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傅千秋看到了,火焚业与丁常笑也注意到了异样。
可为时已晚,朱道元双手一托,晶莹的圣机司命绶悠悠荡荡悬浮在空中,青翠的飞萤缭绕其上。它四只手掌一齐掐诀,口中喃喃自语,但见晶莹带子中央的那只眼睛,竟霍然睁开了。
仅仅睁开而已,并无任何特殊,却叫被牵制的三位中三阶食灵者,心里暗道不好。
果然,刚还略占上风的迷雾军士,仿佛忽然失了灵性,即便眉间依旧金亮,却露出疲态,被怪物一一收割。
金亮灵河亦是如此,冲击之势骤减,被异兽组成的巨浪压制了回去,而火老怪的莲花禅杖也状况频出,甚至莲瓣合拢,掐灭了莲心的琉璃火焰。
这些问题原本并非大事,但在此时出现,却叫战局立刻大变。身为中三阶的食灵者,三人自是稳若泰山,不过底下的朱道元可不会就此罢休。
这一次,它伸出一根手指,插入那只张开的眼睛。
“不好!快离开那道视线!”
在圣机司命绶展开以后,丁常笑一直在留意朱道元的动作,见到此番情景,当即朗声示警。
可为时已晚,他们三人顿时觉得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开始不听使唤,甚至觉醒了意识,反过来与自己这个主人作对。
“真当你爷爷是泥捏的——?!”
火焚业不顾身体的损伤,硬是强控自己的右臂,双掌相抵嘴里念念有词,那根禅杖的顶部莲花忽然绽放,莲心中的琉璃火焰将昏暗的地底世界,映照出一具庞大的七彩宝莲虚影。
火焚业的神情霎时肃穆,双腿盘坐于空中,宝莲虚影将整个人映衬得神圣庄严。他口中喃喃,不知在念叨什么,却叫底下的朱道元眯起了那对猩红的蛛目。
它加大了手上的动作,但火焚业已经施法完毕,大喝一声:“落!”
刹那间,昏暗的地底骤然明亮,一道法光自虚空传来,笼罩其间的一切。除开朱道元以外,不论是何种山蜘蛛,被光芒笼罩后皆惊惶不安,仿佛像是虔诚的信徒,膜拜自己心中的神祇。
那些被催长而成的疯狂怪物,则更是不堪,不仅失了斗志匍匐在地,更在法光的照耀下,陆续变回了原先的幼体。
身体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区区幼体自然撑不住,本就在催长之后要失去生机的它们,全部直接爆开,从空中坠落。
朱道元见状,立刻掐诀念咒,企图继续开启其他眼睛,却不料就在此时,陈喰突然高高跃起,一把抢下那条悬浮在朱道元身前的圣机司命绶。
未等众人有所反应,他眉额间炩火骤起,赤金火焰洞穿脚下蛛网,整个人直接落到满是黄褐黏液的地面。
方才火焚业的法光,也驱散了陈喰脑海中那股莫名其妙的臣服念头,他眼见双方战局胶着,而朱道元的诡异手段需要依靠圣机司命绶来施展,便当机立断夺下绶带,好为三位中三阶的食灵者争取时间。
更重要的是,沾染了小鼎的绶带,绝不能落到他人手中。
那朱道元也是一时失察,才被他钻了空子,至于那几位仍在昏迷的同伴,此时此刻已然顾及不上,只能希望朱道元尚需养料,不会直接害他们的性命。
果不其然,失了宝物的朱道元仰天嘶吼,分开足下蛛网,径直朝陈喰冲来,司育官则强行打破了火焚业降下的法光,率领山蜘蛛们袭向三人,牵制他们的动作。
一人一怪,在地底追逐不休,可双腿不敌八足,且昊阳一性偏重威力而非速度,陈喰很快就被追上。
不过,他也并非束手待毙,燎星火、玄心血珠、金乌血矛不要钱似的,接连砸向追来的朱道元,倒还真叫他忙乱了一阵,可好景不长,对方手臂一挥,头顶上的蛛网突然降下,拦住了陈喰的去路。
又是几番挥动,三面蛛网连同方才的,将陈喰牢牢关在其中。
朱道元以为猎物已在掌心,不由地略微松了口气,却不料一个紫褐色的龙形口器,把一面蛛网咬出个缺口,到手的猎物就在它面前堂而皇之地逃走了。
气急败坏的朱道元,面容都有些扭曲,逃跑的人属简直堪比虫子,为求脱困到处打洞,偏偏还滑不留手,实在可恶。
而此时的陈喰,虽然暂时逃脱,但不知该去向何方,唯有夺命狂奔,才能有活命的机会。
他一边逃命,一边思索摆脱朱道元的法子,却没注意到手中的圣机司命绶,突然开始产生奇妙的变化。
青翠的飞萤在他双手间缭绕,随即逐一飞入腹部渗进炁海,在青翠小鼎周围盘旋飞舞了一阵,便纷纷融入其中,将那一只被朱道元夺去鼎耳回复原样。
仅仅片刻,小鼎就恢复了原貌,惊愕中的陈喰心中大定,原本正愁该如何取回青翠灵光,没想到竟这般轻易,想来青翠灵光早已认主,方才是被强行夺去,现在回到手中自然回归原位。
再看失了青翠之色的圣机司命绶,绶带的两端皆发出金芒,那青翠飞萤也一同化作金亮之色,翩翩起舞时仿佛与灵机勾连。
‘原来气运与灵机相伴,朱道元的本事倒也有些意思。现在该拿的已经拿回来了,这绶带不止朱道元,连那三个中三阶的都想要,绝不是我能占的......’
‘谛明王已经露白,最好还是别与那三位照面了,不如把绶带还给朱道元,也好替我牵制一番。’
方才三人相互争执的时候,陈喰在底下瞧了半天,自然清楚他们现身是为了什么,眼下小鼎已经完好如初,若是贪念过甚还想独占宝物,怕是会惹来杀身之祸。
为今之计,最稳妥的法子,就是祸水东引,再伺机与陈家之人汇合,多少能得些助力。
‘贸然还它也不妥当,万一拿着宝物对付我怎么办......怎么回事?!’
他心中思绪电转,不经意间发现手中的圣机司命绶,竟然开始分解成缕缕气运丝线,沿着他的手臂蜿蜒向上,逐一侵入眉额晕染阙庭。
眉间阙庭可是人身要害之一,也好自己炩火的所在之处,陈喰心中惊骇,可身后的朱道元紧追不舍,屡屡欺近,根本无暇感受阙庭之内的变化,只好奋力甩掉烫手山芋。
且不说那三位,就是被身后的朱道元发现,那也是身死道消的祸事。
万没想到,任凭陈喰如何甩手,绶带仿佛黏在他身上一样,根本甩不脱。
忽地,他似有所觉,内视发现才恢复的青翠小鼎,竟多了些灵动,青翠的灵光偶尔会化作点点飞萤,在鼎中缭绕飞舞。它们每多盘旋一次,便有多条气运丝线从绶带中分解而出,侵进眉额直入阙庭。
‘是小鼎弄的?’
陈喰万没想到,收回青翠灵光后,竟能有这般变化,连带着把宝物都给分解了。
可精怪织出的东西,怎可轻易摄入人属的躯体,万一有个好歹,岂非得不偿失?再说,宝物被自己毁了,那......
他不敢多想,只因背后的朱道元又有了动作。口器裂至耳垂,两颚开到极致,放出万千无形无质的捉命绳。
一时不慎,被夺走宝物的精怪,几番追逐却让弱小的贼人数度溜走,瞬间动了真怒,仿佛在倾泻自己的积郁一般,不顾一切地释放丝线。
‘千丝万缕缠命阵?’
早就见识过的陈喰不敢怠慢,当即就催动明华宝光,凝聚出白金之火。可动作才到一半,他的心中忽然间一片镇定,似乎即将落下的万千捉命绳,只是一些寻常的丝线而已,根本毫无威胁。
骤然冒出的感受,叫陈喰不明所以,不过谛明王本身就有明澈心境的奇效,在危机时刻抚平心绪倒也说得过去。
他手上动作不停,白金之火映照出如同暴雨般的丝线,白金火苗与之相比,简直就像漆黑夜幕下的一点晨曦,即便再璀璨,也无法照亮整片夜空。
危机当头,总不能坐以待毙,无论如何都要搏一搏,陈喰剑指一挥,壮丽尾焰扫除面前的邪祟,却拦不住无穷无尽、前赴后继的捉命绳。
他咬牙坚持,白金之火再度升腾,可这一次却被直接淹没。
朱道元见此情景,不禁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急促的喘息,手臂擦拭嘴角淌下的口涎,露出得逞的狞笑。
但下一刻,它就笑不出来了。
那原本被自己倾尽全力施展的千丝万缕缠命阵,给彻底淹没的小贼,居然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而且意识清明神态自如,并无半点昏沉之感。
难道是那白金之火?可孱弱的火苗,怎么挡得了暴雨的侵袭?
再看陈喰,他也一脸错愕,指端的火焰早已熄灭,浑身上下连半点异能都未曾施展,却奇迹般的躲过了所有的捉命绳。
回想方才,淹来的丝线本该将自己牢牢捆缚,命运就此掌握在朱道元的手中,但不知为何,那些捉命绳竟诡异的偏了方向,尽数落在自己的身旁。
难道是明华宝光起的作用?不应该啊,捉命绳可以透光而过,唯有用火焰才能驱除,那究竟是......
陈喰正百思不得其解,前方的朱道元竟忽地传出一记撕心裂肺的怒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