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学院里今天总是出现一个词:“春分”。楚欣不知道春分是什么,拿着凯瑟琳教授赠予她的海报想找叶城问个清楚。
“叶城,春分,就这个,是啥意思呀?”楚欣把海报在叶城眼前晃来晃去。他比她高了半个头,看着楚欣往前倾着身子的样子就像一只小猫。
他很反常地,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连话也没跟楚欣多说一句。楚欣以为自己哪里惹他生气了,连忙尾随着去看个究竟。
楚欣刚跟着跑出门外,叶城早已不见了。她连忙去找凯瑟琳老师:“教授,叶城今天不理我了,我做错什么了吗?还是他今天突然出任务不带我?”
“今天不是春分嘛,”凯瑟琳不比楚欣高多少,但是她的话莫名使楚欣感觉像妈妈,“叶城要给你个惊喜,要忙很久,今天白天你够呛能看见他。”
“原来不是着急出去做任务啊……”楚欣放下心来,“那惊喜是什么,您能告诉我吗?”
凯瑟琳挠了挠楚欣的头皮:“那可不行。如果惊喜早就让你知道了,那就不能叫做惊喜了是不是?”说着,她从身后拿出一只大风筝:“这个倒是他让我给你的,你去找你吴禄师兄,他会教你放风筝。”看着楚欣欢天喜地地跑出去,凯瑟琳松了一口气。
你一走,这小龙王万一发起脾气来……学校也就没了。
吴禄一直把她当成妹妹看,对楚欣的疑问知无不言:“春分是一个节气,孩子们都喜欢在春分这一天放风筝,吃驴打滚儿。”说着他翻开字典,给楚欣指着上边印着的二十四节气歌:“叶城去给你准备惊喜了,你别往心里去哈。”
WX响了一声,是叶城的消息,楚欣高兴得跳着脚:“他说今天晚上就回来!真棒!”
吴禄凑过去看了一眼,两个人之间的腻腻歪歪不堪入目,多半是楚欣乐此不疲地把网上那些东西复制粘贴,大概率连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其实叶城给的消息根本不是楚欣说的那样,原话是:楚欣,好好跟他们玩,别耍小脾气,我请好今天晚上的假了。
今晚他俩值班,叶城一请假,重担就压在了吴禄和李埙头上。他倒也没怎么生气,把老鹰形状的风筝拿在手上,线轴交给楚欣,带着她找到一片空旷有风的地带。春风拂面,比起让她直打喷嚏的柳絮舒服多了。天空中飘着几朵云彩,恰巧遮住了刺眼的阳光。楚欣在吴禄的指示下逆风奔跑起来,连叶城都没看到过她这样青春肆意的样子。矫健的身姿像是一只豹子,即使速度不比从前,也不过是因为宽大的衣裤妨碍了她的行动。
吴禄在她身后飞奔,瞅准机会把风筝猛地抛向天空。凌厉的雄鹰翱翔在蓝天,楚欣在底下饶有兴趣地看着,不时松一松线,紧两步慢两步,风筝放得像个老手。
根本就不需要我教,吴禄不着痕迹地抿了一下嘴,叶城这家伙果然在向我们炫耀。
但是天赋再高也是会失误的,楚欣一个没拽住,把风筝线拽断了,突然消失的拉力使得楚欣摔坐在坚硬的水泥地上,起来的时候满脸的失望。叶城这时就在旁边悄悄看着,看到楚欣这模样恨不得立刻冲出来给她安慰,但是还是忍住了,想看看她表现如何。出乎叶城意料,楚欣爬起来,连沮丧的神情都没有,就站在那里等着风筝落下。吴禄忍不住问楚欣:“你怎么知道断了线的风筝会掉下来?”
楚欣粲然一笑:“断了线,它就没有回来的方法,肯定会下来找我们的啊。”
“你这么确定,”吴禄逗她,“万一它一离开就找到更好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呢?”
没想到楚欣受到了很大刺激,焦急地四处观望:“叶城,叶城,你人呢?你回来,你不会不回来了吧……”
想必是吴禄那句话给了她很大刺激。叶城听着楚欣的呼唤声,恨不得把吴禄这就逮过来打一顿。谁让他说这样的话了?
楚欣忽然直勾勾地看向叶城的藏身处:“你别藏了,我看见你了,你出来。”叶城纹丝不动,他觉得楚欣只是在试探他。
她着急了,跑过去,就那么蹲在灌木丛外边:“你不理我,总该让我知道我做错什么了吧?你说话,叶城,你说话,你倒是说话啊……”
叶城把她拽进来,拿出一个塑料袋:“本来是给你晚上吃的。这个叫驴打滚儿,卖得很火爆,去晚了买不着,喏,尝尝。”
楚欣没有吃下去,拿着这一块驴打滚冲着叶城笑。在她眼里叶城没生气,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叶城发觉自己的伪装早已被识破,索性走向吴禄。楚欣刚有半天没看到叶城就想的不行,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活像刚破壳才看到妈妈的小鸭子。多了一个尾巴,叶城没有丝毫不习惯,反而很享受楚欣依赖着他的样子。
“你这么黏我,活得还比我长,万一有一天我死了你找谁去?”叶城笑着转头打趣道。
“不会的,你不会死,你要是死了我也下去陪你。”楚欣没有惊慌,看起来这的确是她以后的计划,“有你的地方才是家。”
叶城捏着楚欣的鼻尖,苦笑了一下:“我是凡人啊,凡人跟你们比不了寿命。我所能保证的只有我在世时你的幸福。”
她做过一个梦。一个令连战死都不怕的她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梦。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楚欣扪心自问,我每天想的也是这些吧?
梦里她和叶城度过了一辈子,百年过去,楚欣容貌未变,而叶城早已是风烛残年。
叶城抓着楚欣的手,口音早已含混不清:“楚欣,我快不行了,你早点置办好送老衣,棺材,免得到时候你不会弄。”
她什么也没听清,只看到叶城腐朽的牙床一开一合,似乎在死神手里挣扎。她心一痛,看到镜子里自己不老的容颜,牙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没听他的,擅自买了两副棺材,一副停在庭院里,另一副就在不远的郊外,已经埋进了地里。
出殡那天,楚欣亲手把叶城埋进了土壤。她愣了一会,把另一副棺材打开口自己躺了进去,一松手,眼前一片漆黑。
在短暂的缺氧之前的时光里,楚欣想到:这里就应该能算是我的家了吧。
这个梦说不上来的使她惧怕,可她介于忌讳,并没有向叶城提起,而是把这个梦作为一个自己的秘密存在心里,每过一会儿就要品尝噩梦的滋味。她还背着叶城看过一部叫做魔女的漫画,漫画里男主角不停地死掉重生,而女主角到了最后也没能得到自己的幸福。她看哭了,叶城来问她为什么的时候她也没有回答。
因为,我怕它真的实现啊。怕的话是不可以跟叶城说的,他会担心。
想起这个梦,楚欣不由得暗暗拽紧了叶城。力度的变化很快就被发现了,叶城知道她在怕。自己说的话似乎有点过火了。于是握着她的手,温柔地告诉她:
“我能活多久无所谓,但是我希望不管我在不在,你都能幸福。你以后的日子我已经在半个月前安排好了,庞贝说他会让他儿子作为你的下一个守护者。”
“不要!我就要你!”楚欣哭喊道,就像经历着真正的生离死别,“你不许说死不死的!你死了我一定会跟着你的!”
毕竟……他给了我龙不可能有的感情啊……楚欣赖着叶城不走,他就跟这春天似的,我就像这柳絮,没了他,我还有什么意义存在呢?
“别想了,我帮你订了一张电影票。”叶城拿出一张白花花的纸片,“这回是喜剧。”
楚欣乐了:“你早有预谋的吧?”说着还是不松手,心甘情愿当叶城的小尾巴:“你想讨好我想多久了?”
“从我离开那天起。”叶城缓缓带着楚欣走进影院,“我就想着偿还你。”
喜剧看得楚欣全场就没停止大笑,最后在整个荧屏的散漫烟花中谢幕。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还是不忘那片烟花。
“出去有惊喜。”叶城带着她挤出人群,“我忙了一天。”
外面突然响起了烟花声。无数的火星闪耀在漆黑的夜空里,组成一个巨大的心形,几乎要把整个学院包围。她渐渐看得痴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是无数的火花擦破了夜晚,杂乱无章的礼花在空中飘飞,最后几秒凝聚成一句足以夺走楚欣魂魄的咒语:
你是专属于我的龙王。来自叶城。
这就是惊喜了。叶城正对着激动若狂的楚欣:“你以前梦到过什么,看到过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不会在咱们身上发生。”
“为什么?”楚欣一如既往地刨根问底,她想要叶城给一个肯定的答复,好彻底没有后顾之忧地跟着他一起生活。
叶城充满爱意地抚摸楚欣的发梢:“你真想听?”
楚欣点点头,离叶城又近了半步,踮着脚尖,脸几乎要贴在叶城脸上:“我想听。”
“答案很简单,”叶城故意没有看楚欣的眼睛,反而看起了楚欣的身后,霓虹灯照耀在整个城市,比烟花更灿烂,但是没有烟花浪漫,“我们和他们不一样。”
叶城忍了忍,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有我在的地方,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对你都会很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