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迷雾渐薄,终究是中阶食灵者的异能,依旧层层叠叠遮罩山岭,就算施展异能也无法窥视得更远。
为了掩藏行踪,陈喰不愿催动火离衃,选择默默走回嶵嵬岭。另一个原因是,灵术毕竟会动要自身灵机,若非战时,还是别随便动用的好。
刚为他引了一段路的禽鸟,已经不能辨别往后的方向,在他的头顶盘旋了两圈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陈喰只能再度吹响口中的骨哨,希望能再引来禽鸟为自己领路。
可使劲吹了几遍,都没有任何回应。不仅如此,此间除了自己以外,似乎再无一丝额外的声音。
虽说雾气弥漫,遮罩了周围一切动静,但身在其中还是能听到凶兽的嘶吼,甚至于异兽三五成群时发出的动静。毕竟傅千秋在释放迷雾之后,云雾山脉里的所有异兽,自此有了掩护,纷纷冒出来袭击人属。
对异兽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享用血食的盛宴。所以,异兽的动静颇大,就在方才陈喰还差点遇上异兽群,还好天上的禽鸟提醒,自己也感知到了,才事先隐藏起来,躲过一劫。
十年左右才会出现一次的迷雾,异兽也好,凶兽也罢,全都会跑出来尽情享受,哪会像现在这样,周遭渺无声息,连兽类的吼声都没有。
陈喰嘴里叼着骨哨,一时不知该往哪走,正在思忖方位之时,却不料脚下的大地忽然松动,坚硬的土石竟化作黏稠的泥浆,还扶摇直上,再左右一分,出现了两条壮若蛟蛇的泥流来。
泥蛟渐渐显出一些粗糙的轮廓,落在陈喰眼中便知是食灵者的异能。
尽管他不清楚是哪一种,但穿越以来经历了这么多事,又身为陈家老祖的亲传弟子,眼光终是有的,当即看出施展此异能的食灵者,对异能的掌控还欠缺火候。
他一眼辩出,正要动手,周遭的迷雾之中,忽又显出三道人影,他们穿着各异,手中也握着各色武器,从三面包夹,将陈喰整个围在中间。
一位老者,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正托着一杆旱烟不停地抽着,那冒出来的烟圈逐一融入身后的雾气中,仿佛山脉间的正片迷雾,都是这个老头抽出来的一样。
只不过,他手里的那杆旱烟非铁非木,阴森惨白竟是骨头所制,烟锅亦是一个小巧的骷髅,装着正冒火星子的烟丝。那老头不以为意,端在手里悠哉地抽烟,一双死鱼眼上下打量着被包围的猎物。
另一位颇为神秘,浑身上下全都藏在斗篷里,连指尖都不曾漏出来,似乎特别怕见人,他静静的从迷雾里走出来,虽未说话,但模样看起来像是雾中幽灵,颇为诡异。
唯一显露在外的,是右手袖子里露出的一截似鞭似绳的东西,尽管瞧不出来历,但上面布满的倒刺,叫人不禁想后退几步,与状若幽灵的家伙,拉开些距离。
最后一位,体魄极为雄壮,倒是能与陈烈媲美,陈喰不禁多瞧了两眼,竟发现居然是个女子,只是她面容颇为凶恶,完全没有女性的温婉柔美之感,倘若长了胡须,倒像是山寨里的大王。
女子手中的武器亦是不俗,至少比另两人看上去更具威慑,毕竟斧钺当前,谁不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板,能不能挨上一下,而且那双斧子的刃口上,还有一排锐齿,这要是一斧子下去,不仅断肢碎骨,怕是半边身子都给扯烂了。
骤然被围,陈喰想从三人的身上瞧出些端倪,若是诸家之中的子弟,也好解释误会,却不料那粗犷雄壮的女子,倒先开了口。
“你是何人?怎么从未见过?”
声如洪钟,竟震得一旁的树叶簌簌作响,陈喰没想到此女居然连嗓门都这么大。正要开口,脑海里的念头却止住了动作。
‘听这意思,他们是一起的?说从未见过我?难不成这里是某个家族的地界?倒是能试试解除误会......’
他正这般作想呢,谁料那老头抽了口旱烟,一边阴恻恻地盯着陈喰上下打量,一边接话道:“嗬嗬,管他是谁,遇上咱们云山魔,算他倒霉。”
说罢,又抽了口烟,然后对准陈喰,吐出一个烟圈。
烟圈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陈喰却并未所闪,手一挥直接将欺近身前的烟圈打散,瞧得那老头连连阴笑,此情此景他似乎觉得颇为有趣。
那位浑身藏在斗篷里的神秘人,虽未说话,却朝被围的猎物踏出一步。
到了这个时候,又听到云山魔这个名字,陈喰哪还不知道眼前三人的来历,当即熄了交涉的心思,平静地注视着三位魔修。
当初他第一次离开陈家堡,正式探索此方世界的时候,就在水云谷里遇到了魔修。
他们的手段或许不高,但心思歹毒,为求脱身不惜拉人下水,好浑水摸鱼逃得性命,所幸当时有李氏兄妹在,才轻松将他们击杀,还阻止了侯鹰的袭杀。
从水云谷回来以后,陈喰从陈家族史里,了解到一些关于魔修的信息。所谓的魔修,除了开格出家族的子弟外,其余的基本都是宛若浮萍般的无根之人。
他们没有家族可以依靠,手里仅仅攥着一、两篇普普通通的秘方却视如珍宝,异兽材料全凭自己捕猎,还要时刻提防家族子弟或是其他散修的争抢,至于各类宝药、灵器更不必多说,能得到一、两样那可算是走了大运。
当时那个身材较胖的魔修,咬牙奉上那把由尖牙拼成的灵器时,侯鹰连瞧都没瞧,便是这个缘由。区区一个散修的东西,怎能入得了家族子弟的眼睛?
散修的喰食之道走得格外艰辛,为了提升修为,早日登上天阶,他们开始不择手段的劫掠,在猖獗时甚至还会纠集起来,进攻一些弱小的家族。
面前的这些家伙,想必就是在打这个主意,趁着雾气笼罩山脉,暗中集合人手图谋不轨。
‘居然遇上了魔修......’陈喰心里不禁有些无奈,眼下这个局面,怕是没法善了了。
“他的炁海,我要了。”浑身上下藏在斗篷里的神秘人,忽然开口说话。声音沙哑,好似一名中年男子。
炁海?陈喰闻言不明所以,身为食灵者,炁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可以说是凡人与食灵者之间最根本的差异。食灵者若是没有炁海,轻则道途断绝,重则当场殒命。
那个神秘人这般说话,仿佛能肆意夺走炁海,但炁海藏于人体中又非脏器,哪是想取就取的?一旦受到外力,必然当场崩毁,那人难道有夺走食灵者炁海的本事?
陈喰的双眸闪出金环,盯着那个神秘男子,可始终无法看穿对方的面貌。他随即恍然,打量起那件遮罩全身的斗篷。
“你是何人?!”
在那神秘人说完之后,粗犷雄壮的女人,抬斧指着陈喰,又开始询问他的身份来历,只是这次的声音更大、更厉。
神秘男子已经想要分赃了,那女人居然还在质问,可在场的所有人都未觉得不妥。魔修嘛,若是性子不够古怪,哪会被人称作魔修?
“瞧他的穿着,家族的来头不小啊~~”老头又抽了口烟,这回倒是没再调戏猎物,反而像在给女子解释。
身为陈家老祖的亲传弟子,陈喰如今的穿着自然有些派头,尽管依然是侠客般的装扮,但料子、做工都非原先的那套可比。
只是那标志性的羽毛斗篷,早已在地底时损坏,不然还真有可能叫这老头看出来历。
“小子,”老头用烟锅指了指被围的猎物,“把知道的秘方,都说出来,等会还能给你个痛快~~”
果然如此......陈喰回忆起陈家族史里记载的内容,立刻明白了对方的需求。
这些魔修身无资粮倒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上缺少能够安全吞食异兽材料的秘方。缺了这个,哪怕此人再有天赋也没法更进一步,毕竟唯有消化了材料,才能获得精华助推骨中醍醐登上天阶。
倘若肆意乱吃,必定异化成怪物,就连最狷狂的魔修,也不敢如此尝试。
可对陈喰来说,秘方并不是问题,但还真没见过,他能成功吞食材料,全靠炁海上的青翠小鼎,完全不需要前人辛苦研究出来的异兽秘方。
看都没看过,怎么默写?
“你小子,莫不是个哑巴?”见猎物久不言语,老头眉头一皱,烟袋锅子点指陈喰,不禁啐了一口:“晦气!”
“哑巴才好,不会到处声张,搅扰好事,”神秘男子突地开口,“再说,他不是还有手么?”
老头亦是反应过来,当即抚掌笑道:“说得也是,虽有雾气遮掩,但也不能不防,可惜还要多费手脚,逼他写出来~~”
他的话里满是嫌弃,面上却十分欣喜,“等会秘方共享,我拿宝药,炁海归你,灵器送给山女,如何?”
“若是他身上,没有宝药呢?”神秘男子忽地提出一个颇为麻烦的问题。
可老头尚未回答,那个粗犷雄壮的山女,却抢先一步言道:“他的身体归我——”
声音如雷,宛若凶兽怒吼。
老头也不接话,转头看向神秘男子,脸上笑意盎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