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场始于春日的谋杀
熟悉的铃声由远及近终于刺穿了梦境,高山从睡梦中睁开眼睛,一只手摸向手机接听电话,另一只手习惯性的摸向了床边的灯。可指尖冰冷的触感让他回想起了自己如今的处境,现在的他正和妻子分居,而他的新床则是与他共事多年的车。
“喂,我是高山”高山来不及感叹世事无常便接听了电话,电话另一头传来了自己搭档月岛的声音“老高,你在哪儿,新山街有情况。我刚刚敲你家门,木子说你昨晚没在家,你现在在哪里?”高山从平躺的驾驶座位上坐了起来,点火,开灯,两道亮光将车前那个不高的中年人照的手足无措,待等他看清车里的人后不自觉骂出声来,“你不在家睡觉在楼下车里睡有病吗?”高山一边打开副驾驶的门一边调整座椅。
月岛一屁股坐了进来。“吵架了?”
“分居了”高山淡淡的回了一句。
“高山警官”月岛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神情严肃地看着眼前比他小上几岁,正值二十五六青春大好的年轻人正经说道,“我们一般管这种情况叫扫地出门。”
“看上去你很懂?”高山一边发动着汽车向着新山路驶去。
“无他唯手熟尔。”
死者名叫方释兰,年龄62性别女,今天早上被人发现倒在了街角。刚一下车月岛便向高山说起同事们从前方传来的消息。
“死因和时间呢?”月岛一边说着一边越过了警戒线。
“根据化验科和现场的分析,初步估计死者应该是死于花粉过敏和哮喘病发,然后痉挛而致死的死亡时间是早晨五点左右。”
高山站在原地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当下正值深秋,这一条街却一反常态,花繁叶茂,看上去充斥着一丝诡异气氛。
“最近气温回升,出现这种逆世界开花现象并不稀奇。”月岛挠了挠头补充道“昨天半夜看新闻的时候看到的。那会儿我也在跟老婆吵架,被流放到了客厅。”
“家属在现场吗”高山观察了片刻便退了出来,案情基本清晰明了,现场的附近正巧有一个摄像头,视频记录也表明这只是一次意外死亡,现场的工作人员早早处理了现场,虽然现场仍然会被封锁一段时间,但他们已经没有太多待在这里的必要了。
一个40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出现在了高山的面前,廉价的外套十分干净,衣着虽不是华贵但也十分得体,消瘦的脸庞上是掩盖不住的悲戚。“这位是方释兰的儿子陈笠。”
“陈先生,请节哀。”高山向前一步,陈笠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可以接受问话“能否简单说明一下,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为止,您和您的母亲都在做些什么呢?”
陈笠推了推眼镜努,力收拾了一下自己的悲伤,回答道“昨天晚上我母亲吃了晚饭后看了电视就睡了,老人家睡得很早。九点多钟左右就躺下了,我和妻子正在给儿子辅导作业,等他把作业做完已经是11点了,所以昨晚我们三个睡得都很迟,早上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出门了,他每天早晨都会去早锻炼,四点多钟就会出门,当我们再次收到消息的时候赶过来已经迟了。”
“今天是周末,用得着写作业,写到那么晚吗?”
“小孩子贪玩,周末都安排他去上补习班了,昨天晚上她得把学校的作业写完”陈笠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太阳渐渐走向了头顶,高山在现场并没有待太久,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他走出了警戒线,月岛见状跟了上去,两人随即又坐进了车里。
从现场出来月岛和高山坐上车回到了警局,警局里因为是周末,人没有平日里多,但终究还是有不少人在各自的位置上。高山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月岛在隔壁桌,他看了看无所事事的高山,走了过来。“中午不回家吗?”月岛拿起高山,桌上的资料随意的翻看着“只是一起意外死亡而已,应该不需要你在这里待着的。”
高山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脑屏幕并没有回答他。
“我跟你说。”月岛放下手中的资料略微凑近了几分,按住他的肩头“根据我多年被扫地出门的经验,这种情况在多数情况下并不是什么大事。”高山将信将疑的看了看月岛,抱着怀疑和戏谑的态度问道“那凭借你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为什么?”话音未落月岛便接过话茬儿来。“多半是想让你多关心关心她你想想看最近是不是回家的次数太少了或者她想什么东西没有买”
“啪”高山打断了月岛的侃侃而谈,将一个文件夹按在了他的脸上,高山指了指文件“我是想让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老人的手提包中搜出了急救的药品?”
“你说那个急救药品吗”月岛扫了一眼文件,又摸了摸自己本就不高耸的鼻梁“可能是发病太快或者老人手足无措,来不及使用也说不定呢,而且我试过方释兰的手提包了她的拉链不太好用,关键时刻也有可能打不开。”
高山摇了摇头“要是什么事都可以用巧合来解释,那我们明天就可以下岗了。”说着,他拿起外套向外走去,“跟我去一趟陈笠家吧。”
“最近我每天都按时回家。”坐在车上高山突然同月岛说起“所有的纪念日我也都记着,我觉得我什么都做了,可是木子她就是那样不开心,每一个重要的日子我都买了礼物送给她,以前她会笑,她会高兴会开心,会和我一起庆祝,可是现在我所做的一切都只会让两个人的情绪变得低落而已。”
“你送的什么?”月岛尝试的问道。
“衣服,首饰,化妆品,一切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就
是小女生喜欢的那一套。”
“嗯,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并不是礼物的原因。”月岛看着窗外的车流想了想补充了一句
车辆在一个小区的旁边停了下来。小区是上世纪的产物,处处透露这一股文化遗产的气息,外墙的漆已经脱落,露出砖块有不少也被雨水侵蚀,陈笠的家便是着众多不起眼的楼房中最不起眼的一处。
爬上三楼高山按了按没有声的电铃,又随即轻轻敲了敲门,不一会儿房门便被打开,陈笠看到高山同月岛二人惊讶了片刻,便侧了侧身将两位请了进来。
走进陈笠家,屋内不大的空间井井有条,虽然房间不大,但东西家具整齐而不凌乱,看来平日里没有少打理。
“妻子去接儿子下补习班了。”陈笠一边说着一边招呼二人坐下一边倒着水“二位警官是有什么问题吗?”
“啊,你不要紧张,我们只是来了解一些情况。”高山挥挥手“每一桩案子都有这样的例行检查。”
“那您问吧。”陈笠在两人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月岛。
“陈先生一家都是本地人吗?”
“不是,我夫人吴茴是本地人,我和我母亲是搬过来的,以前老家是隔壁县村里的,早些时候我来城里打工赚了些钱,和吴茴成了家就想着把父母接到城里来,我们儿子陈灿出生之后想着平日里也能有个照应,我们夫妻俩忙的时候,儿子还能交给父母帮忙照看。”
“一家人都住在这里?”月岛看了看周围拥挤的空间,再塞下一个人,简直都不能想象。
高山狠狠地瞪了月岛一眼。转头看向陈笠“抱歉,这个人不太会说话,有些唐突。”
陈笠端起水杯,喝了口茶,摇了摇头,接着说道“那时候家里有钱不住这里我们三个住城东的江畔居。这个地方是老人住的,他们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我就挑了这里好好装修一番,他们也住的自在。”
高山又看了看四周屋内物件的摆布,的确风雅用心,装修也像是花了一番心思的样子。
“本来一家人也过得算安心,可是后来父亲生了一场大病,一切就都变了。”
“什么病?”
“淋巴癌”陈笠面无表情的说出的是三个字,脸上无悲无喜,冷静的让人心痛“父亲生病之后,我把房子卖了,和家人一起挤在这里住,我是克听父母意见,儿子和妻子意见,公司那边看在我业绩不错的份儿上,允许我请假。可惜是零八,唉,发现的及时也没有什么用,老爷子去年还是去世了。”
话音落下,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屋内三个男人都沉默着,只能听见房里钟表哒哒的走着。月岛内疚着饱含歉意地说了一声“节哀。”
陈笠略有些勉强的扯出一个笑脸“都过去了,要说难的话,去年这会儿是挺难的,但到了最近其实都好起来了,我在公司又做了几个项目,老板知道我家情况,把原本的加薪计划改成了分配我们一套房,而且这里马上就要拆迁了,本来一家人搬到新房子那边,这里的拆迁款在拿到手日子会好起来的。”陈笠顿了顿,又喃喃的重复了一句“本来是该这样的。”
渐渐的陈笠没了声音,许久,他站起身来重重吸了口气,这个年代人一年多来仿佛被压力和变故压得站不起身一般在看上去脸上则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下午三点半在经过一个小时的谈话后,高山和月岛起身离开了陈丽的家。在走出小区的路上,高山看见了正领着陈灿回家的吴茴。
月岛看着一高一矮两个身影并排的走着,眼中满是感慨,高山则是若有所思,还有几分疑惑。
当看到那辆亮黄色的大黄蜂科迈罗时,高山便将车停了下来。那是月岛的车,只不过作为警察而言,亮黄色的科迈罗实在太过招摇,因此月岛也就成了高山车上的常客。
月岛下了车,妻子小林早已在门口等候高山通小林打了招呼,便驱车向家中驶去。
在家门口高山,在将钥匙插入门锁的那一刻之前,他已经做好了被门反锁露宿街头的准备。
门啪嗒一声开了。屋子里冷冷清清,木子并不在家,走到厨房高山从冰箱里捡试着似乎想在决定吃泡面之前在做最后的挣扎。
十分钟之后,一桶红烧牛肉面出现在了餐桌上。高山为了让自己不显得那般狼狈,甚至还加了两个鸡蛋。
当他掏出自己那一天未曾触碰的手机是三条粤语读消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第一条是木子发来的,他说想回家待几天,高山松了口气,他不在身边,至少这两天不用担心,继续吵架冷战了。
另外两条是月岛刚刚发来的一条上说从方释兰的药品上检查到了他和他儿子的指纹。另一条说从陈笠家周围的邻居那里了解到方释兰生前从来不走那条开花的路。
高山关上手机,疲惫的仰起头,用自己的大拇指和食指揉着自己的眉头。
第二天一早高山便穿上常服,出了门,一反常态的高温一九尚未完全褪去,迎面吹来的也是温热中带着些许躁动的暖风。青山街距离高山家不过两条街区的距离,半个小时之后高山又一次来到了方老太死亡的地方,这里依旧盛开着数不胜数的合欢花,路过的人们有的已经习以为常,有的依旧咋舌称奇。合欢,淡淡的水红色在高大的树池之间悄悄盛开,温柔的花香弥漫了整个街道,尖角的警戒线也已经撤走,行人一如往常一样来往行走很难想象,如果现在上前拦下那个正在街角行人同他说“嘿,你知道吗?昨天早上在你左脚的位置躺了一具尸体。”那人的表情该是怎样的精彩。
沿着方老太出门之后的路往回走,高山观察着沿途所有的监控,这是他的职业习惯,虽然现在还没有什么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方女士并非死于意外,但他是做好了随时调取监控的准备。
沿着路走到了尽头是一个丁字路口左转便是陈笠家小区的方向,而沿直线走则由东向西是另一条路,高山走过来的是新山路,过了路口则是蜀山路。
高山张准备转身离去,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却引起了他的注意,马路对面一个身高约一米六的女生拎着几大包东西,正艰难地过着马路,当她气喘吁吁地走过马路正准备松一口气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先生,请您让开。”那姑娘略感不快的抬起头,但当她看清了挡路人的样貌时,脸上却又绽放出了惊喜的表情“高山?”
“如假包换”高山呵呵一笑,结果他手中的袋子好奇的问道“你买了什么东西这么多?”对面那人也毫不含糊,将另一只手的袋子也顺手递到了高山手上“打赌输了一个科室的午饭,全在这儿了你可千万不能弄丢了。弄丢了我跟你急。”
眼前这人是麦子,高山的高中同学。也是木子在大学的室友,说起来高山和木子就是通过麦子介绍认识的。
“你在这附近上班?”高山接过两大袋东西,食物的香气渐渐的从袋子里散发出来,不紧不慢但异常坚定的拱进了他的鼻腔。
“就在你来的这条路上”麦子指了指高山身后不远处的一栋建筑,上面兴山医院四个大字清晰可见。
“你不是说毕业之后宁愿打工也不学医吗?”高山一边忍受着食物的香气,肚子却已不经产生了,一阵又一阵的抗议。
“没办法,学医不从医,活得不如鸡。”高山皱了皱眉头。
“我怀疑你在暗示我。”
麦子从袋子里掏出两瓶水,一瓶拧开自己喝了起来,另一瓶则塞进了高山的上衣口袋里“诺,跑腿费。”
“听木子说你出来做了警察。”麦子喝了两口水,盖上盖子又塞回了袋子里。
“我办的家伙总想让我继承他的事业,大四那年让我借读警校一年学了所有的课程,又过了两年,他老人家硬生生把我操作成了一个警察。”高山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有时候我真想举报他老人家渎职。”
不多一会儿,两人走到了新山医院的楼下,麦子接过高山手里的东西准备上楼,高山转身则要离开,却被她喊住“你在我下面等我一会儿,我正好下班,看你辛苦劳累,请你吃一顿饭吧。”
高山刚刚准备抱以感激的表情,麦子却又说道“木子托我骂你一顿。”
高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个女人骂起人来可不像家里那个亲爱的老婆温柔。
半小时后,在离新山医院不远的一家餐厅里,高山和麦子面对面坐着,两碗米粉分别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冒着热气。
高山丝毫不拘束,抄起筷子捞起筷子米粉便大口的吮吸起来,麦子刚想说什么?但眼前这份大快朵颐的吃相似乎也勾起了她的食欲,只见她轻轻的斯文的拿起筷子不动声响的吃起面来。没过几分钟,高山将一碗炸酱面吃的惊天动地的结束了他看了看眼前的麦子,后者碗里仍有半碗面,麦子似乎感受到眼前男人的视线,抬头瞧了他一眼,便低着头接着吃了,冷不丁说了一句“从第一次同你吃饭开始便是这份毫无风雅可言的吃饭模样,也不知道木子看上了你什么。”
高山一时语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老朋友教训的是麦子又看了看高山停下了手头的动作,轻轻的叹了口气“木子同我不一样,她性格内敛有什么不开心的,他也不会明着说,你跟她以后好好相处的时间很长,不可能每次都让我来做和事老的。”
高山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其实我还是不明白我到底哪里错了,难道是我什么时候忘了送礼物还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够称心如意呢?”
麦子不禁气的发笑“说你榆木脑袋还真的一点儿没说错。”高山依旧一脸迷茫,麦子索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认认真真的看着高山。
“以你对木子的理解,木子会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吗?”高山摇了摇头,麦子又问“那木子是那种矫情做作的人吗?”高山又摇了摇头。”
“那不就行了,其实你送不送礼物,买不买东西对木子来说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关系。”麦子看着高山依旧迷茫的眼睛,她知道这个人是真的还不明白“两个人相处。你做什么很重要,不做什么也很重要。你做的太多了,你把所有的事情当做任务一样去完成。这样的生活充斥着的是死板,是刻意,这样的生活她不喜欢。”
高山略微明白了些什么,稍稍有坐起身来,麦子接着说“实际上木子也并没有真生你的气,因为你确实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回家也是想休息几天。”
高山没有说话,只是不住地点的头,麦子看说得差不多了,便问起别的话题“你今天到这里来时有案子吗?”
高山指了指窗户外面不远处的新山街。前几天在那里死了个老太太,你知不知道?“知道,方释兰。”
这回高山又再一次的迷惑起来“为什么你连名字都知道?”
麦子看着老友不停吃惊的表情,心情十分愉悦“她被发现的时候,第一时间就送到了我们医院抢救的,可惜,太晚了没救回来。”
“过敏哮喘并发。”高山努力回忆起自己在医学院上学时的那些记忆“就算不及时,抢救也应该有好一会儿吧,怎么那么快就宣布死亡了呢?”
“你不是警察吗。”麦子露出狡黠的笑容“考考你,你猜猜看。”
高山看着笑的正开心的麦子,心里不禁暗自感叹,这个女人和当时上学那会儿并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么的贪玩。
高山思索了片刻“我猜你应该在这件事之前就已经认识了方释兰。”麦子点点头,高山接着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一个毕业论文研究心血管疾病的医学生毕业之后应该在心内科待着不太可能进入呼吸内科理所当然也不太可能认识一个哮喘病人。”
高山挠了挠头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方释兰难道同时还患有心脏病?”
麦子没有说话,掏出手机翻找出几张照片,照片里是方释兰就医记录的截图,日期显示的是三个月前。“刚刚上楼的时候我特地找出来的。我觉得你可能用的上。”
“方释兰的身体根本不是陈笠说起来那么健康。”高山看了看窗外依旧盛开的合欢花,那抹红色现在看起来又有了几分刺眼。
麦子刚刚还想再说些什么,高山的手机便响了起来,是月岛。高山看了看麦子,麦子推推手表示没有关系,高山起身走到角落,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月岛,而是自己父亲高涟的声音。
“你要是闲着没事干就回来帮我整理资料”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威严中带着些许的冷意“一个老太太走在路上发病身亡,那么多目击者监控,还有法医鉴定,你仍然觉得有问题,是你太过聪明,还是你把那些人都当做是废物?”只听电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气愤,不等彻底爆发,搞什别挂断了电话走回桌前略带歉意的看了看麦子脸上面露难色,麦子看见高山如霜打的茄子一般,心里也猜到了八九分,起身离开座位,两人一同向门外走去。
半小时后高山出现在高联的办公室,父子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就那样对望着,房间外尚在工作的几人一个两个都伸长了脖子努力想看清房间里的情况。不出几分钟,高山变成办公室里安然无恙的走了出来,没有吵闹,没有摔杯子,没有大声呵斥,众人不禁松了口气,月岛好奇地来到高山的身边“老爷子怎么说?”
高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象征性地整理了一片自己的桌面,头也没有抬“他给了我两天时间让我查看,要是两天之后无事发生,我就给他做两个月的助理,让他现在的助理带薪休假两个月。”
月岛尚未从惊讶中缓过神来,高山便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离开了警局“月岛警官,你的周末结束了。”
又是新山街,又是那个熟悉的街口还是那片水红色的合欢花,靠山环望四周,走进了离现场最近的一家杂货铺,两人假模假样的看了看摄像头的位置,又随手拿了两瓶水来到柜台找老板付钱,随后掏出了警官证说明来意。
“老板我们是警察,能否看一看你们家门口那个摄像头的监控记录?”
店铺老板是个个头不高山羊胡略有些谢顶的小老头儿,带她提着他的老花眼镜看清了请郑的模样之后连连点头照的烧手领着两人进了里屋,一边走还一边嘟囔着“俺两天前看见路边围了一大群人,一打听知道死了人了,就估计着你们迟早要来。”走进里屋,老人指了指里屋里的桌子,桌子上只有一台电脑开着“所以这两天我都让我儿子提前把电脑开着,我是一个老人家不太会使这个玩意儿,你们两位警官就看着办吧。”
高山和月岛表示感谢,和和气气地说道“老人家你去忙吧,我们自己来就好。”
高山毫不客气径直坐到电脑桌前查,看起来不一会儿她便开始翻看那摄像头的记录。
时间定格在10月21日的早晨,月岛将老板送到前房后,回来看着时间,又看了看日历“方释兰不是22号出事的吗?现在看前一天的做什么?”高山没有说话之间屏幕上的时间从凌晨4:45开始缓缓滚动,当时间定格在5:15的时候,一个矮小略有些驼背的身影进入了监控视频之中,两人立刻认出那便是方释兰,只见她走了几步看见满街的花朵后捂住了口鼻,从包里拿出一瓶喷雾,细了几口,又快步的走出了监控画面。
离开杂货铺约到正准备顺着方式来行走的方向,离开和高山却一把拦住拉着他,相反方向走了过去。
走过陈笠家的那个十字路口,再往前便是方方释兰之前每天晨练的路线顺着蜀山路再往前不远有一个公园,下午两三点钟的秋日午后阳光正好,公园里三三两两走了不少人,其中有不少和方式蓝一般岁数的老人们高山在其中寻找着什么,忽然他加快了步伐,显然是找不到了目标。
公园的一颗大树下有一方石桌,桌子上几个老妇人正在那里搓着麻将,三个年纪大点,一个年纪稍小高山走到了那个年纪稍小的夫人身旁,那妇人打扮朴实无华,眉宇间却有着几分英气,目光透亮,朝气蓬勃。此时正在方正战场上全神贯注。
啪啪的麻将声里还不时夹杂着几句家长里短“小魏啊,你家儿子多大啦,二十有没有啊”
年轻妇人呵呵笑了两声“我家儿子都二十四了,老大不小了。”
“哟,小魏你儿子都二十四啦,。”
“我都五十多了,儿子二十四也很正常。”
“那你保养的是真好,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看你这么有气质,儿子一定挺有出息的吧。”
被称为小魏的妇人冷哼了一声,站在身后的高山不禁被哼出一个机灵
“他有个屁出息,跟他老子一样一家三口都靠着我养着24岁的人了,饭都不会做,结婚没几天就把我儿媳妇儿给气的不行,看我回头不抽他。”突然妇人脸上一个多云转晴,一推牌“胡了,姐姐们你们接着玩,我得回去了啊。失陪了。”妇人站起身来,看到高山又是一个晴转阴,看着这个与她有七八分相似的高山“老娘哪句话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母亲训斥的是”高山在一边赔笑着,全无了半分神气劲头。
“行了,行了,跟你爸一个样子。”夫人嘴上不耐烦地说着,但脸色哪有半分怨气?“边走边说吧。”
车里月岛开着车,高山和母亲坐在后座。
“帮你打听过了那个方释兰,老人在家脾气可坏的很,儿子媳妇孙子都怕他一天到晚都没个安宁,三天两头都能听见他们家吵闹。”
“这么说她在家并不是什么友善老婆婆了。”
“至少陈笠他爸去世之后是这样。”魏素素一边说着一边拍了拍高山的衣服“脏成这样回去又祸害小木子”
高山一句话不敢说,赶忙调开话题唯恐被母亲知道自己把木子气回家的事“妈我会自己洗的,你不要担心。你说陈笠他爸去世之后是这样,那之前呢?”
“陈笠父亲没去世之前,这俩老人家可算得上是模范长辈,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对儿孙都是很好。自从陈笠父亲去世之后方释兰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魏素素在半道下了车,只剩下高山和月岛两个人坐在车上,车缓缓的开着,忽然间月岛难得收起脸上的笑容,也难得的像个前辈一般同高山说起话来“我其实挺羡慕你的。”高山看着月岛,这没来由的几句话让他一时也不明白月岛的意思“因为我那个局长爹?”
月岛点点头,又摇摇头“羡慕你是因为你父母都在身边,他们是局长还是普通人都没有影响。”坐在驾驶座上的高山歪着头看了一看自己的搭档,月岛接着说“我以前听过一个比喻,有人把父母比喻成一道墙,这道墙可以把你和死亡阻挡开来,一旦父母不在了,你就不得不直面那份未来了。”
傍晚的夕阳如火如血斜斜地将自己最后一星半点的光和热降在人间,吴茴正走在回家的路途上,虽然这一年来婆婆性情大变,对自己和儿子都谈不上友好,但终究是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的家人,工作室一大群人欢声笑语感觉不到,但每当到了这种一个人的时候,心中难免会有不少伤感,还有几分落寞。
余光中一个身影似乎挡在了路前,无悔抬头看见了一个俊朗高挑的男士站在面前。“吴女士你好,我是警察,可以耽误您几分钟吗?”
和吴茴的谈话十分迅速,吴茴和陈笠的说辞无二不过言语之中对婆婆近一年刁难的不满隐藏的并没有他先生那般完美。
另一边,月岛也和放学归来的陈灿碰了面。
秋天的暖阳就像朝露,转瞬即逝,哗哗的雨点打在窗户上,树梢上,滴在伞上,地上似乎那略带炎热的昨天已过去许久,又或者只是深夜虚无中的一出梦境一般。
新山街口,陈笠撑着雨伞站在雨中站着,地上是许许多多还没来得及凋谢便被雨点无情打落的合欢花,昨日还生机盎然,盛开在枝头散发着清香,活力四射,转眼间跌落泥土身损香消。昨天晚上他接到了几通电话,是保险公司打来的,母亲生前似乎买过几份意外伤亡保险,一笔不菲的资金即将打到他这个做儿子的人身上。
陈笠的心情同这糟糕的天气相似无二,这几份保险的存在他毫不知情,而且都是在近一年时间购买的,想到母亲这一年半来对家人的苛刻,对妻子儿子的刻薄,他不敢再想下去,他不敢再去想到底是谁买了这份保险。一阵风猛地吹过,心不在焉的他已是没有抓住手中的雨伞三倍输的吹到身后,陈笠转过身来,一转身他便看到了高山,一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抓着陈笠被吹走的雨伞,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看着他。
陈笠愣了片刻苦笑道“高山警官。”
周一的午后阴雨天气让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咖啡店的生意雪上加霜,冷冷清清的店里只有几个店员或坐或站,门被突然推开,两个男人走进了咖啡厅,不大的动作在冷清的店面里格外清晰,好似一颗石子砸进鱼塘,搅动起了原本他搅动不起的生机。
临街的桌子上一扇窗隔绝了屋外连绵不绝的大雨,不时刮来的一阵风将雨水打在在玻璃上哗哗的响。
高山和陈丽面对面的坐着,服务员上前帝国菜单询问,陈粒摆了摆手,将菜单推给了高山,服务员又转头望向高山,高山将臣力推过来的菜单合上又还给了服务员“一杯浓缩一杯焦糖玛奇朵加一份华夫饼,谢谢。”
陈笠五味杂陈的脸上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心中更是没有一星半点喝咖啡的好兴趣。
“这家咖啡店的意式浓缩很值得尝试。”高山一边说着一边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解开外套的扣子让自己舒服一些“焦糖玛奇朵也是。”
“陈先生喜欢喝甜一些的咖啡,还是苦一些的?”陈笠看了看眼前坐着的那个男人并没有说话。
“你还是喝浓缩吧”高山看着先上桌的焦糖玛奇朵和华夫饼自顾自率先喝了起来。
“高山景观我们似乎并没有如此熟络吧。”陈丽实在觉得压抑,她看着眼前这个吃着华夫饼的高山,心中不仅有疑惑,还有几分没来由慌张“高山景观这次找我又是有什么事吗?”
“保险公司已经给你打过电话了吧?”高山随意的说着手,头并没有停下来,又抓起了一块华夫饼丢进嘴里。
陈笠如同遭受雷击一般坐在哪里他心里清楚这些事情警方迟早都会知道的但预料到和切身体会到却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数目应该不小吧?”高山一边喝着咖啡一边试探的用余光看着陈笠“十万?还是二十万?”
全力放在大腿上的两只手渐渐握紧,他清楚知道他得知这些消息,只会比眼前这个人晚,他所想到的这个高山警官也肯定早就想到了。至于高山警官来的目的。他现在已经猜到了七八。
“挺多的。”
高山听见陈笠回话,停下了手头的动作,放下了咖啡杯,抬起头直直的望着陈笠“那你再猜猜看我今天为什么来找你?”
陈笠低着头没有说话,屋里的温度并不算高,只有20度左右,几盏温热的灯在天花板上悬着,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屋子里让咖啡厅多了几分朴实的雅兴而此时陈立却觉得那盏头顶的灯如烈日一般刺眼,刺得他抬不起头来,额头上不知不觉间已经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汗珠,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一般,陈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沉默了多久,一秒?两秒?还是一分钟?但他终于下定决心,抬起头来,一字一顿地看着高山“你是怀疑我杀母亲骗保吗?”
高山将自己那略带笑意有着一些轻松随和的脸色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看不出情绪看不出悲喜的模样,一旁的服务员端着浓缩走了过来,高山示意放在陈笠的面前,浓郁的香气和飘在咖啡表面的咖啡油膜都在向人展示着这份浓缩的魅力,但它的主人现在似乎无心享受。
高山摇了摇头“不是你。方女士的随身物品上提取到了几个你的指纹,指纹很清晰,我猜应该是前一天晚上你将药放进你母亲的随身手包里的对吗?”陈笠没有回复,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已经有了答案。他来这里无非是向他展示自己的成果的罢了,他如何想掩饰,如何想要为谁开拓都是徒劳罢了。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家的情况并不如你说的那样美好。公司确实分配了你一套房子没有错,但是装修和搬家的费用你家如今依旧拿不出来。更不要说你家这套小房子拆迁遥遥无期了,所以事实上,你现在很缺钱,这一点我问了吴茴,虽然没有明说,但从表情上看,她应该知道,你的儿子陈灿也是。可既然将救急药放进包里的是你,那么凶手显而易见就不会是你,所以最终的答案已经不需要多说了吧。”
高山不紧不慢的说着,陈笠全身颤抖了起来,他想立刻站起来对着眼前这个人大骂一顿,他想指着他的鼻子对他的脸上狠狠来上一拳,然后底气十足地说他刚刚说的这些都是胡说八道。
但,他没有,他在害怕。他害怕高山随后说出他那个想都不敢想的结果,他害怕高山所说的是事实,陈笠的头越低越深,他现在已经将自己几乎埋在了桌子上,他抬不起头来背上的压力,他所恐惧的那份未来压迫着他,让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不是。”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在几乎到达崩溃边缘的陈笠的耳边响起,他抬起头疑惑的看了看高山。他十分错愕,因为这不是他意料之中的任何一个答案,他甚至不知道这句不是代表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不是您的妻子,或者孩子。”高山正正的坐着,窗外的风刮的更加的大,数不清的雨点打在了窗户上“既不是吴茴,更不是陈灿。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了,那份保险不是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欠下的,我也询问过了你的孩子和您的妻子,甚至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高山看着陈笠后者的脸上惊愕渐渐褪去“放心吧,您的妻子和儿子都是好人,还请一如既往的相信他们。”
高山端起咖啡小喝了一口,气氛不再像刚刚的那般沉重,他看了看再次陷入沉思的陈笠“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我也猜到你肯定会想到这一层,为了不让你产生误会,所以我务必亲自将这件事和您说清,这也就是我今天来的原因之一。”
陈笠如释重负,他缓缓端起咖啡送到嘴边,可刚想尝上一口却又放了下来。
他很好奇,他好奇这份保险到底是谁买的,可他刚想问,却随即愣住,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中忽的炸裂开来,炸的他愣在那里。一动不动,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卡在了嘴边,一个更加不敢相信的念头出现在了自己的脑海。
高山看着突然沉默的陈笠脸上平添了一丝伤感,从包里拿出了几份文件“没错,是您母亲亲自买的,我也猜到了,他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们,正如你也一定不知道他和您父亲一样得了癌症。”
陈笠一把接过文件,上面是几张病例单,诊断结果上写着的是他曾经最不想看到的那几个字,陈笠大口大口的吸着气,情绪渐渐的激动起来,脑海里一时间各种信息碰撞在一起仿佛油锅溅了水一般炸开了花。
“千万不要埋怨您的母亲。”高山看着眼前激动的陈笠,情不自禁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一件又一件的往事在陈笠脑中一一闪过,他明白了,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母亲在父亲去世之后性情大变,变成了一个无良撒泼的形象。他也明白了明白为什么母亲有时候会突然的情绪变化,为什么会偶尔的看着墙上父亲的画像喃喃自语。
“方女士她很聪明,在他的计划里你们所有人都不会被牵扯进来。最多也就是像我一开始那样怀疑,但没有任何证据,她唯独算错了一件事情。”陈笠艰难的抬起头来,他的眼眶红着高山在犹豫,他在犹豫眼前这个男人是否足够坚强。
“她没有算到她的儿子在默默接受了她一年的无理取闹之后仍然有那份细心,把她故意遗漏在桌子上的药放回包里,这是她所有计划里唯一的漏洞。”高山说完喝了一口咖啡,如果他一切和他想的一样,那天晚上方释兰应该亲自擦拭了那个药瓶然后放在了抽屉里,这样的话在她的计划里警察只会在方释兰的房间里找到那个药瓶,上面只有方释兰自己的指纹,所有人都只会认为是方释兰自己将它遗落,可没想到陈笠出人意料的细心下做了一个又完全合乎情理的举动,打破了这一切,让故事产生了一处不合理的存在。从监控里可以了解方释兰早就知道这条路上开着花,她没有理由会在匆忙之间拿不出药瓶,月岛当时怀疑是包的那个理由也很牵强,这才引起了高山的怀疑。
陈笠呆呆的坐在那,想一尊雕像,没有说一句话,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良久他拿起桌上那杯还有几分温热的意式浓缩,一饮而下,浓浓的咖啡顺着舌头顺着喉咙滑了进去,陈笠“不怎么好喝,除了苦没什么味道。”说罢,这个男人仰起头,用手捂着脸又小声地说了一声“苦。”高山望着眼前这个嘴微微张着全身不停颤抖却不敢哭出声来的男人,轻轻地点了点头“是挺苦的。”窗外,秋风夹杂着寒意冷冽的雨水打在地上,屋内,一个男人趴在桌子上泣不成声。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回到家中的高山在房门外徘徊许久,屋内的灯光亮着,木子已经回来了,高山在门口,一时间竟没有推门进去的勇气。
门吱呀一声开嘞,光和影如兄弟洗脑一般,承兑结伴的敞开的黑暗门类拎着垃圾袋的木子,看着门外鬼鬼祟祟的高山,高山回望以尴尬的笑“晚上好。”
木子举起手刚想说点儿什么高山去如何大赦一般机敏的结果手中的垃圾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木子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却狼狈的身影,心中莫名其妙的舒畅了几分。
等高山气喘吁吁地扔完垃圾再跑回到门口,木子已经进门。半掩着的门里几分灯光散落在楼道里,另一端斜斜的照在高山的脚边。
新山街口。初日刚在天边露出第一抹阳光,方释兰走到不远处,望着那一片开放着的合欢花。太阳渐渐地升了起来,老人过了许久,仿佛下定决心一般走过了路口,走进了那片花海中,走到了那片合欢树下,暖风吹过街道,老人贪婪着呼吸着空气中的合欢香味,不一会儿身体里传来的痛苦和不适让她难以站立,她缓缓地倒在了地上,阳光渐渐铺满了大地,铺盖在了老人身上,她累了,想睡一会,冰凉的地面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恍惚之间又清醒了几分,迷迷糊糊中他的手不自觉的叹紧了,随身的包裹里摸到了那熟悉的东西,是药。
老人错愕,弥留之际的她转瞬间明白了什么,一分久违的笑意挂在了脸上。
“多事的娃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