漫画为什么就是没人看呢?其实它各方面都没有问题吧?我思来想去也想不通,就像是我一直在思考的人生的意义一样,到最后只能怪在命运的安排上,果然我还是摆脱不了普普通通的境界啊!
随着时间,我真的渐渐松手了,我画漫画的欲望没以前那么强烈了,但归根结底还是没忘了它,好像它是我一辈子的情人一样,我还是会有事没事提起手绘板画上几幅,脑子里也从未忘记构思好却尚未实现的场景,我在学校打游戏发呆的时间变得更多了。
我一开始就知道,我的梦想总有一天会渐渐被我淡忘,那个神婆说得对,所有年轻人的梦想都会渐渐放手,我觉得要是我哪天彻底不画漫画了也并不可惜或是可耻,我只是和万千同年龄的人一样选择放弃想象融入生活——只要我想,西山景点永远有一个导游岗位为我留着,我暑假工结束的时候老板都舍不得我走呢。
我会成为一个好导游的,尽管我不喜欢这个工作,我还不喜欢这个世界呢,也不是现在还活着,尽管不喜欢总得要有个饭碗,如果我碌碌无为的话,安心当个导游其实也很不错,绘画可以是闲时爱好,逆天改命的想法也不用遮掩,反正这些东西想想也没什么,脑子里什么都不想可就无聊了,等毕业了就这样一天两天的过去,活着总是没问题的。
要说不甘心,心里肯定是有的,我努力了那么久,我的绘画之路悄无声息的开始又悄无声息的结束,到最后我也没战胜右手发抖的毛病,哎,人成长就意味着失去,那时候我才明白这一点,只有失去了什么我才能想通一些东西,要是我当初不胡思乱想努力读书的话,生活一定是完全不同的模样吧。
啊?后悔?
我可没后悔,我画画的过程可是很开心快乐的,我现在都还没停下呢,要是我当初不胡思乱想,也就不会想着要画画,我不画画哪里来的这些快乐,我的作品一直都保存着,他们都是我的宝藏,我从没后悔……只是觉得,有些对不起身边的人,哎!
我在大一下期快期末的时候,父母出事了。
我很喜欢周末父母不在家的情况,那次也是这样,周五放学回家的时候刚好遇见我父母出发,父亲要到宏谷外的山区送货,母亲在路上和父亲作伴,一路四百多公里,还有一大半是山路,估计得周日才能回来。走之前他们给了我点小钱,嘱咐我要吃菜的话就回乡下田里摘自己家的不要去菜市场买,要吃肉的话家里也有,注意饮食不要吃方便面,然后他两就出发了。
我只想着这两天没人唠叨我了,他们前脚一走我后脚就背着笔记本回乡下找塞班了。
说来也是奇怪,我到乡下的时候居然在家里找不到塞班,按理来说塞班连我家院子也不会出一步,她很胆小的!不过最后我发现她在我家后面邻居家院子里抓黄油飞,看见我立马就喵喵叫着冲过来。我发现塞班居然会出门了!好像是自己的女儿终于学会走路一样,我抱起塞班高心得不得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脸往她身上蹭。
“塞班会出门啦!塞班成大猫啦!”
我决定这两天都住在乡下,反正乡下有柴锅我会烧,乡下的床也没搬走,也有邻居乡亲家里可以去蹭饭,我们村邻里关系可好了,比起城里的家我其实更喜欢乡下,但唯一不好的就是乡下没网,不过也正好我静心画画。
画还没画几笔,我就感觉没什么意思,要是找不到感觉的话我也就不想画了,反正我已经搞清楚自己的想法,爱怎样怎呀吧。不过塞班倒是越来越乖了,她还是那么香那么软,鼻子下的那一撮小胡子越看越可爱,对着我喵喵叫的时候也奶声奶气的,塞班果然是世界上最好的猫猫。
我手机开热点,用笔记本在乡下打游戏,那只猫就一直陪我,晚上隔壁兰阿姨叫我去她家吃饭,我就去蹭了顿饭,顺便也给塞班带来了点,塞班一点也不金贵,土猫嘛,不用喂猫粮羊奶,随便喂些剩饭剩菜就能长得壮壮的。
那个周末过得比较轻松,周末走之前我要给塞班洗澡,塞班虽然讨厌水,但也很配合我,洗完澡吹干之后再奖励几根小鱼干,我再收拾收拾就要出发,然后我就接到了公安的电话。
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接110,我甚至以为是诈骗,直到电话那头的人清楚的说出我父母的名字,最后叫我去医院看到底是不是我父母之时,我都不相信这种事情居然发生了。
医院里的那两个人确实是我的父母,他们静静躺在担架上没了呼吸,父亲额头上的血都还没擦干净。
他们说父母是在上午的时候,在进入宏谷的最后一段山路上出事的,那里下着大雨山体滑坡,父亲似乎是因为躲避落石加上路面湿滑,不慎将货车开下了河床,两个人就这么走了。
我不相信,我在家的天气可是晴朗的,给塞班洗澡的时候天上都还晴空万里,而且我爸都是十几年的司机了,怎么可能会在路上出事!不管是工作还是农活,还是生活上的点点滴滴,我爸从来没有出过错!眼看着他两就要回家了,我爸怎么可能出这种幺蛾子!
我感觉我是在做梦,但那时候眼前躺着的他两不是假的,我脑子不想思考也不想推断情况是否像警察说的那样,我觉得他们比我更专业,我完全不用怀疑,要怪只能怪命运不公吧。
我不知道我站在原地愣了多久,我大脑一片混乱。我父母没了?我爸妈就这么走了?我今天还开开心心的画了几个分镜,游戏也打得开心拿了不少人头,与此同时我爸妈没了?
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假的,心里冷静不下来,想要找到什么证据证明我在做梦但又浑身无力,无论是哪个我此时此刻好像都不想活跃,我就感到我站在那里就是个空壳,我该说些什么吗?我要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我之后要怎么办?我要不要和父母一起去那边?
我设想过父母离开的那一天,我想那时候我一定哭成个泪人,但我绝没有想到会这么早,早得我毫无准备,就连眼泪都还没送眼睛里生产出来,我没有哭的感觉。其实我也无数次设想我走在父母前面,反正那时候我也是不想活的,再加上我自己碌碌无为的话,说不定哪天就跳楼了……总之,我无法接受父母就这么走了的事实!
“节哀顺变,准备后事吧。”有人在我身后说着。
我心里骂着后事你妈,我爸妈说不定还没死透!你们不想办法救一下?
“你父母这种情况可以找保险公司拿一笔赔偿,我们公安会帮你的。”另一个人也安慰我。
我心里骂赔你妈批的钱!你妈这世界就只有钱钱钱?
“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们公安,我们会尽全力帮你的。”温柔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
我心里大喊你给老子把妈老汉复活?你尽个锤子全力!
“小伙子想开点,生活还要继续,认真读书!”这次是个老成的声音。
读你妈批的书!我妈老汉肯定在装死你们在演戏!
那时候我站在原地脑袋里一片混乱,很快外婆他们来了,接着我的七大姑八大姨也来了,最后我们村的邻居乡亲们都来了,大把大把的人围在这个房间里,一个个都在劝我想开点,我当时神色麻木心里扭曲,我还是不相信,真的很难相信!
回过头来我乡下的家里已经摆上酒席了,不管是请厨子还是装饰招待客人,都是亲戚们帮我操办的,钱也是大家帮我垫的,大家都说我坚强没有哭,都说我一定能替我父母好好活下去的。
首先,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再者,我活着不是为了我的父母,我是为自己而活的,但现实却要和我作对,我接受不了的现实他就是现实,作为我父母的儿子从道德上我就得替我父母好好活下去——我又少一个可以去死的理由!
办丧宴的两天里我的主要工作就是跪在灵堂中间,头上戴着白色的孝布,反正我也不想动,也记不得自己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塞班想来找我玩被乡亲们赶走,家里十分热闹塞班和我都不自在,我们都很讨厌人多的地方。
背后我家院子里宴席倒是热闹,我埋着头看被纸灰弄得乱七八糟的瓷砖地板,心想着人都死了烧纸有什么用啊?那些用纸做的花里胡哨的金银财宝纸房子用火一烧还不是变成灰,有那么钱那么时间倒是想想办法能不能把人复活啊!这群人只知道在后面喝酒聊天也帮不上忙,快给我滚啊!
以前我总是觉得一个人的离开是一种解脱,对,对于离开的那个人来说,他确实是解脱了,他脱离了世间百般辛苦沉浮,永远不用再为衣食住行等凡间琐事发愁。但他身边的人倒不会这么觉得,那些在意他的人,那些能从他身上感到温暖的人,都绝不想他就这么离去。我绝不想我的父母就这么离开,我还想着要是哪天我画漫画出名了就能带父母去国外旅游,可这个愿望不管是哪一部分好像都无法实现了!
我又想,我是别人在意的人吗?除了我的父母之外,除了二姨之外,要是我死了身后那些吃着酒宴的人们最多也为我办一场丧宴,等丧宴哭完之后估计没人会回忆我吧,至多他们偶尔聊天的时候说起之前那个精神有些不正常的小子唐伊志莫名其妙的自杀了,真是搞不懂他的想法。啊……我真是失败啊!
所以那个问题又冒了出来,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呢?是要成为别人在意的人吗?我绝不会刻意追求别人对我的看法,我只要自己的世界就够了。是要画漫画出名吗?这一点我已经做不到了吧?还是说混吃等死?混吃等死固然舒服,可我就是不甘心过着平凡的生活。我在脑海里挣扎着,我越想越恨我的父母,他们把这么没用的我生下来干什么?除了把我养大他们能给我什么?他们生我之前就不会考虑我这辈子要经历的痛苦?我读书要是不认真他们考虑过没?我要是学坏了走上歪路他们想过没?要是我考不上大学要做什么工作?你看现在你们两走得这么早,我之后怎么活下去?啊……你们生孩子就只为了传宗接代吗!我也不想结婚怎么给你传宗接代啊!
但我又爱他们,我一时间想不起来我们一家人的每一个点点滴滴,但爸爸妈妈是最好的人这个概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刻进了我的骨子里。我爸可能不是个好爸爸,但他是个好父亲,他尽全力维持着我们这个家庭,并不健壮的身子不知每天要抗多少货物,他只是没有文化,不知道如何表达,所以没有在我的成长之路上帮多大的忙,我妈也没文化,父母在我人生迷茫的时候都帮不了什么忙,他们只能尽全力维持这个家,并且保持它蒸蒸日上。
而我在这个家的任务就是传承它,我也该有自己的家,生一个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老婆一起维持这个家的运转——很多人想到这个场面都会感到温暖,但我却有些反胃。
就是这样的恶性循环,造就了每一个和我一样的人!每个人都要组成家庭生儿育女的规矩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我……啊?再说下去就有又有些反……哦好吧。
总之在那两天,我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有过,但我终究没思考出什么东西来,我之后该怎么办?我脑子里完全没有主意,回过神来我父母都已经下葬了。
最后我没能拿到保险公司的赔偿,父母只给我买一整套的保险,却从不给自己买一个,他们辛苦了一辈子连社保都没有,顶多有医保保险一下偶尔的医疗费……只是保险公司愿意人道主义补贴我几万,把丧宴的钱还给亲戚后便所剩无几了。
我无暇操心钱的事情,白事彻底结束之后,我坐在院子里的摇摇椅上,酒席的桌子已经被撤走,地上的垃圾也被打扫干净,亲戚们挨个的安慰我一遍后便都离开了,家中的一切布置恢复原样。
没有动静没有声音,就连树上的鸟也不叫了,家里太安静太冷清,我望着门外双眼空洞脑中一片混乱,我就快感觉不到温度,呼吸进的空气都是冷的。
等到人都走光了我才开始流眼泪,我明明不想哭,但总是有液体从眼角挤出,我估计是双眼通红,看起来非常滑稽落魄吧。
我一遍又一遍的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快了,真的太快了,短短四天时间就是生死离别,我想不到我爸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别吃方便面。我浑身都没劲,丧宴期间我假都没来得及请,我已经旷课快三天了,不过我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必要继续读书,我自己没有存款,估计没钱再付学费了吧……市里的房子每个月还要还贷款,我好像也还不起诶……
父母离开剩我独自一人,我脑海里把这几天思考的东西一遍又一遍重演,我活着的意义?我为什么还要坚持?我该怎么振作起来?我感到脑袋里好像塞进了无数根沾满冷水的布条一样沉重浑浊,左思右想也没能得出什么结果。
塞班见终于没有陌生人了,而我又坐在这里,熟练的跳到我腿上来,找到位置后蜷缩身体,同往常一样躺在我腿上。但塞班已经长大很多了,我的腿已经快不够她躺的了。
这只猫明显是不知道自己长大了的,她甚至不知道整天吵着要扔了她的两个人,已经再也见不到了,她就是只猫,什么也不知道,真好。
我伸手抚摸她的后背,她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我知道她喜欢梳毛,也知道什么样的手法她最喜欢,但我只是轻轻的抚摸着她,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
“塞班啊,我们还要失去些什么呢?”
她柔顺的毛发让我放松,我望着头上的房檐,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