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肢地母下半身的蛛丝,努力寻找支撑,却被三位长老一一击破,最终狼狈地趴在地上,只能用背后的白色匹练护住自己。
这头虽然即将胜利,但三家子弟那里,山蜘蛛的攻势更猛了,似乎想要解救八肢地母。
长老们自是不会犯蠢,手上根本不停。不多时,这头阻挡众人的庞然巨怪,就被切下了那颗平滑如镜的脑袋。
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山蜘蛛们,仿佛如潮水一般退得一个不剩。三家子弟见状,纷纷瘫软下来,疗伤的疗伤,休憩的休憩,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此番大战,好在有陈家之人的协助,才保住明、侯两家不失一人,也算不幸中的大幸。而陈家众人,也因有两家援手,才能堪堪守住防线,不至于损兵折将。
他们倒是安然了,可陈喰这边就微妙了许多。他看出八肢地母能唤出山蜘蛛,便想快些将它解决,眼下的状况的确如他所愿,不过也引来了明元焕和侯二的注意。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异兽?”明元焕已经没了之前的嘲讽之姿,甚至开始郑重对待眼前的小辈。
侯二亦是如此,他比明元焕更熟悉这个小子,回想当时在观月脊瞧见的景象,不禁对着陈喰若有所思。
“我并不清楚这是什么异兽,只是根据师尊所传的知识,推断蛛网之内有异兽存在。”
陈喰不打算正面回答,甚至想要绕过眼前的问题。可明元焕也是老江湖,哪能被轻易挡回来,当即再问:“我也曾怀疑蛛网之中有异兽,但没想到是这么个怪物,否则也不至于破不开。”
“可你倒是好像对它很熟悉,既能破开网茧,还能瞧出它的弱点。”
若在平时,陈喰才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哪怕你是明家的族长,也管不到自己的头上。再说,自己方才也算救了你,哪有质问恩人的道理?
不过,眼下除了明元焕,还有侯二、陈廷山和陈天豪,瞧他们的模样,似乎也很想知道缘由。
躲是躲不过去了,陈喰只能说出早已编好的理由。
“师尊曾说,异兽种类虽多,但最重要的当属灵性,要想熟悉异兽,应当先了解灵性。方才我用师尊传授之法,感应到网茧里的灵性与众不同,才断言其中有头异兽。没想到,各位长老早已知晓,倒是班门弄斧了。”
侯二瞧了瞧地上的怪物,以及它身上的匹练,不禁道:“咱们几个不难看出网茧里的奥妙,吃亏在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被它身上的......缎带唬住了。”
这句话看似给陈喰解了围,但后面跟上的却是个关键问题。
“你能破掉网茧,应该是仰仗了手中的灵器,倒不算什么。不过嘛,连我们都不清楚怪物的来历,你居然知晓它的弱点?”
明元焕闻言,也投去怀疑的目光。
“前辈谬赞了,都是师尊教导有方,晚辈也只是情急之下凑巧发现。”陈喰恭敬回应,偏不解答侯二的问题。
当时山蜘蛛铺天盖地的袭来,情急之下想要擒贼擒王有何不对?而且还与怪物近在咫尺,说是凑巧发现,你又能奈我何?
况且,我能察觉怪物的弱点,那是我的本事,与你们何干?你们非但不道谢,反而一再探听是何用意?这种事会对外人说么?
再问,可就要失礼了。
果然,就在明元焕想要继续追问的时候,陈天豪抢先跳了出来,伸手护住自家的晚辈,呵斥道:“你俩有完没完,要不是有陈喰,咱们且要打上一阵,三家的小辈都得折损几个。”
“你们不道谢就罢了,还连连逼问。怎么,当我们陈家好欺负么?”
正说着,陈天豪又将那柄锤子取出,单手握持立在陈喰身前。陈廷山也迈出半步,站在陈喰的身侧。
“嗬嗬,误会误会,不过是好奇而已,”侯二打了个哈哈,捻着胡须看向陈喰,“原来你叫陈喰,不知你师尊是何人?”
这问题倒是没毛病,弟子这么厉害,问问师尊名号合情合理,陈天豪也不再强硬,随口答道:“能教出如此弟子的,自然是咱们的老祖了。”
陈喰此刻的心里颇为无奈,陈天豪虽不知对方与自己曾发生过什么,但随随便便就把自己的名字和身份给抖出去,实在太莽撞了些。
侯二微微颔首,似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可明元焕却心头一凛。他回想起当日在陈家堡里的情景,盯着陈喰若有所思。
“老祖言明,陈同锦不在陈家堡,似乎还出了事......难道是出事之前收的弟子?”
“难道,那条虺蛇......”
明元焕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静静看着三位长老瓜分异兽。
“这些缎带我陈家要了,其余的你俩分吧。”陈天豪毫不客气,直接瞄准令众人吃过瘪的东西。
但身为长老,又天天与异兽打交道,哪个不是人精?自然是不允的,侯二当即出面反对:“天豪长老还真是好胃口,也不怕撑着了?”
“哈哈,我陈家的胃口一向不错,”陈天豪不以为然,反而故作姿态,“不过是取几条缎带而已,大半个身子都归你们,还不满意?”
“我明家也只要这些缎带,其余的你们分。”
这种时候,明元焕再不表态可就来不及了,虽说他不认识眼前的异兽,但方才的切身经历一直在提醒他哪种材料更有价值。
“我看也别争了,免得伤了和气。”
侯二瞟了眼各家子弟,发现独独陈家的颇为精神,侯、明两家虽未折损,却多有伤势,而且陈家还有两位长老在,别看陈天豪面色苍白、消耗过剧,可陈廷山方才不过借着灵器之威与异兽周旋,他的本事尚未显露分毫。
了然局势,侯二顿时不想在此刻起冲突,劝道:“这里有七条缎带,咱们两家各分两条,陈家占三,如何?”
陈天豪正待说话,却陈廷山拦下,温和笑道:“虽说是我陈家破的局,但到底是三家联手,此法妥当。”
“廷山长老深明大义,佩服。”侯二说得随意,面上却十分郑重,甚至还微微抱拳。
明元焕见两家谈拢,他这剩下的一家还能争出什么,也只好闭嘴默认。
分完七条缎带,还剩下大半个身躯,几人正犯愁,却见陈廷山轻轻拍了拍陈喰的肩膀,笑道:“你去选吧。”
侯二和明元焕见状,对视一眼后刚要开口,就被陈天豪拦下:“要不是他,也破不了局,合该我陈家先选。至于找谁,那是我陈家自己的事。”
话虽如此,可两位长老的心中都在打鼓,这小子能发觉异兽的弱点,自然也能瞧出剩下的残躯里,哪些更有价值,怎能任由他随意挑选?与其这样,自家干脆别争了。
侯二瞥了眼自家子弟,而明元焕等不及了。
他正要开口,陈喰却动作飞快,已经捧着八肢地母那颗平滑如镜的头颅,迅速转到陈天豪的身后。
“......”明元焕顿时无语,心中暗骂这小子滑头。侯二在一旁斜眼瞟了瞟明元焕,微微摇头。
事到如今,还能怎样?总不见得叫那小子把头颅交出来吧。
侯二无奈上前,直接取下一条手臂与半边躯体,与明元焕平分了事。此时,三家尚还能动的子弟,全都凑了上来,将各家的战利品接下。
见诸事已毕,陈廷山说出最开始的目的:“好了,咱们进去瞧瞧吧。”
四位长老开道,诸家子弟紧随,可没走入多远,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里面是更广阔的空间。更高的洞顶上垂下一个个虫囊,发出昏暗的黄褐光芒,还能隐约瞧见内里的幼虫;地面高低起伏,不仅有粗糙的石桥,还有许多蛛网与之相连,将本该简单的结构,弄得异常复杂,宛若一个迷宫。
更诡异的是,地底之下还有深谷,谷中烟雾弥漫瞧不真切,却散发阴寒之气,恍如九幽冥府的入口。
“异兽......这么大的异兽......”一名跟上来的子弟,指着远处声音颤抖。
众人顺着方向望去,皆是一惊,甚至有人往后退却。
那处地方趴一只巨大的山蜘蛛,足可堪比小山。可它全身灰败,而且节肢、头颅与身躯并不相连,巨大的身躯也已经从中间裂开,里面满是黄褐的虫囊,散发光芒的同时还一跳一跳,仿佛是活的一样。
这哪是什么地宫,简直就是一个地下世界。而方才的八肢地母,则是守护这个世界入口的门卫。
陈喰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场面,神情之中既惊愕又疑惑,直愣愣地呆立当场,任凭周遭如何嘈杂都无动于衷。
身旁的陈烈亦是沉默不语,他身为捕猎队长,什么奇特的地域没见过,可眼前的这一幕,直叫他怀疑数年来的捕猎生涯。
明、侯两家的子弟种,除了少数几人外,全都瞪大了眼睛四处观望,一边议论一边到处点指,全然不觉自己已经缓缓后退。
“眼下的情形,已经超出了原先的计划,必须从长计议。”侯二神情凝重,俯瞰了半天九幽深谷,转头朝另三位长老提议。
明元焕眺望远方,视线虽被障碍遮挡,却感觉背后的空间更大,口中不禁喃喃:“这......这怎么可能......”
陈廷山扫了扫三家子弟,颔首赞同:“此时的确不宜继续,但现在地底的威胁,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大,必须清除。”
侯二接话道:“不错,这里的问题已非一家一族能解决。咱们还是先将此处的情况告知族内,再尽快碰头商议吧。”
明元焕、陈廷山与陈天豪纷纷颔首,各自转身带领自家的子弟退回地上。
唯有陈喰怔立不动,手里紧紧捏着父亲给他的八荒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