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三长老如何撕心裂肺,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方才陈喰与二长老大战,那秦修远也没闲着,他很清楚自己的处境,若是落在魔修的手里,下场可想而知。自己的救命恩人虽是他们的目标,也正因如此才有一丝保命的机会,可他却没这么好的待遇。
无非是个认识目标,又为之遮掩的家伙而已,杀了也就杀了。
故而他非常卖力,简直将异能催动到了极点,别看只是在表面上开了个口子,可内里却已经辟出一条粗糙的通路。
待到陈喰脱险,一头钻进去以后,顺势往地底深处去了,秦修远则在身后另行催动异能,将来路全部封堵住,甚至故意辟出错误的道路,误导身后的追兵。
仅这一手,就足以延缓云山魔的速度,毕竟魔修从未到过地底,贸然下来反倒没法辨别方向。
陈喰在秦修远的带领下辗转向前,也不去往何处,地底的景象因为对方的异能而缕缕变化,外加大战过后的破碎场面,早已是一堆废墟。
不过他依然记得那座建于地底的异兽之城,尽管已经是残垣断壁,但依旧可以靠它们,分辨自己所处的位置。
秦修远显然也注意到了,在落下最后一道石壁,改变与之相连的道路的方向后,终于一屁股跌坐在一处废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陈喰环顾四周,又瞥了瞥秦修远,心里不免疑惑,那处地上的洞窟,不知位于何方,更不清楚连通哪出地底,本以为会在地下颇为周折。
虽说不至于困住自己,但肯定要多花时间,那个二长老颇有手段,方才那一战对方不过是动用了灵器而已,本身实力还尚未显露,自己呢倒是手段尽出,若是再被缠上,少不得又要一番大战。
没成想,秦修远竟对地底如此熟悉,利用异能几番改道之后,居然回到了原本初次见他的所在,而且有了他的异能,可以大大节省了回去的时间。
只是,他既然身在此处,方才还与魔修混在一起,那当时进入地底的三家子弟,如今不知怎么样了。
“终于......终于逃出来了......”秦修远缓过神来,紧绷的身躯骤然放松,差点瘫倒在地上。
陈喰可不像他这般轻松,直直地盯着早已被堵死的通道,不敢有丝毫懈怠,毕竟魔修数量众多,万一里面也有个掌握利于地底探索的异能,岂非很快就要追上来了。
“放心吧,他们追不上来~~”见到陈喰如此警惕,秦修远不禁摆了摆手,随后真的仰面瘫倒。
“你就这么肯定?”陈喰依旧不信,背对对方顺势发问。
“不然他们为何要抓我呢?”
秦修远倒也不再劝,许是遇见熟人,一下打开了话匣,滔滔不绝地讲出缘由:“我刚从地底逃出来的时候,就被那些魔修围住了。咱们秦家行商于云雾山脉,少不得与他们打交道,但凡落在他们手里,哪会有好下场?”
“不过这回倒是奇了,那些家伙居然改了性子,我也趁机编了个身份,总算是躲过一劫。”
陈喰转身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本以为自己运气好,能逃出地底,没想到又有被魔修逮住,而且还是一个魔修势力。没办法,只能虚与委蛇,后来才知道他们要进地底。”
“之所以留下我,无非是因为异能方便而已。若是云山魔里有这般能人,哪里还用得上我?”
秦修远在一旁信誓旦旦,可陈喰的神情依旧如常,不见半分轻松,更是问道:“数百魔修里,找不出一个如你一般异能的食灵者?你才加入云山魔多久,哪会事事都与你说?”
不必秦修远多言,算算日子就知道这家伙才加入云山魔不久,经他这么一说,魔修显然是临时抓他去干活的,自然不会将组织里的事项与他一一交底。
陈喰甚至怀疑,直到众人来到洞窟,秦修远才刚刚知晓自己的任务。
“就算有也不可能和我一样,”秦修远似乎不以为意,依旧信心满怀,“我这异能,是历代秦家的秘传,在迁居时从云雾山脉之外带来,等闲不会知晓。”
“如今秘方在我秦家,所需的异兽材料需要到外边去寻,一群在山脉里战战兢兢讨生活的魔修,哪有本事得到?”
居然要出云雾山脉去寻材料?这秦家倒是不甘在此地发展,可水云谷如今被侯家所占,那秘方怕是......
“至于其他那些,就算是三长老的激霆,在地底都要打上折扣,除非他们被埋在地底,否则绝不会全力出手。再说,我已经辟出歧途,他们断然找不到这里。”
瞧秦修远这么自信,陈喰终于松开拳头,缓步过去坐于对面。
其实他在见到秦修远之后,心里憋了许多问题,早已迫不及待想要发问,既然对方如此说,那正好是个机会。可一时间,他也不知从何问起,毕竟那时乱得很,自顾都不暇,哪还有心思“关照”秦修远?
“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千头万绪之下,也就只有这一个问题。
秦修远怔怔地盯着陈喰,也不知是在看人,还是在回忆当时,身躯还不自觉地抖了抖。
“那个时候啊,其实我已经记不太清了......”
别人若是这么说,陈喰定然觉得是在敷衍,甚至想要趁机谈条件,但对方是秦修远,他倒是很能理解。
被山蜘蛛捕获,捆缚在网茧里作为异变者的实验品,还差点被开膛破肚。尽管被自己与李红霁救出来,可又遇了织命郎。才升起的活命希望,突然又要被掐灭了。
在生死边缘几番弹跳,任谁都坚持不住,秦修远如今能凭着自己的本事逃出生天,还能保持心境不损,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现在记不清那时的景象,倒也有情可原。
“我只记得......那时候你们和那个怪物交手......周围全是异兽......我只能躲着......”
“后来天塌地陷......我只能......”
见他怔怔的模样,想必当时的情景,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阴影。陈喰明白已问不出什么,但他心里担心陈家子弟的安危,依旧问道:“有没有见到其他人?”
秦修远闻言摇了摇头,只说:“我自顾不暇,生死未卜,哪还有时间管别人?”
陈喰如此问,是因为记得当时救下李青笃以后,交给秦修远照看。若是李青笃被接走,说明陈家尚有活人,不至于全都被埋在地底。若是无人搭理,就连李红霁都未曾去救的话,事情便严重了许多。
可对方的说词实在没法做出判断,哪怕一丝丝的迹象都显不出来。秦修远说得坦然,陈喰也没法责怪他。
那种时候,谁不想保住自己的性命?哪有空闲管他人死活?而且秦修远当时被网茧困了许久,自己也虚弱不堪,如今能逃出来出了秘传的异能以外,多少还有些造化在其中。
不过他这头无恙了,陈家众人怕是危险了。陈喰还记得当时织命郎蜕变成朱道元,肆无忌惮的掠夺众人气运编织宝物,三家子弟几乎没了抵抗之力。
朱道元还施展千丝万缕缠命阵,企图操纵他们,更是有数名食灵者自此成了他的傀儡。
还有先前就被掳进巨茧的那几个......
似乎瞧见自己的恩人有些失落,秦修远努力的想了想,突地记起了什么,遂道:“那时好像有个女子现身......”
秦修远不敢确定,陈喰倒是稍稍心安。
若是对方说的不错,那女子应该就是李红霁,她关心自己的兄弟,才会冒险出手救援。自己抢走圣机司命绶,本是为了夺回小鼎的青翠灵光,无意间也引开了最大的威胁,以李红霁的本事,或许真有可能逃离险地。
至于其他人......陈喰盯着秦修远,将对方看得有些发毛,遂道:“还记得,去往那里的方向么?”
既然问不出真相,那就直接过去看看。有秦修远的异能,想必也不算难事,而且他对摆脱魔修颇为自信,只要运气不差,应当可以安全到达巨茧曾经的所在。
秦修远也不是蠢人,自然明白陈喰的想法,略微思忖后,遂道:“我在地底绕了一遍,那个地方自然记得,可你真的要去?”
三位真人联手对付一头刚刚蜕变的精怪,战况之烈波及整个地下世界,那处地方也不会例外,如今就算有人,也多半已经被埋入土石中,而且隔了这么长时间,几乎可以断定陨落。
此去作甚?为了收尸?
此地还有许多危险,仅是山蜘蛛与异变者就不计其数。尽管分散,可也颇为棘手,他秦修远即使异能独特,却也险象环生,如今还要再去一次......
他盯着陈喰注视了片刻,在对方认真的目光中直起了身躯,郑重道:“你可是嶵嵬岭的陈家子弟?”
陈喰闻言怔了怔,不明白秦修远为何要在此时,问出这个问题。当初救下他以后,本来不愿有过多的牵扯,免得连累自己,熊安彤的事也的确证明了这一点,便没有告知身份来历。
想必是自己与李红霁交谈时,叫他瞧出点蛛丝马迹,猜到了来历,可为何要挑这个时候发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