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陈喰扬起的手缓缓放下，瘫在地上的老头挣扎着挪动半个身躯，让自己能依靠在山岩上。
失去下半身的他，费了全身的力气才成功，总能让自己好受一些，随即理了理思路，喘着粗气道：“容我缓缓......”
方才还狠厉凶残的魔修，现在只能摇尾乞怜。
直到陈喰再度扬手，老头才急忙摆手，示意身体已然缓和不少。此时他骤然惊觉，眼前的少年郎并非是表面那样，看上去少不经事，可性子或许果断冷酷。
他还想起，这位陌生的少年郎，当时接连灭杀自己同伴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老头深深地瞧了陈喰一眼，只能放弃所有幻想，老老实实地回答：“云雾山脉里，原本是没有宗门的，咳咳。再说，魔修哪会信任别人，相互之间杀人夺宝的事，或许比袭杀落单的猎物更多。”
“我们四个，平时也不见面，唯有目标扎手时才凑到一起......”
说到这里，老头不禁偷瞧了陈喰一眼，见他始终盯着自己，抬起的手也不曾放下，只能继续道：“每逢雾灾，咱们几个也是东躲西藏，生怕遇上异兽群，可没想到碰上了云山魔。”
“咳咳，长毛鬼，就是那个戴斗篷的，他来找我，说是有一个好去处，可以在雾灾里发一笔横财，最少也能分到一些宝药，还联络了其余人。小老儿止步于一阶，原是因为材料难以消化，听说有宝药，自是心动。”
“可身为魔修，谁还不知道谁，当下并未答应，直到众人集聚，都说那事可行，才跟着去了。”
就像老头之前所言，魔修之间的争斗远比诸家更为激烈，甚至阴险。暗地里的袭杀夺宝数不胜数，老头虽然与那几位同伴合作多时，也不敢轻易相信对方的话语。
若非这份谨慎与小心，老头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那件事，是什么？”面色冷峻的陈喰，终于开口了。
“攻占家族。”
此话一出，倒是叫陈喰颇为讶然。
魔修什么实力，就算以往不清楚，现在也搞明白了，水云谷那时遇到的，连李红霁的一击都挡不住，眼前的老头虽有些手段，但这等水平，连陈家的外姓都比不上，何谈攻占家族？
再者，就像老头说的那样，魔修为了继续登天阶，除了自己以外都是猎物，心狠手辣自私自利毫无信用，这样的人就算联合起来又能如何？万一战局不利，怕是会接连逃遁，哪能攻的下家族？
老头似乎清楚陈喰为何会惊讶，当即赞同道：“小老儿原本也是如此作想，但到了地方，却发现或许真有可能。”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面上却有了血色，半个身躯似乎也多了些气力，双手撑地努力直起身躯，声音也高了一些。
“除了咱们四个，那里已经聚集了云雾山脉里的半数魔修。那阵仗，小老儿这辈子都没瞧见过！”
“那人说，云雾山脉如此广大，为何我们偏要活得像孤魂野鬼一般？难道不能和诸家一样，建一个势力出来，到时候谁敢看轻我们？”
这话听上去好像挺有道理，但细细分析却漏洞百出。
魔修在云雾山脉固然是人人喊打，但归根结底还是他们杀人夺宝犯了众怒，尤其像秦家那种商贾之家，简直视魔修为仇寇，杀之而后快。再说，以魔修的性子，真要组建出一个势力来，谁敢加入？
他们自己愿意么？
“你信么？”
“自是不信，”尽管老头这么说，但脸上却无半点沮丧，反而气血更甚，“可那人说的话，叫小老儿不得不信！”
不等陈喰发问，他状似疯狂，极力高声道：“他说，诸家早已将一切摆在那里，只等着我等去取。”
陈喰闻言略微皱眉，才明白过来这就是老头所说的建立势力、攻占家族。难怪老头会同意，若是寻常的方法肯定不能引起他的兴趣，毕竟同为魔修，习惯了一夜暴富，一点点累积建设算怎么回事？
用攻占家族的方式，倒是很符合他们的想法，一来可以直接掠夺资粮，二来也顺势占据地界发展，这种一举两得的事，特别对魔修的胃口。
只要能攻下家族，资粮、宝药、灵器应有尽有，先掠夺一番再说。至于以后建不建势力，以后再说，哪怕最后不了了之，那也赚大了。
结果自然可想而知，那群人组成了云山魔。
“迄今为止，攻占了几家？”陈喰略微思忖，不禁发问。
老头闻言，忽地面色带苦，声音骤然干涩起来，嘴角抽搐着回答：“据我所知，尚未行动......”
尚未行动？拖着残破的身躯说了半天，连气血都洋溢起来，现在居然说尚未行动？陈喰面上不动，心里却颇感无奈。
想想也是，魔修终究实力不强，又自私自利，若想拿下一处家族占据的地界，怎么也得让异兽先削弱对方一番再说，然后才有可能一举功成。
尽管想到了理由，但自身的敏锐，还是叫他继续追问：“云山魔，成立有多久了？”
老头闻言，却摇了摇头，见到陈喰面色一冷，遂又咬牙解释：“小老儿眼中只有资粮，也自由自在惯了，宗门也好家族也罢，就算成立，纵有好处也轮不到我，管那么做什么？”
“只不过前往的日子，小老儿还记得，应该是在雾灾前的一月。”
‘雾灾前一个月，岂非是在我穿越之前？’陈喰心头一凛，‘也就是说，云雾山脉里的魔修，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聚在一起，计划趁着雾灾攻占家族领地？’
‘要做到这些可不容易，除了有点手腕以外，还得清楚的知道雾灾的时间。否则时间一长，这些魔修早就跑得没影了。’
‘可迷雾是傅千秋放出来的，那个召集人又怎么会知道？还是说他背后......’
思忖至此，陈喰不禁开口：“那个人召集你们的人，是谁？”
“当时离得远，小老儿没瞧清楚，”老头面色恢复如常，边说边回忆，“只是那个人，肯定不是云雾山脉里的魔修。”
不是云雾山脉里的？陈喰不动声色，追问道：“你肯定？”
“绝对肯定！”要不是身受重伤，老头早就拍起胸脯了，“小老儿在云雾山脉里呆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那人。”
一个外来的魔修，居然能聚拢此地的同行？陈喰不禁面泛疑色，不由得想起地底时，那三位中介食灵者曾提起的古戌山脉。若是果真如此，那个什么苍莲真人火焚业，还真是处心积虑啊。
他不仅要与别人争夺朱道元的圣机司命绶，还要从内部瓦解云雾山脉里的家族？这是有意染指整个山脉的意思啊。
老头见陈喰似乎在思考，也不敢说话打断对方的思路，毕竟自己的性命还捏在他的手里，只是残躯上的血虽然止住了，但伤势依旧很严重，需要尽快处理。
可面前的少年郎却始终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不由有些心焦。他要是再问下去，自己也不必再求他了......
老头思来想去，只好快速将余下的信息一股脑的全抛出来，以求加快问询的速度。
“这位......道友，云山魔的计划小老儿并不知情，具体目标只会在行动之前公布。”
“我等四人，原想在空闲时出来看看能否捕猎异兽，没想到遇上了道友......”
兴许是伤势拖得太久，亦或是老头心里越来越没底气，声音愈发轻微，语调也有了乞求之感。
陈喰明白他快支撑不住，自己也得了许多情报，正犹豫是否痛下杀手，却在此时，突然传出一记喝声：“何方鼠辈，敢对我云山魔的人动手？！”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掌中电光轻吐，银色霹雳对着陈喰当头罩下。
陈喰一个闪身避过，来人不依不饶，手掌一翻霹雳化作银色电蛇，继续殛向目标。电蛇速度飞快，眨眼就要追上，却在堪堪触碰到衣角时，被血色的胭脂刀拼成碎电。
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被发现了，陈喰也就不必管那么多，手中收摄灵机，凝聚出一杆金乌血矛，对准已然落地的来者，就要投掷出去。
“昊阳性？”来人见状似乎颇为讶异，连忙伸手制止，“住手！”
打到一半，先发难的人居然高喊住手？陈喰从未见过这种情景，不由得怔了一下。
来人相貌平平，瘦削的脸庞上长有一副山羊胡，看上去倒有些仙风道骨，他看也不看只剩下残躯的老头，一双丹凤眼只盯着陈喰上下打量，那杆金乌血矛更是确定了他的猜测，遂问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三长老......三长老救命......”
未等陈喰回答，那老头先开口求救，兴许是伤势拖久了，此时的求救声显得有气无力，才说到一半更是说不下去了。
仙风道骨的三长老根本看也不看他，始终盯着陈喰不放，倒是陈喰闻言颇为心惊。
‘三长老？难道是云山魔的三长老？’
那三长老见陈喰久久不答，缓缓抬起右掌，掌中霹雳跃动。就在这时，周遭的迷雾中，又突然现出数人，将陈喰围在中间。
“不想说，那就永远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