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地宫的路线以后,陈家众人聚集在一起,商议后续的行动。
“此行我们分开行动,”陈之莲扫了扫另两家现存的人员,然后注视着一众子弟,“陈烈、陈三痴与我一起,余下的留在不疑长老身边。”
几人面面相觑不置可否,眼下的状况已经大大偏离了原先的计划,而且老祖亲传也失踪了,两位长老铁了心要救回陈喰,自己等人唯有听命而已。
地宫庞大,分开搜寻无疑是最快的法子,只是能否找到还犹未可知,毕竟谁知道他会遭遇何种危险。
与司育官交战之后,三家可谓是损兵折将,才开始的地宫之行霎时间戛然而止,叫众人的士气瞬间跌落谷底。两位长老此刻也顾不上这些,当下最重要的是找回陈喰。
此行,哪怕外姓都牺牲了也无妨,但他绝不能出事。
“地底的通道纵横交错,万一出事,相互之间没法援救。”即使形势不利,陈长胤依旧面色平淡,仿佛与他无关一样。
“此行只为寻人,若无必要不得交战。”陈不疑定下原则,遂从怀中取出一物。
一个小小的锦囊,打开以后里面装的不过是一些黄褐粉末。
“此物虽非灵器,但只需些许就能留下异香持久不散,你我在沿途洒下,就能清楚路线。其余的,就用骨哨联络吧。”
说罢,他与陈之莲分配好粉末与人员后正要出发,却看见明元焕走了过来。
他朝陈不疑与陈之莲行了一礼,随即取出一对物什,模样似耳非耳颇为奇异,陈不疑却颇为眼熟,一看便知是用重耳听风猱炼制的灵器。
明元焕交给陈不疑其中之一,遂道:“此物名唤万里若邻,无论身处何地、距离多远,两只耳朵都能相互传音。”
待到对方接下,他继续道:“若是两位长老寻到我家月蛟,还望救上一救。”
“一定。若是明家有陈喰的消息,也请告知一二。”有了这东西,两家之间便有了照应,至少多一分寻到的希望。
一切准备停当,陈、明两家各自寻路搜救自家的后辈,而侯家冷眼旁观,侯二与侯鹰则开始掐诀念咒,脚边的土壤忽地冒出一只只肉眼难辨的腐蚁。
......
陈之莲带着陈烈与陈三痴,循着一处通道向里探索。
他们并不清楚通道的尽头是何处,只是在有限的通路里选了一条而已。陈之莲与陈烈都面带忧色,心中焦急万分,一个是因为族长的命令,另一个则是为了自家的大妹。
唯有陈三痴依旧没心没肺,高举酒葫芦一线入喉,顺带沿途洒些异香。若非早知其性子,说不定陈烈已经大耳刮子呼上去了。
三人不知行进了多久,只觉得道路越走越深,尽管之前的地下通道错综复杂,但他们如今所行之处却没了岔路,只是沿途的蛛网愈发稠密,节肢亦到处都是,上面还滴答着些许毒涎。
又是节肢,又是毒涎,看上去就像异兽的口器,等待将三人吞没。
陈烈不禁托起九曜分光镜,警觉地踏下每一步。忽然,他的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宽阔的地下空间,呈现在三人的眼前。
整个空间就好像一个地下大厅,期间耸立着许多形似蘑菇一般的阴湿岩石,湿漉漉的青苔覆于表面,显得异常湿滑。
蘑菇石高低不一,低的仅有两人上下,高的则约有数丈之距,顶部还倒挂着数只燃着绿焰的火盆。不过最引人注目的,则是此处遍地可见的破败蛛网,以及密密麻麻的人型网茧。
此番情景,就好像孵育地一样,只不过那里都是虫囊,而这里则是被抓来的人属。
别看到处都是人型的网茧,可他们全都一动不动,连些许的挣扎都没有。顶上的绿焰发出幽暗的光芒,却叫茫茫的人型网茧更显诡异与可怖,衬托出一片死寂。
“这些......不会都是......”
陈烈可没忘记山蜘蛛抓人的事,注视着面前的一切,他顿时明白那些被抓之人,全都被集中在此处。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但在这一片寂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清晰,以至于瞬间勾起了陈之莲内心的不安与猜测。
陈三痴也收起了酒葫芦,面上的随意早已褪去,严肃:“我们要不要......”
话虽未说完,但意思却很清楚。
陈家的族人也好,此行被司育官抓走的外姓也罢,甚至失踪的陈喰,都有可能被带来此地,毕竟他一人势单力薄,没法应对潮水般的异兽。
可眼前的网茧数量简直浩若烟海,己方只有三人,如何能搜寻的完?费时费力不说,还未必真能找到陈喰。
“这是把整个岭南都掏空了么......?”陈烈直愣愣地怔在原地,口中喃喃之时,却被陈三痴出言打断。
“别叹了,快拿个主意吧,到底是救还是走。”
陈之莲身形倏地消散,又在地下的一个人型网茧前重新凝聚。她伸出食指,蝎尾般的黑色指甲轻轻一划,网茧上的蛛丝寸寸崩裂,许是张力太强,裂开后迅速向两侧收缩,恍若自动打开网茧,呈现出茧内之物。
一具早已腐烂的骸骨,在网茧打开的一瞬间,支撑不住零散坠地。
“这是......蒋家的人?”陈烈捡起地上破烂不堪的衣衫,略略观察之后,发现了端倪。
他摩挲着手里的证据,随即环望四周,稍稍思忖后走向身旁的网茧。霎时间,陈烈眉间天光迸射,将蛛丝逐一消融,显露另一具人形骸骨。
那具人骨倒在地上,躯体尚算完整,陈烈默默捡起它身上的衣襟,发现了一个徽记。
“这人是熊家的......”
接连两个,都来自水云谷三家,不禁叫他起了疑,喃喃猜测道:“熊家和蒋家俱在,那秦家的人或许也被抓此地,原来地宫之祸早有预兆,水云谷三家连接被害,才给侯家可乘之机。”
“难怪自打侯家占了水云谷以后,再也没见过三家之人......”
“可异兽抓来这么多人,究竟是要做什么?”
“你们不会真打算一个一个找吧?”瞧见两人的举动,陈三痴顿时无语,以眼前网茧的数量来说,区区三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将之尽数破开?
“找个活口。”
陈之莲说罢,春葱般的五指张开,五个“蝎尾”漆黑如墨,溢出袅袅黑烟。她五指曲张之间,身旁的五个网茧立时破裂,却只显露出数据残尸。
“交给我吧。”陈烈话音刚落,就催动九曜分光镜。
有了灵器相助,天晞照的范围扩大了数倍,顷刻间将周遭所有的网茧破开。其中不乏有秦、蒋、熊三家之人,还有许多瞧不出来历的。
他们或成骸骨,或才身陨,无一活口。但从衣衫上,三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他是岭北楝风谷舒家的人。”陈之莲摩挲着手中残破的衣襟,轻轻蹙起娥眉。
岭北?陈烈与陈三痴面面相觑,都觉得匪夷所思。若是果真如此,那岂不是说地宫之大,遍布整个云雾山脉?地底的山蜘蛛不仅袭击了嶵嵬岭、双湖台地以及水云谷,还遍地开花,肆意攻袭人属。
陈烈不禁打了个激灵,喃喃道:“这个地宫,还有山蜘蛛,究竟是什么来头?它们想要霸占整个云雾山脉,将里面的人全都赶尽杀绝吗?”
话虽说的夸张,但眼前的景象却叫人不得不信。
陈之莲扔掉手中破烂的衣襟,朝陈烈与陈三痴下令:“继续找,一定要找到活口。”
“那陈喰......”相比眼前的网茧,陈烈更关心陈喰的去向。
“现在我们没有线索,与其胡乱搜寻,不如找个活人来问问。若是陈喰被抓,或许也在其中。”
陈烈虽不甘,但他也明白轻重,只能听从陈之莲的命令,立刻行动起来。唯独陈三痴爬上一个蘑菇石,向远处眺望。
“我说,那里吊着的几个网茧里,或许还有活口。”
陈之莲与陈烈闻言,亦是上了蘑菇石,循着陈三痴手指的方向望去。
但见一个足有六丈多高的巨大蘑菇石嵌在石壁之中,在其根部布满了数不清的网茧,上面缠绕着成片成片的蛛丝。
蛛丝一直往上,蘑菇石宛若平台一样的顶部,好似蘑菇伞盖一般的陡崖下,沿着弧度整整齐齐地悬挂着一排人型网茧,其中几个已经失踪,破坏了“队形”,而剩下的似乎在微微动弹。
在蘑菇石顶部的平台上,隐约可见一个黝黑的洞口,不知通往何处。
“走,去救下那几个人。”
长老一声令下,陈烈与陈三痴紧随其后。陈之莲自不必说,黑气聚散之间,人已掠至高空,直冲向顶上平台。陈三痴则两指并拢,周身倏地荡起劲风,连带着陈烈,朝目标乘风而去。
三人来到平台,正要拉扯一个网茧上来,却不料陈之莲突然轻声警告:“有东西来了,快藏起来!”
两名后辈闻言,立刻找了处石壁隐匿身形。堪堪藏好,从那处黝黑的洞口中,缓缓迈出两根步足,紧接着一个身披蛛丝织成的布帛,半人半蛛的山蜘蛛,慢慢踱步到平台上。
瞧见这一幕的陈烈,不禁滚动了下喉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