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四位长老，纷纷看向陈喰，似乎要将他从里到外瞧个透彻。
自那日在老祖居所，当场改良秘方以来，才过了几天，就将炁海里的材料彻底消化，登上第一阶了？不说当前一代，纵观陈家历代先辈，也没有如此快速晋阶的食灵者，而且他还能改良秘方。
这下，连隐隐袒护陈喰的族长，都有些看不透了。
我陈家当真福缘深厚，出了一个绝世天骄？还是说，老天可怜我陈家老祖失踪，故而赐下一个麒麟子？
“当真？”
见到族长发问，陈烈看向了一旁的陈喰。
“飘渺山上，金煌归位，灵机自现。”陈喰会意，双眼亮出金环，道出第一阶的特征。
陈家族长观其双眼，当下微微颔首不再怀疑，但心里却震惊不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陈喰反复观瞧，似乎仍旧不信家族里能出如此天骄。
陈歌亦是目瞪口呆，改良秘方意义非凡，对整个陈家极为有利，已经让他颇为难受，但只要运筹得当，以后陈喰也只能听令行事，毕竟未来占据上位的是自己，借他人之能助长威望，倒也是件美事。
人无完人，上位者只需取人长、挟人短，再以恩情感之，自然可以拿捏的妥妥帖帖。就算以后出了岔子，凭借实力也能牢牢将其掌握在手。
可谁能想到，老天赐给陈喰改良秘方的天资，又降下修炼喰食之道的天赋，这......
陈歌面上不动声色，背在身后的手却攥紧了拳头。
“这才几日......”曾亲眼目睹陈喰吞食九苞红的陈不疑，顿时生出恍惚之感，嘴角微微抽动。
陈之莲与陈明通当时并不在场，对陈喰之事了解不深，但也直愣愣地盯着他，眼中将信将疑。
陈震天更是有些眩晕。
起初，他对眼前的小子不仅没有好感，还嗤之以鼻，毕竟妄言改良秘方之人，全部都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狂徒，直到这小子成功之后才稍稍改观。
当听到自家大儿的想法时，他也并不觉得有多少益处。
那小子的才能毋庸置疑，但不必将他招进家中，只需搞好关系一样能得利，而且陈家本来就有秘方，哪怕那小子不愿帮忙，又不会有啥损失，照原有秘方处理材料便可。
更何况陈家之内，权责利益早就划分妥当，自己也只能管管捕猎队这一亩三分地，那小子毫无背景，谁会卖他面子分他实权，再有才又能得到什么，何必与他联姻？
但眼下，情形不同了。
陈家堡里到底实力为尊，没本事根本压不住底下人，之所以设置甲等资粮，为的就是让选定之人快速提升实力，好在未来坐稳高层的位子。
自家大儿便是因此得利，短短数年吞食了两份材料，而且已经将第二份材料消化大半，再过几年应当可以登上二阶。
可即便如此，都比不上陈喰的修炼速度。照这种势头下去，用不了两年，他就会在自家大儿之前，成为族中长老，甚至有可能冲击陈家族长之位。
新任族长，新的规矩。到那时，究竟谁巴结谁？
思忖至此，陈震天不禁瞟了一眼陈歌，久违的热血再度涌上心头。
“改良秘方之能，惠及整个陈家，风险再大也无妨，反正不给陈氏子弟使用，而且他还管着藏灵库。等雾灾过去，立刻让知砚与他完婚，有他在就能笼络外姓，增强我家实力。”
“有这股力量，就能走出嶵嵬岭，甚至兼并诸家，到时候......还需好好谋划。”
陈震天心头默念，意味深长地看向自己曾经嗤之以鼻的毛头小子。
此时的陈喰，自然不清楚周围众人的心思，只觉得自己吸引了太多目光，心中颇感无奈。
“还是暴露的太早了些。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以后小心些就是了。”
绛灵峰顶、祖堂之前，一众摸爬滚打了数十年的陈家高层，以及陈家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得知陈喰在几天之内登上一阶后各怀心思，倒让此间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好事，好事啊。”陈明通率先打破沉默，拍了拍肚子高兴道：“一阶食灵者足以自保，灵田那里还有两位长老与巡逻队在，就算异兽反扑也伤不了陈喰。族长，如此一来陈歌提的法子便可行了。”
他越说越兴奋，“有了这条财路，咱们陈家可是因祸得福啊，还能收购岭北才有的秘方和材料。哦对了，还有岭北那些独到的消化、祛毒宝药。到时候，论财力周边诸家谁是敌手？”
“还有，咱们甚至可以在岭北建立根据，专门狩猎那里的异兽，与北面的诸家交好......”
陈明通一个人说了半天，见没得到陈家族长的回应，本能地住了嘴，但他依旧对自己的计划充满信心，也认为族长一定会点头同意，毕竟这是摆在眼前的事儿，而且陈家现在遭逢劫难，急需回血。
在这条财路的影响下，那些地底的异兽就是源源不断的灵晶，谁会拒绝此等利益？
不过，一切都得着落在陈喰身上。
“陈喰，你可有把握？”
“族中有难，自当尽力。”面对族长的问题，陈喰只能答应下来。，
原本他还想借机争取一些祛毒宝药，好消减炁海上的异毒。可转念一想，如今自己得到甲等资粮，已经是族中最好的待遇，再趁机要求，必然会引的族长和长老不快。
毕竟眼下是陈家的困难时期，大家都得联合起来，哪能坐地起价趁火打劫？若是坚持，一定会激怒他们，反而得不偿失。
“好！”陈明通可高兴坏了，“你若真能弄出山蜘蛛的秘方，找出它身上的灵性材料，咱们陈氏商号的货，以后都只算你八成的价~~”
陈家族长也微微颔首，随即下令：“既如此，由陈烈率领捕猎队进入地宫，一来狩猎山蜘蛛，二来搜救族人......”
话尚未说完，陈震天忙打断道：“族长，地宫广大，捕猎队独木难支，仅靠他们怕是杯水车薪。”
“嶵嵬岭下的地宫，还需你我与堡内的食灵者镇守，灵田那里要交给廷山与天豪，巡逻队也得守备在那儿。”
“况且雾灾才刚开始，被异兽绑走的族人也要救援，眼下能用之人只有捕猎队。若是人员不够，可以调用试方的外姓，正好还有五人尚未试方，再加上凌锋，这次行动捕猎队足有十人可用，不少了。”
陈不疑的话，让陈震天欲言又止，只好沉默应下。
见他如此，陈家族长继续说道：“绛灵峰与五连坪交给我，其余三座主峰你们各守其一，万不可让异兽反扑。明通长老，重建诸峰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陈烈、陈喰，你俩也收拾一下，马上出发。”
诸事议毕，众长老与两名年轻人纷纷下了绛灵峰，唯有陈歌始终没动，立在族长身前。
“......怕了？”
陈歌紧绷的拳头再度握紧，表面因过于用力而泛白，但坚持了没多久，便彻底松开。
“还请武叔解惑。”他松开手的刹那，跟着吐出口气，然后郑重地对陈家族长行礼。
“方才的情形，你可看出什么？”
看出什么？陈歌当然看出了不少东西，否则也不至于独自一人待在这里。
“成长过快，不是好事。”陈兴武遥望陈喰驾驶飞骑远离的方向，平静无波地道：“如此天骄，只会破坏平衡，大家会用他可也会防着他，而且他毫无背景，你又怕什么？”
“若是有人愿意护他呢？”陈歌依旧弯着腰，抱着拳。
“那又如何？且看看别人会不会答应。再说，你是摆设么？”
陈歌闻言，想起方才陈兴武要求陈烈入地宫救人的情形，心中似有所悟，继而恳求道：“还请武叔指教。”
“本来多方势均力敌的局面，突然被打破，你觉得谁更应该担忧？”
“弱势的那方？”陈歌试着回答，却得到不同的答案。
“是破坏平衡的那一方。陈震天想要拿自己的女儿换陈喰，加强他家在堡中的话语权，看似打得一手好算盘，但在别人眼里已经坏了规矩。”
“只不过这本是件常事，老前辈看中一个有潜力的晚辈，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再常见不过，所以别人都把话放在心里。”
陈兴武这番话，陈歌倒有不同看法：“侄儿倒是觉得，震天长老先下手为强，不失为一个好方法，总好过陈喰被别人抢走。”
“你啊......心太急，看得也太浅了。”
陈兴武微微摇头，解释道：“像陈喰那种人，锋芒太盛。拿在手中确能伤人，但更会伤己。你以为，陈震天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么？嗬嗬，等他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陈喰之后，每天既要防着其他长老，又要防着陈喰。”
“万一拿捏不住，他自己家可就要换人了。”
陈歌边体会边颔首，继而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做？”
“什么都不要做。或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陈歌没听懂，正待发问，却听到陈兴武眺望远方，嘶哑地笑道：“陈喰身世干净，却毫无背景，偏又本事太大，这就是他最大的致命伤。人人都想招揽，又都不敢招揽，生怕成为众矢之的。那接下来，会怎样？”
陈兴武突然转身，看向自己的侄儿。
“......人人都不敢要，岂非剩下了？”陈歌越想，双眼越发透亮，“那不就变成咱们的了？”
“不是咱们的，是陈家的。”陈兴武纠正了侄儿的想法，“记住，身为族长不能下场，否则惹来一身骚，以后没法服众了。”
“人人都要用他，又不想有人私藏，自然需要族长安排，这也是他们最想看到的结果。我们呢，只要站在高处，一切以陈家为重，给足陈喰好处与虚衔，反而会得到他们的支持。”
“毕竟大家受益，原有的权利也不必分出去，何乐不为？如此，能得到多数长老的支持，你还怕什么？”
陈歌顿时惊醒，兴奋道：“多谢武叔解惑！”
“族长这个位子，眼光得准、心思得宽，才能坐得稳。”
“是！侄儿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