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山长老——!”
那声怒喝才刚扫过众人的上空,一位燕颔虎须,须发连成一片,面容犹如凶兽一般的长者从天而降,堪堪落在女子的身旁。未等对方言语,伸出蒲扇大的手掌,轻轻按在匣子上。
仅仅数息,匣子便又重新合上,却叫女子如释重负,不禁松了口气。
“竟能逼你动用此匣,来者究竟是谁?”
屠九山收到消息,已经用最快速度赶来,奈何晶湖过于庞大,他的异能又偏向正面鏖战,多少慢了一些。等到落地之时,陈喰已经钻入湖中,不见踪影。
可屠家久居晶湖,这里的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握之中,区区湖水哪能挡得住他们?屠九山当即对着束手行礼的一众外姓,正要下达追剿的命令,却被女子拦下。
“小璘儿,你这是?”
叫自己来的是她,阻拦自己的也是她,屠九山不禁蹙起眉头,要不是此女是自家的晚辈,早就一巴掌拍过去了。
“此人来历不明,却实力坚强,大事要紧,九叔还是别追了。”
屠九山扫了眼倒地的巨大身躯,正色道:“正因如此,才更要捉拿——”
他刚要下令,屠璘再度出声,打断了话语:“此人的来历或许不凡,眼下大事未明,还是不要节外生枝的好。”
女子也知自己九叔的脾性,当即将方才之事一五一十的说出,可屠九山却不以为然。
“区区陈家,嶵嵬岭上的小族,又算得了什么?就算他真是陈氏子弟,我屠家说杀也就杀了,看那陈家能如何。”
屠九山也是横惯了,毕竟屠家可说是岭南最大的家族,不仅食灵者有百位之数,还掌控着岭南最大的坊市,可谓是富得流油,诸家谁不给屠家面子,身为大族长老的他,如今这般也算正常。
“九叔说的是,”屠璘亦是点头赞同,可马上话锋一转,“璘儿此前也如此作想,为大事计,也要将他灭杀在此。”
“岂料他实力不俗,这才请九叔过来,璘儿再取出匣子,期望万无一失。”
屠九山闻言,不禁点了点头,认同道:“你做得不错。”
“可现在他已逃脱,若是再行追杀,怕是会影响大事,毕竟寻常食灵者不是他的对手,九叔也有要务在身。倘若真的惊动了陈家,大事必然受阻,得不尝失。”
“怕什么!”屠九山顿时不高兴了,“此地可是晶湖,我家了若指掌,他又能跑到哪儿去?只消联络岸边的守备,就能把他拿住。”
他这话说得也是,屠家久居晶湖,哪处地方不知道?哪个子弟不会水?外加早已守备在岸边的人手,区区一个不知来路的食灵者,还能飞上天去?
再说,天上还有屠家的长老看着。
怎料屠璘却轻摇螓首,否定了他的想法,“九叔可曾想过,那人是怎么进来的?”
屠九山本能地想要反驳,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对啊,屠家此次几乎倾巢而出,这么多人手布置下去,整个晶湖早就已经水泄不通,那人是怎么进来的?
难道,湖底另有通道?可为何以往从未发现?屠九山不禁看向雾气蒸腾的晶蓝湖面。
“他既能进来,就能出去,那处地方应该也只有他清楚。再者,以他的实力,唯有长老出手才能十拿九稳,可现在......”
“小璘儿不必说了,”屠九山蓦然开口,“大事为重,余下一切你来安排。至于陈家,若是真有误会,便说是雾灾当前,不得已而为之,想来陈家也不敢直面我屠家。”
身为长老,又是长辈,屠九山还是清醒的,当即阐明重点,教给屠璘应对的法子,最后道:“等大事办完,务必要找出湖底的暗道,彻底堵住去路。”
“遵令!”屠璘朝屠九山恭敬一礼,再抬眉时已不见其踪影。
她小心翼翼地收起匣子,静静地凝望着晶蓝的湖面,待到手下处理好此间之事,这才收回目光离开。
......
跃入湖底的陈喰还不知道,屠家已经放弃了追击,还一个劲儿地寻找再入地宫的口子。
循着记忆,终于找到入口,待到进入以后才略微松了口气,不禁自嘲起来。
‘这个地宫,来来去去了好几回,竟成了我的后路......’
起初是来剿灭地底的异兽,然后是为了躲避追踪中阶食灵者,现在呢则是为了离开屠家的势力范围,细想这段时间,待在地底的时间竟比地上还要多。
想是这般想,不过为了安全,陈喰倒是不在乎这么做,而眼下更需要借助地宫,另寻一处直达地面的通路。
地底世界,因为中阶食灵者与朱道元大战的缘故,早已面目全非,完全分不清残存的道路会通向何方,至于曾经到过的孵育地和门庭,怕是再也寻不到了。
毕竟朱道元是地宫之主,如今它多半陨落,连曾经织就得渊网都崩裂了,此处地宫自是没法再继续保留下去。
只不过,这样一来却苦了陈喰。
用地宫做后路的确是个法子,可再也无法准确的寻到嶵嵬岭、黎阳山与陈家堡。
陈喰独自一人,在幽暗、潮湿的地底摸索着前行,晶湖之底的那个出口算是白费了,又没法找到回堡的路,他只能摸着石头,碰碰运气。
一路上满是碎石,以及零星的山蜘蛛,这些侥幸存活下来的异兽,此刻已经完全不是陈喰对手,没两下就被消灭了。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的通道被落石堵塞,四周又没别的通路,他只好徒手将石头一块块搬开。
催动异能的确可以轻松解决问题,可地底因为大战的缘故已经非常脆弱,很容易再度塌方,陈喰虽然不惧,但就怕整个地宫被彻底埋葬,那就再也找不到出口了。
手上枯燥地行动着,心里思绪却活泛起来。
‘朱道元在地底开出地宫,水云谷、双湖台地、嶵嵬岭都被波及,看规模几乎波及整个岭南,小家族倒也罢了,可身为岭南第一家族的屠家,怎么好像全然不知一样?’
从首次接触开始,陈喰就有所疑惑,朱道元的地宫建得这么大,而且底下接二连三爆发大战,更有甚者三位中阶食灵者与一头刚刚蜕变的精怪大打出手,这种动静早该传播到地上才对。
更何况,晶湖底下还有一处口子,久居此地的屠家,居然一点都不知情?
‘或许,他们只是表面佯装镇定,实则不想参与其中......’陈喰替屠家找了个理由,却还是说服不了自己。
‘不对啊,这种事情,哪是想不想参与就能了的?地宫遍布岭南,必定威胁所有人,朱道元蜕变成功,且不论它是否会回去报仇,就冲地底藏了精怪一事,诸家就不可能安稳。’
‘尤其是屠家,家大业大,受损也最大,说不定就会在雾灾中受到袭击,从此一蹶不振......’
思忖至此,陈喰心头猛地一凛,霎时间停下手中动作,蹙眉沉思。
‘若是朱道元将老窝建在三家地底,是为了方便捕掠三家子弟当血食,那为何不找岭南第一大族的屠家?偏偏找上咱们这些小族,还一口气找了三家,直接对付屠家不是更好?’
想是这么想,但陈喰自己很快给出了理由,‘兴许是屠家的实力太强,朱道元没有把握?而且晶湖在岭南的中央,若是贸然出手必定引起诸家的联合攻伐......’
‘罢了,异兽的想法谁能知晓,怕是小鼎也不清楚,管它找哪家呢,事已至此眼下必须快些回到陈家堡。’
中阶食灵者的强大,陈喰历历在目,如今自己死而复生,绝不能被他们盯上。等回到老祖居所之后,立刻闭关修炼喰食之道,不修个百年绝不出关。
他继续搬动着落石,登上一阶之后,身体也蜕凡脱俗,最直接的就是力量上的变化,凡人无法挪动分毫的千斤巨石,在他手上飘飘如叶,绝对是质的飞跃。
只不过,这种本事,在异能面前全然无用就是了。
待到最后一块巨石被搬开,陈喰一脚将零星的石头踹飞,露出一个“亮堂堂”的空间来。
几缕微弱的光线自上而下,让此处有了些许光明,陈喰抬头仰望,却一眼望不到天,想来自己现在离地面很远。可他却高兴不已,走了不知多久,终于见到光明,总算有希望回到地上。
就在他高兴的时候,面色猛地一肃,笑容骤然收敛,从怀里取出金丝囊。
解开金丝,一枚玉简从里面迫不及待地飞了出来,发出莹莹灵光,似乎要向上漂浮而去。
‘......八荒志?’
那枚玉简,正是其父陈默从晶湖坊市里带回来,送给儿子陈喰的礼物,期望能帮到儿子修炼。里面记载了许多闻所未闻的异兽与传说,在陈喰看来,这不过是一个记录着信息的普通灵器而已。
唯一的作用,就是供人阅览。
若论威力,和陈家的灵器比起来,连丁等都排不上。
可就是这么一个普普通通,毫无神奇之处的玉简,在未经催动之下,居然自己动了起来,还发出陈喰从未见过的灵光。
玉简漂浮在陈喰的头顶,却再也无法向上,而灵光却愈发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