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炅爬下床,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厨房里传出姑姑抽拉风箱的声音。
虽然小城镇里很多地方让城里来的高中生林炅不满意,可是如此清新舒爽的空气却是林炅从来没呼吸过的,所以他打算带波波出去遛遛,顺便调整一下被噩梦打扰的心情。
林炅换下汗湿的衣服,叫道:“波波!走,出去接人啦。”可是,房间里哪里还有波波的踪影!
林炅记得,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它还在昨晚姑姑用稻草铺成的狗窝里,但现在里面空空如也。
“波波,快出来!”林炅叫唤着,趴在地上,把头探到床下找。突然,身后传来一丝响动。林炅回头一望,手脚立刻软了!床前,是一双干瘦粗糙的赤脚,烧焦的木头一样,没有一丝生气!再往上,是粘着草屑的粗布裤子……
“林炅,你在干什么?”原来……是姑姑!
林炅松了一口气,从床下钻出来,拍拍膝盖上的土,答道:“波波不见了……”
脑袋里蓦然冒出一个念头,刚才,我不是在大声叫唤波波吗?姑姑怎么会听不到?
难道是听力不好才听不见,可昨天刚见面时,自己说话声音明明很轻,她却听到了自己的话!
林炅愣住了,这个姑姑,总让人觉得很奇怪。
“那条叫什么……波波的狗……在门口呢。”姑姑蜡黄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哦,我带它一起去接我的朋友们。”想到就要见到小伙伴了,林炅迫不及待地往外冲。
“等等……”姑姑拉住林炅,“早上风大,小心着凉。”姑姑帮林炅扣上外套纽扣,可外套胸口处的纽扣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姑姑从兜里取出一根拴着细绳的小竹条,说:“这是我们乌鸦城的神结,可以保佑你免遭邪物的侵害。”
说着,她将神结穿过扣眼系在外套上:“去吧,早些回来吃饭。”
林炅叫上波波一路往公车站走去。
镇子所在的山坡上光秃秃的,除了家家户户门前的菜园,几乎看不到什么植物,跟对面尖塔所在的青翠山峦形成强烈的对比。
镇子所在的山呈现一种荒凉的黄色,像一具尸体般没有一丝生气。似乎是这里的习俗,家里的人过世后都埋在房屋的附近,田间地头,不时冒出一块斑驳的墓碑,让林炅心惊胆战。更令他心头发憷的是,镇子里到处都是乌鸦!
路边散落的岩石上,稀稀落落的山柏树上,镇民们倾斜的屋顶上,那些墓碑上,甚至大路上,随处可见这些不吉利的东西。走着走着,天气转热,多想解开胸口锁住扣眼的神结,却意外地发现,解不开!
“这个绳子比竹条还短……姑姑到底是怎么系上的?”林炅疑惑不解,拉扯了一会儿,只好放弃。
“怎么,想解开神结?”旁边传来一个跟乌鸦城沉闷气氛格格不入的爽朗声音。
一个背着画板,笑容和蔼的男青年从路边转过来,瘦削的脸庞,笔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大气的黑框眼镜,眼睛里闪出智慧的光芒。纯白色的T恤上看不到一个污点,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在他身上也显得十分合适,充分展现出整个人精干敏捷的气质。
“嗯……是的。”林炅有些发愣。
青年笑着走过来,伸手轻轻一拨,就把神结取下来了。林炅好奇心顿起:“大哥哥,你是怎么做到的?”青年动作太快,林炅没看清楚。
“呵呵……很容易,你也可以做到。”青年眨眨眼,“说穿了,就不值一提。”
说完,他伸手一拉,又把神结系上了。
林炅这次注意到了青年的动作,一下子就明白了,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林炅迅速将神结解开。青年拍拍他的头,夸赞道:“不错,小机灵鬼。”
林炅开心地笑了,看着青年背上的画板,好奇地问:“大哥哥,你是来写生的吗?可是,这边的景色……画出来也不好看吧。”
“呵呵,我叫九,你可以叫我九哥哥。”青年的嘴角挂上一丝笑容,“眼睛是上天赐给我们的最好礼物,我们要学会观察,肉眼观察世间万象,心眼看清万物本质。”
九哥哥调皮地向林炅眨着眼:“如果肉眼旅行去了,心眼也在度假中,那么,我们就将被世间万物所迷惑。”
“我叫林炅。九哥哥的这句话很有道理啊……”林炅回想起最近的事件来,不禁频频点头。
“OK!我还要去写生呢,不陪你玩了……”九哥哥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挥挥手向林炅道别,转身往山上走去。
林炅一脸敬佩,对这位刚认识的大哥哥的崇拜之情一下子犹如黄河泛滥……
九哥哥走后,林炅加快步伐往车站走去。
波波在前面一路狂奔,看来,它也闷坏了,比林炅更想念那些伙伴们呢。
聪明娇气有点胆小的雪菲,说话有些小结巴却擅长制作的宫湖,蛮横到经常欺负他和宫湖的“留级霸王”熊大……想到就要见到他们了,林炅觉得浑身是劲,走这段路也不是那么累了。
等林炅和波波赶到车站时,雪菲、宫湖和熊大早已经到了。雪菲三人是昨天接到林炅电话的,借口完成“回归大自然“的实践作业,由宫湖当警察的哥哥宫海护送过来的,不过宫海有事赶着回去,没等林炅到就走了。
“林炅,敢让本大爷我等这么久,想尝尝我的新绝招吗?”刚一见面,林炅就被熊大提起了衣领。
“接人你也迟到呢,你这个迟到大王!”雪菲半是同情半是活该地望了林炅一眼。
宫湖则默默地在边上捶着腿。
不过就算被揍了,林炅心里还是很高兴,因为他们要是再不来,林炅就快无聊死了。
波波也在小伙伴们身边上蹿下跳,兴奋极了。
“可是……这里好荒凉哦,全都是泥土路,”雪菲皱着可爱的眉头,拍拍裙子上的灰尘,“衣服都被灰尘弄脏了。林炅,你该不会是骗我们来这儿陪你玩的吧?”
雪菲疑惑地瞅了林炅一眼。
林炅后脑勺冒出一颗大汗,心想:还真被说中了……“呵呵,这里怎么样?”林炅赶忙岔开话题。
宫湖慢腾腾地说了一句:“空气……不错。”
林炅注意到他的肩上永远挎着那只“百宝箱”,里面装满了他制作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东西。
突然,熊大一巴掌拍在林炅肩上,情绪高涨地说道:“兄弟,这里风景还不错!你们站好,我们来拍张照片留念吧!”
熊大边说边从包里掏出崭新的数码相机,作为试拍,他对着路边的那块“乌鸦城”石碑按下了快门。
咳咳,这些枯槁的树木、荒凉的山包、古旧的石碑……真的风景好吗?其实熊大只是想显摆一下他的新相机吧。
林炅尴尬地摆出一个虚伪的笑容。
“好啦!大家都来石碑前合影。”熊大催促着其他人摆姿势,他已经设置好了快门时间。
“咔嚓--”四人一狗定格在镜头中。
可雪菲显然对石碑上刻的内容比对拍照更感兴趣。“咦,这上面写的是…”
鸦飛九天高,
明神詎可招。
經認賓函盛,
柱朽畏藏蛟。
勇士赴敵場,
頃者慕獨往。
朝雲墓誌銘,
月臨幽室朗。
雪菲能认识上面不少字,她的语文课成绩在全年级鼎鼎有名,而且在爷爷的熏陶下,她对古汉字也有一定的了解。
“这个…似乎说的是什么宝藏……”雪菲大胆推测。林炅和宫湖只认得寥寥几字,对雪菲的推测没有发言权。“宝藏!”熊大的耳朵里只听进了宝藏二字,兴奋地在石碑上面东摸摸、西敲敲,还使劲推了推石碑,口里直嚷嚷,“电视上不是经常出现这样的镜头,石碑一推,机关就打开,宝藏就到手了!”
雪菲三人嘴角一阵抽搐,心里同时想到,这“留级霸王”的绰号,取得还真是有一定的科学性啊……
“哎呀!”林炅突然惊叫一声,吓了小伙伴们一大跳。
面对疑惑的目光,林炅赶紧解释:“差点忘了,我姑姑昨天刚跟我说过,这个石碑,有诅咒,不能碰!熊大你还这么推它。万一……”
话没说完,熊大就向着空中挥舞起了拳头:“怕什么怕,可怕的是我的拳头。”
“呃……”林炅只能咽下没说完的话,“好啦,我们先随便逛逛,然后去我姑姑家吧。”
雪菲回头看了一眼,她总觉得石碑上的那两首偈子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信息,但一时也想不到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