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兽?!
三家子弟都在远处看戏,相互之间还对着陈喰指指点点,根本没有注意到他在说话。
倒是四位长老听得真切,可似乎无人相信。
陈廷山和陈天豪面面相觑,将信将疑;侯二亦是不可置信,盯着空中的网茧瞧了半天。
唯独明元焕似心有不忍,微微摇头,笑着劝慰:“你还年轻,见识浅薄实属正常,但万不可为了脸面故意胡诌,否则丢的是你们陈家的脸。”
“明元焕!”陈天豪闻言,立马跳了出来,“我陈家的人,轮不到你来管!”
“那就请天豪长老,好好管教你陈家人,别为了一时的意气,在这里信口雌黄,误导三家子弟。”明元焕一甩衣袖,直视一脸忿怒相的陈天豪,“咱们眼前的,明明是一堵用蛛丝织成的巨大殿门,怎么就变成一头异兽了?”
明元焕言辞凿凿,却也并未说错。
蛛网如同匹练,里三层外三层交织在一起,还在中间鼓出个大包,看似奇异诡谲,可边缘早已破破烂烂形似棉絮,指不定在这儿张开了多少年,而且并不主动攻敌,方才联合出手,蛛网也未曾反击。
试问,哪个异兽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甘于挨打,对来犯之敌不闻不问的?
“我倒觉得,有些道理。”陈廷山盯着上方的网茧,思忖道:“方才网茧里伸出蛛丝,把黑瘴全都扫灭了,的确像是活物。”
侯二闻言,摇摇头,辩道:“异兽都需血食,它这样挡在这里,算怎么回事?难道期望有人自投罗网?”
话音刚落,众人没来由地打了个激灵。
“是蛛网还是异兽,试试不就知道了?”陈天豪一拍陈喰的后背,示意他快些动手。
陈喰取出拘灵爪,凝聚出火剑,蹑手蹑脚地走到巨大网茧的正下方。
瞧见这一幕,明元焕连话都懒得说了,轻蔑地冷笑一声后把头转向别处。侯二也隐约摇头,陈廷山与陈天豪倒是镇定,可两人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方才四人联手攻击都破不开,你现在拿个小灵器,又能有什么用?
陈喰自是不知道这些,只将手中火剑朝上一抛,当逼近网茧的时候,那道白色的蛛丝匹练再度出现,将拘灵爪一下击飞,甚至还凭空挥动了两下,似乎在嘲讽这次的攻击何其可笑。
可下一刻,数枚玄心血珠集中袭向那条匹练。
不等血珠命中,陈喰响指连打,点点星火引燃匹练,随之逐一爆燃,整个地底溶洞顿时焰光四射、隆隆作响。
借着明红盛焰,玄心血珠接连命中那条白色的蛛丝匹练。
偌大的动静,惹的在场众人纷纷侧目,有些人还不禁看向独自力战网茧的陈喰,眼神中潜藏着不解和不屑。
果然,动静闹得虽大,但那条匹练却毫发无伤。
然而,本该对陈喰失望,且嘲弄他不自量力的各家子弟,连同四位长老,都没想到焰花之中,居然现出陈喰的身影。
“原来是行炽之能......不过是一阶的小子......”
看出缘由的明元焕,才要收回目光,却在顷刻间面色大变。
施展行炽的陈喰,凭空来到白色匹练的跟前。他右臂一挥,顿时生出龙形口器。白骨覆盖着紫褐皮肉,十二颗尖牙散发凶蛮之气,那根舔着嘴唇的诡异舌头,似乎探到了猎物,不断上下撩动。
已然将山蜘蛛群消化干净的饕餮,终于再度出笼。
无需陈喰动手,它主动探出贪吃的舌头,将白色的蛛丝匹练紧紧缠住,随即上下颚骤然暴涨,十二颗尖牙将整条匹练狠狠地咬成两段。
略微嚼了嚼,饕餮满意地舔了舔嘴唇,然后恢复成原样。
溶洞之内,三家子弟全都目瞪口呆。他们不仅震慑于陈喰的手段,更惊叹他竟能击破,让四位长老都无可奈何的网茧。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陈家里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把长老们都压下去了!”
“那条手臂,究竟是什么鬼东西?!他不会是异变者吧?”
“不可能,若是异变者,长老们岂会看不出来?那个龙形的口器......或许是某种灵器。”
嘈杂之声依旧,但三家子弟全然没有方才的轻蔑之情,个个神情严肃,望向陈喰的目光充满敬畏。
明月卿也是面色突变,再也维持不住原本的清冷和镇定。
侯鹰更是阴狠地盯着陈喰,喃喃道出一句:“你可真该死啊......”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唯有明月燮看出了其中端倪。他咬牙切齿,鼻翼皱起,目光中满是暴戾,似乎要将陈喰生吞活剥。
四位长老亦是震惊不小,不过他们到底见识广博,知道陈喰那条手臂是灵器作怪,并未横加干涉。反倒是明元焕,面上青一阵白一阵,藏在衣袖里的双拳,握得咯吱作响。
陈廷山与陈天豪最是欣喜,陈喰尚未从空中落下,两人便高高跃起,一左一右将他护在中间,协助落地。
“戒备!”侯二仰头凝眉,突然高声示警。
此时,众人才发现,自那半截匹练缩回去之后,原本静静置于中央,始终未动分毫的网茧,开始起了变化。
一条条蛛丝匹练,从网茧上逐一剥离,宛若剥开一层层外皮。
不过,这副景象在陈喰这位穿越者眼中,更像是在解开木乃伊身上的布条,直至撕开最后一根,一个古老且恐怖的生物,就会恢复生机,对着在场所有人发出咆哮。
每一根匹练展开之后,都像是撕掉了三家子弟心上的那层,维持镇静的防线,叫他们不由自主地咽喉滚动、相互靠拢。
四位长老全都严阵以待,哪怕是丢了面子的明元焕也神情凝重,与其余三位站在最前方。
终于,所有匹练全部展开,显露出一具干瘦到皮包骨头,却有三丈高的半部身躯,下半身似乎与那面蛛网连成一体。
苍白的身躯光滑如尸,没有一丝生气,仿佛自诞生之初,从未受到阳光的照耀。双臂修长足有两丈,五趾弯曲且尖锐,如同镰刃一般。
最诡异的,当属它的脑袋,没有五官、没有孔洞,平滑如镜,却又似乎在俯瞰地上的所有入侵者。
而那被剥开的道道匹练,则全都被它披在了身上,像是一条条白色的破烂缎带,既诡异又渗人。
只不过,其中有一条短了半截。
“这......”明元焕已经顾不上自己的面子了,一心只想护住带来的明家人,不自觉地往自家人所在的方向退。
另外三位也同样如此,绷紧全身的神经,缓缓往后挪动身躯。
陈喰亦是有些发怔,他本是想要解开网茧的秘密,没想到竟然放出了如此诡异骇人的家伙。
“诸位,怎么办?”
明元焕越退越远,可自持身份只能停下脚步,一时半会儿进退两难,希冀从他人嘴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先退,回去求援。”
侯二此时最怕有人发出动静,尤其是最容易被恐惧压垮的年轻一辈,万一他们撑不住闹出响动,必然会把这头刚苏醒的异兽弄醒,到时候就麻烦了。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异兽?”陈天豪虽然面向怪物,却是冲着挡在身后的陈喰问的。
“不清楚......方才我只是察觉,整面蛛网与那个网茧相连,灵性也融汇贯通而且异常活跃,就觉得这应该是头异兽......”
陈喰也不明所以,眼前这只,是他迄今为止见过的最大的怪物,样貌与以往所知的异兽大相径庭,实在不敢肯定。
“本以为网茧里藏着山蜘蛛,才让蛛网有了灵性,没想到居然是这种鬼东西。天豪长老,此地不宜久留,速速领族人退去。”
陈廷山再次唤出六枚飞梭,在头顶上勾勒出一个湛蓝光环。
就在所有人,都在强压情绪,缓缓后退的时候,怪物那张光秃秃的脸上,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恍若嘴巴,里面空空如也,像是一个黑洞。众人见状,反倒不再后退,四位长老更是摆出了架势。
突然,长老们的神情骤然紧绷起来,用自己最大的音量朝自家晚辈下令。
“月卿、月景!退回地上——!”
“大虎——护住你表弟——!”
“巡逻队——!掩护族人——!”
话音刚落,怪物张开的那道裂缝里,倏地喷出一面足以覆盖整个区域的惨白蛛网。地上的所有人,顿觉自己是河中鱼虾,面对如此铺天盖地的攻势,根本避无可避,只能停下硬抗。
霎时间,三家子弟一片混乱,各色异能层出不穷,却全被蛛网淹没,连带着将他们一网打尽。
长老们手段高超,早早就脱离攻击范围,可那怪物似乎早有所料,双臂挥舞分别抓向四人,叫他们无暇他顾。
一时间,六飞梭、孤天月、剥皮魖、祟中客,齐齐亮出,与怪物战到一起。
地上的陈喰亦是被蛛网所困,本想强行撕扯挣脱,却不料蛛网越缠越紧,顷刻间就将自己捆了个严严实实。
好在饕餮及时显现,将周遭的异物全数吞噬殆尽,才让他挣脱束缚,破网而出。
陈喰环望四周,除了四位长老正奋力抵挡怪物的攻势外,无一人能自由行动,大多已经被捆缚得结结实实,连站都站不稳。
他遥望来时的那处通道,当下决定先救人,否则即使能逃出生天,也会背上骂名。更重要的是,陷在此地的陈家食灵者,可说是陈家的精英,若是全折在这里,那损失就太大了。
当陈喰靠近身旁一个网茧,准备救人的时候,怪物那诡异的脑袋猛地一转,盯上了咬断它半截缎带的少年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