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家之人脚踏蛛网,一边掌握平衡,一边深入地宫。
越是往里走越是宽广,三家之人几乎齐头并进,侯家居中略微靠前。
然而,越是幽深也越是昏暗,好在众人并非泛泛之辈,都有各自的手段探知周遭,尤其是金煌性的明月蛟,催动紫东升,八团紫阳升起,为明家的队伍照亮前路。
陈家这边,陈烈祭出九曜分光镜,眉间天光乍现,于九个镜面之间来回折射,将队伍周围映照得如同白昼。
唯独侯家没有展露丝毫手段,可他们似乎并不在意,一切如常径直向前,仿佛早已习惯了黑暗。
不知走了多久,众人依旧踩在坚韧的蛛网上,而前方仍然一片昏暗,没有任何“登陆”的迹象。明月蛟催动数团紫阳,朝四周飞驰而去,过了半刻才收回来,却一脸凝重。
“此处甚是广阔,我没有找到任何岩地,除了蛛网别无它物。”明月蛟略微停顿,思忖道:“就像是在接天野。”
他这般形容,让身旁的明月卿面容一肃,一贯的清冷之色荡然无存,当即否定:“不可能!这里可是地底,就算山蜘蛛再会挖洞,也不会挖出一个接天野。”
明月蛟并非反驳,他也希望自己感应错了,可紫阳源自己身,怎么会弄错?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大姐,我看还是与元焕长老说说为好。”
凑到两人身旁的明月景,仰望头顶上的漆黑,不禁回想起门庭那儿垂落的虫囊。山蜘蛛无处不攀,说不定在那黑暗的深处,正盯着自己看呢。
明月卿并未察觉到他不经意间的冷颤,反而觉得甚是妥当,眼下可是在地底,真要论起来乃是异兽的地盘,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她紧赶两步,走到明家两位长老身旁,将明月蛟的探查的结果告知了他们。
“两位,我们已经走了许久,此地除了脚下的蛛网再无其它,不知是何缘故?”明玉柏说得客气,但落在他人耳朵里,却是别样的含义。
陈烈得到陈不疑的示意,九曜分光镜霎时间扩散开来,却没法像明月蛟的紫阳一般任意远游,探寻范围少了许多。不过,相比金煌,明光在漆黑的地底,更能显出威力。
九曜分光镜不仅让陈家一行人,如同置身于阳光之内,还穿透脚下的蛛网,映照出地底的秘密。
“那是......虫囊?好多虫囊——!”李青笃与凌锋率先惊叫出声,引的众人纷纷透过蛛网的孔洞,俯瞰地底的全貌。
坚韧的蛛网下,那些崎岖嶙峋的岩地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黄褐色虫囊,它们相互交叠一层又一层,放眼望去竟然毫无尽头,根本不是门庭那处的规模可比的。
兴许是过于幽深,黄褐色的昏光被漆黑全数吞没,以至于需要陈烈的天晞照,配合九曜分光镜才能窥得些许。
陈家众人的动静,也立刻吸引了明家的注意,两家人汇合一处,相互分享探得的情景。唯独侯家依旧镇定,静静立于原地,等待两家人恢复平静。
可见到蛛网底下有海量的虫囊,怎么可能平静得下来?一时间,震惊、甚至颓败之语不绝于耳。
陈不疑转身,面对走来的侯二与侯三,开口询问:“两位长老,此处究竟是何地?你们侯家应该知晓吧。”
“先辈留下的典籍上,的确提到过一处异兽孵育后代的所在,想必就是这里了,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庞大。”
侯三面不改色、振振有词,陈不疑瞧不出端倪,明元焕倒是不疑有他,反而帮衬着说:“由此可见,地底的异兽已然盘踞了许多年月,才能产出如此数量的后代,这该如何是好?”
此话一出,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收了过去。
三家联合共探地宫,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能联手铲除来自地底的异兽么?在一开始就发现异兽的孵育地,应该算是一件好事,毕竟越是深入,风险越大。
可眼前,异兽虫囊的量实在惊人,怎样才能彻底销毁,不留隐患?
“地底比预料的更加庞大,而且这个数量......以我们现在的人手,简直杯水车薪。”
明玉柏的话虽然泄气,但不无道理。三十位食灵者,的确算得上是一股力量,可蛛网底下沉睡着数以万计的虫囊,区区三十人哪怕再厉害,也难以在短期内,将之全数消灭。
若是迁延日久,鬼知道异兽又会在哪产下巨量的虫囊,到时候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直接下去,或许能找到法子。”
陈之莲虽是女子,可向来敢说敢做,也不管他人如何,直接蹲下身,指尖若勾,射出一道黑线,刺中脚下的坚韧蛛网。
众长老见状并未阻拦,虽说她的做法稍稍急了些,毕竟尚未查明周遭的情况,但面对海量的虫囊,相比站在原地,唯有亲身下去一观,才有可能找到应对的方法。
“此地的虫囊实在太多了,要想全数消灭,不知需要多少时间,”此时,侯三忽然出声,提出另一个方案,“依我看,比起虫囊,应该先灭了那只产下后代的异兽,如此才能杜绝它们繁衍。”
“不错,”侯二亦是支持,“若是不尽快干掉那头异兽,谁知道它会在哪里继续产下虫囊?”
明玉柏和明元焕闻言,面面相觑,都觉得侯家两位长老所言有理,得及时将罪魁祸首干掉,否则整个地底,都会变成它的孵育所,到那时哪怕三家的实力再强,也无法匹敌那种数量。
可前路一片漆黑,深处也不知有何种危险。再说,这次的行动原本就是为了扫除异兽,既然发现目标,哪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就在两种意见僵持不下的时候,被陈之莲染黑的蛛网,竟然寸寸崩裂,露出一个小小的缺口。
旁人或许不知,但她却颇为惊心,自己的异能具有何种威力,她再清楚不过,没想到此刻竟只能开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口子,足见脚下的蛛网不凡。
“既然打开了,就下去瞧瞧吧。”
侯家两位长老见状,不好阻拦,任由陈之莲化身黑雾,从缺口里钻了下去。然而,就在此时,陈不疑忽地神情骤变,一双眼睛猛地圆睁,低头对着已然落在虫囊上空的陈之莲大喊。
“之莲长老,风乱了,快上来——!”
风乱了?众人有些听不懂,不过从异能上看,陈不疑应该是玄风性,故而才会如此说,可这又能代表什么?他突然的吼声,顿时叫周遭的氛围紧张起来。
陈烈自家人知自家事,明白长老不会无的放矢,当即操控九曜分光镜,照耀陈不疑正对的方向。
经由灵器增幅之后,天光成锥,将范围内的漆黑驱散得一干二净,却映照出数根奇怪的柱子。柱子粗壮无比,还长有长毛,引的众人纷纷惊呼,不知是什么鬼东西。
明月卿向明月蛟头去询问的目光,可也搞不明白,仅仅过了些许时间,方才还空旷得宛若原野的蛛网上,竟然凭空冒出这些怪柱,难道自己方才眼花了不成?
“动......它动了!”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声,再看那些错落的怪柱,其中一根居然缓缓抬起。
“它是活的——!”
“陈烈!”未等陈不疑下令,陈烈已然催动灵器,天光顿时攀升,探照出一头庞大的山蜘蛛。
它长有十数根步足,分别支撑在各处,蛛网上的不过其中之六而已。那颗宛若小山般的人首上,闪动着八枚猩红的宝石,有大有小整齐的排成两列,清澈的切面上映照出一众惊惶的面容。
“这......这么大......”一位外姓发出颤抖的声音,心胆俱在崩裂的边缘。
在庞然巨物的面前,自己的存在宛若蝼蚁,脚下还踏着蛛丝,仿佛自投罗网的萤虫,如何还能保持镇定?
“司育官......”陈喰见状,亦是目瞪口呆,嘴中喃喃着昨晚在八荒志上看到的一个名字。
啸风之底,王上织命郎,学人属设百官,负责养育后代的,就是司育官。八荒志上,并未留下过多的笔墨,记述此官的来历与生平,只说它时刻徘徊于后代之间,兢兢业业履行自己的职责。
许是这个官,比起旁的来说并不重要,故而记述的内容偏少,却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庞然巨物。方才在门庭的那些,难道是它的手下?
陈喰没法继续思量,只因眼下的队伍早已乱作一团,就连长老们都尚未从震惊中缓过来,更别提实力逊色的食灵者了。
当知道自己引以为傲的体魄,连对方的脚趾都够不到的时候,哪怕实力再强,也会被巨大的体型压迫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于恐惧中不断沉沦。
一行人此刻既慌乱又呆滞的模样,在司育官眼里,宛如刚撞上蛛网的虫子,他们或跌坐、或惊叫、或后退,仿佛正在竭尽全力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但这又有何用?仅凭微不足道的丑态,就想逃脱必然的命运?
它缓缓抬起自己的步足,轻轻地向前挪了一段,居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却叫三家子弟齐齐后退,严阵以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