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来。”
立于侯鹰身前的侯二，突兀地冒出一句。侯鹰闻言，渐渐松开紧握的拳头。
“我先回去整顿人手。”
侯三瞄了一眼侯鹰，这个年轻的后辈心智、实力俱佳，是侯家未来的希望，只可惜性子太傲，时时刻刻目中无人，这也是侯二始终待在他身边的原因之一。
好在所行之事都有利于侯家，且件件成功，这才免去了许多麻烦。唯一一次失手，便是在比试之时，被陈家的小子击败，自那之后性子稍有收敛，可骨子里的那份傲气依旧不减。
如今突然从主家变换成了外姓，那种感觉似乎更刺激了他的性子。
这种性子，他曾经也有过，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能寸寸收敛。
侯三瞧了瞧自家的兄长，心中微微一叹，二话不说直接施展异能，一头扎进了迷雾之中，整个无名山巅，只余下侯二与侯鹰。
“你知不知道，方才我侯家差点灭族？”
侯二背负双手，眺望远处的雾海，嘴上虽轻飘飘的说着，但言词却格外严肃与沉重。侯鹰自然不是蠢人，明白老者的意思，说起来直到现在，他的背后仍旧还透着凉意，可骨子里的性子却逼着他反问了一句。
“难道我侯家，只能做别人的附庸？”
侯二闻言，背负的双手微微颤抖，仅仅一瞬便恢复如常，也不正面回答，反倒教起后辈来。
“你心智卓绝，审事刁钻，天赋上佳，只是......”
“只是你们都老了。”
侯鹰打断了对方的言语，那股桀骜不驯的性子再度暴起，在侯二转身想要开口质问之前，抢先说出自己的见解：“二爷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不会莽撞到拿侯家的未来开玩笑，可你们这些人，腰弯得太久了。”
侯二言语一窒，本来那股居高临下教育晚辈的气势，顷刻间消散一空，只余下一具老迈的身躯，任由山巅的强风刮来刮去。
“自我以后，侯家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整个云雾山脉，都会在我侯家的脚下！”
这何尝不是侯二的期望？可眼下侯家还没有这个实力，此等言语和心思，绝不能透露出半分。
“侯家历代甘愿为人驱使，为的就是将来能一雪前耻，成为整个山脉真正的主人，”他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与自己最疼爱也最期望的晚辈听，“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甚至你这一代，都不是时候，”侯二按在侯鹰肩头的双手缓缓垂下，一双瞪得浑圆的眸子渐渐恢复原先的老态，“侯家要争但不是现在，侯家要忍，现在的一切都是忍来的。”
侯鹰不是蠢人，自然明白自家长辈的意思。要想达成所愿，最重要的就是实力，下阶食灵者与中阶食灵者之间，是难以跨越的鸿沟，实力更是天壤之别。
侯家即便举全族之力，在中阶食灵者面前，也不过是土鸡瓦狗。
若要真正立于云雾山脉之巅，侯家现在唯有看老祖的了。
可想要越过那道天堑，哪有这么容易？不然侯家数代之中，早就有人登上四阶了。
“若是老祖失败了呢？”侯二顿时面容一抽。
自小生活在侯家，又身为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侯鹰直接点破了长辈的那份希冀。实力为尊的确没错，但若是实力始终上不去，难道侯家永世只能沦为附庸？
家族数代一直在尝试，始终难以突破，在他看来这份希冀，几乎与幻想无异。
“没有实力，所有的一切都是虚妄，”见到自己疼爱的晚辈，居然说出如此言语，侯二不禁提高了声音，“你以为我侯家如今占了水云谷就能高枕无忧？丁家只要动动手指头，我侯家连凇耳山都没了！”
“地底下你也看到了，丁常笑的能耐，咱们整个家族加起来都不是对手。”
侯鹰盯着老者沉默了片刻，说出了一句震颤他心灵的话。
“低头，就能安稳么？”
侯二试着反驳，话到嘴边却无从说起，晚辈的这句话是他，乃至于整个侯家历代以来最担忧的事。可不这么做又能如何？难道要硬扛丁家？
“行了，”说到此时，侯二也明白侯鹰心中所想，他既不能压制也不能放任，唯有让这个话题快些过去，“此事不必再提，你有这份心，侯家未来就有希望，但你要记住，绝不可拿整个家族去赌。”
侯鹰微微颔首，心中何尝不明白自家的难处，可他的腰就是弯不下去。
“方才......那个任务，你有什么想法？”侯二见状，轻轻拍了拍晚辈的肩膀。
“这是个机会。”
“哦？”看着恢复狡黠目光的侯鹰，侯二微笑着示意他说下去。
“那人说，让咱们好好查查，却没说具体查哪里，怎么查。”侯鹰边说边往崖边走，双眸远眺水云谷的方向。
“你想扯虎皮？”侯二摇了摇头，劝道：“丁家比凶兽更恶，诸家也不是待宰的血食，以为侯家的实力还做不到横扫岭南。”
“在岭南，丁家的存在只有少数人知道，你这种做法，对诸家来说并无威慑的作用，反而会激起他们的反抗，到时候......”
侯二一直在鼓励自家晚辈发挥他的聪明才智，但真要出了格，必须得拉他回来。
“二爷，你想错了，”侯鹰明白对方的意思，依旧坚持己见，然后将目光移向了嶵嵬岭的方向，“那人的意思不在任务。”
“以那个黑袍人的实力，定然也是一名中阶食灵者，还是山脉之外的。现在地底之事已毕，黑袍人自然是离开云雾山脉，这说明那人自己都拿他没办法，至于给他通风报信的家伙，丁家完全可以自己查。”
“丁家的实力在咱们之上，何必借咱们的手？再说，他们就没怀疑过咱们么？”
“而且，事情都已结束，再查这些有必要么？就算这次查出来了，也难保未来不会再有此等事情。”
“若是黑袍人出手维护，二爷你觉的那人能拿他怎么办？若是黑袍人不出手，说明他根本不在乎，自是有别的手段。”
侯鹰的说法，倒叫身为长老的侯二怔住了，细细想来好像有些道理，丁家的实力比侯家强得多，若是真重视此事，自然会亲力亲为，何必再添个侯家？说不定侯家也是他们查探的目标。
“......那你的意思？”
“这是一个许可，”侯鹰的双眸越发明亮，“那人允许咱们在岭南扩张。”
侯二思索片刻，仍然想不明白，遂道：“附庸家族扩张，不必主家允许，你这次是想歪了。”
“不一样，”侯鹰转过身，注视着自家长辈，目中流转着精光，“他要咱们查，自然得给予支持，咱们查到线索，却难以进行的时候，他们丁家不得出手相帮？”
“你是说，丁常笑许诺，丁家会协助咱们扩大底盘？”侯二琢磨着丁常笑留下的话语，声音逐渐高昂起来。
“是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
话虽如此，可侯鹰面上没有丝毫疑惑，转头直勾勾地眺望嶵嵬岭的方向。
......
晶湖岛上，陈喰独自一人面对数位屠家的食灵者。
尽管他已经主动收起了异能，但对方仍然摆出架势严阵以待，还将他团团围住，那副样子简直是如临大敌一般。
晶湖屠家的名号，陈喰并不知晓，只不过在与陈歌、陈烈，以及母亲李清月交流时，才知晓一星半点。按照他们话里的意思，整个晶湖位于岭南的中央，论地域快要达到岭南的一半。
地处中心位置，地域又颇为广大，可以说整个岭南的家族，几乎都是围绕着晶湖发展，不仅是地界的问题更是生意。
湖岸自不必说，多的是屠家的产业与子弟，但从家族的角度来讲，那些都不过是屠家摆在外面的防御力量。最最核心的基业，全都在晶湖里的各个岛上。
而诸家的生意也在其中，屠家利用地理优势，在湖中分出一岛，专门开设了坊市，诸家也看中了晶湖的位置，愿意到坊市开设店铺，久而久之晶湖愈发繁荣，人气鼎盛。
仅仅两代，屠家便成了岭南最大的家族，隐隐有横盖南部山脉的意思。
对上这等大族，陈喰可不愿与其发生误会，影响整个陈家的生意，在领头的女子质问过后，立刻回道：“在下陈鸣，是陈家堡的陈氏子弟，并非歹人。”
“此番误入贵地，只因我为援救陈家人，被异兽追杀，迷雾之中又辨不清方向，这才误打误撞来到晶湖。”
一番言语下来，对方的脸色并未有所好转，陈喰自是明白紧靠嘴巴无法取信于人，遂从金丝囊中取出陈家的令牌。那领头的女子仅仅扫了一眼，便收起了架势，但嘴上依然不饶人。
“既然是陈氏子弟，应当听过晶湖屠家的规矩。”
规矩？到这晶湖还遵循屠家的规矩？陈喰闻言倒是怔了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回想以往谈起的信息，谁都没与他提过晶湖屠家的规矩。
那女子也是个聪慧的，一眼就看穿陈喰的窘迫，当即抬眉逐客：“雾灾尚在，阁下还是请回吧。”
此言一出，顿时将陈喰后面的话给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