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脑子莫不是有毛病?”
陈喰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嘴上却说:“一场误会,我们也是被迫——”
话刚说到一半,围在他身边的三只腐兽,骤然暴起朝他扑去。怪物们从三面夹击,纷纷张开了淌着毒涎的血盆大口。
诡异的是,它们的上下颚竟被自己拉扯的脱了臼,连带着撕裂了嘴角的腐肉,顿时将嘴巴扩张了一倍,显露出里面数条猩红的舌头。
身虽未至,但一股子腐烂毒气却先一步袭向了稳坐鞍上的少年郎。
忽然,跃至半空的腐兽,身上猛地燃起明红火焰,可怪物们似乎毫无痛觉,仍就奋勇向前,只有全身的腐肉,在火焰的灼烧中嗞嗞冒烟。
眼见危机并未解除,陈喰却不以为意,丝毫没有任何动作,而是转头看向了坐在桌边,正朝自己微笑的侯鹰。
侯鹰则抱臂在胸,正想好好欣赏这位小瞧自己宠物的家伙,被撕咬时惊惶失措的表情。
但下一刻,他的神情倏地严肃起来。
明红火焰越烧越凶,顷刻间将怪物们烧得收缩成一团。
看到自己的宠物即将燃烧殆尽,侯鹰无动于衷,甚至未曾指使其他腐兽发动袭击。
不过,他的嘴角,却再度微微上挑。
陈喰明白此事没法善了,而且对方还有其他手段,必须盯住他的动作。就在他瞧见侯鹰似笑非笑的模样时,心中顿感不妙。
三团即将被烧成灰烬的腐兽,突然间爆裂开来,三股紫色毒瘴连成一片,一齐卷向陈喰。
李红霁和李青笃见状,正要出手相助,周围的腐兽们竟在此刻同时出击,纷纷朝他俩扑去。
尽管紫色毒瘴并无气味,宛如寻常的烟幕,但陈喰可不想被笼罩其中。他刚要操纵火焰,却惊讶的发现,始终稳坐桌前的侯鹰竟然消失不见了。
陈喰心中一凛,果断抽出腰后的拘灵爪。就在此时,紫色毒瘴中窜出一个半雾半实的身影,正是侯鹰。他手持两根骨刺,对准陈喰的咽喉狠狠地扎了下去。
他似乎已经瞧见了即将飙射而出的鲜血,不禁舔了舔嘴唇。
可惜,预料中的情景并未出现,一根明红火柱蓦然挡住了他的奇袭。一击不中,侯鹰虽有些惊讶,但并不沮丧,反而准备好好玩玩,却不想手中的武器已经完全焦黑,寸寸龟裂。
不仅如此,火焰沿着骨刺向上蔓延,似乎想要吞噬一切可燃之物。侯鹰面容一肃,只能撒手后退,雾化的身躯瞬间凝实,他刚想朝陈喰喷吐毒瘴,却被已经解决掉腐兽群的李红霁和李青笃包围。
奇袭不成,攻守易型,李红霁的矛尖指着侯鹰的鼻子,就像指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小子倒有点手段,可惜用错了地方,一个人就敢拦我们三个?”胜券在握,坐在四足巨鸰上的李青笃,俯视着方才甚是嚣张的侯鹰,开口嘲弄。
“你当我们是那三个散修吗?”
散修?陈喰回想起被李红霁干掉的那三个家伙,不禁有些疑惑。不过,那都不算什么,比起使计陷害,眼前的这位更加可恶,正当他想要审问一番,却发觉桌子边上忽然多了个人。
一个老头,从青瓦白墙的屋子里缓缓踱步而出,用他那双油腻的双手,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这边打得如此热闹,老头却像没事人一样,端着碗筷又走回了屋子。
陈喰瞧了瞧身前,明明被包围却依旧镇定自若的侯鹰,伸手拦住了李青笃,笑道:“算了,一场误会。”
“不错,”李红霁立刻出言支持,手中长矛指了指地上的三具尸体,“既然他们是道友的猎物,那就归道友处置吧。”
陈喰对着侯鹰笑了笑,甩动缰绳,指挥四足巨鸰朝观月脊的方向飞驰。
李红霁紧随其后,李青笃见状只能无奈地摊了摊双手,双腿一夹催动坐骑跟了上去。
侯鹰也不追赶,看了看自己被烧伤的掌心,揉着膀子走到桌边,一屁股坐在长条椅上,还朝屋子里嚷了一句。
“二爷,饿了,再来一碗——”
不多时,老头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面端上了桌,嘴里嘲笑道:“玩儿砸了吧~~”
“一对三,又是陈家人,不寒碜。”一口面下肚,侯鹰接着说:“我还有手段没使出来,否则他们可没这么容易走。”
“得了吧,那三个人里面有一个玄风性,你呢是个浮霄性,被人家吹一口就散了。”
老头丝毫不给年轻人面子,一个劲儿的数落。
“二爷,这次您老可看走眼了,他们三个里面最难对付的,是那个陈氏子弟。”
老头打量了侯鹰片刻,一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闪烁着精光,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姓陈?瞧他的手段,应该尚未登过天阶,能有多难对付?”
“方才他一动不动,但那一男一女却主动护他,明显就是俩外姓人在保护主家,咱们侯家不也如此么?再说,我夸的可不是他的本事,而是他的脑子。”
侯鹰眺望陈喰三人远去的方向,细细分析:“那小子眼光够毒,瞧出您老的身份了,否则哪会轻易放过我?我方才可是在夺他的命啊,真要这么算了,我反倒瞧不起他。”
“眼光毒辣已是不俗,又能审时度势压的下火气,还偏偏谨小慎微,败我以后也不嚣张,连名字都没留下。二爷,这种人不厉害谁厉害?他究竟是何人?陈家的年轻一辈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个人物?”
“是陈烈?不像啊,难道是陈歌?”
老头捻着胡须,安静地聆听着自家晚辈的话语,心里格外欣慰。不过,该敲打的还得敲打。
“既然知道那小子不俗,你还敢这么莽撞?水云谷可就在嶵嵬岭边上,若是因他引来了陈家的巡逻队,事儿可就难办了,咱们侯家好不容易得来的地盘,说不定就得吐出去。”
“玩玩儿呗,不试试又怎能知道这么多?有您老在,怕啥?”
老头没好气地笑了笑,然后也开始分析:“应该不会是陈歌,以他的身份要什么没有?不必亲自下来......”
“要不,咱们跟上去瞧瞧?”吃饱了的侯鹰,忽然来了兴致。
老头闻言,面色一下子变了,板着脸训斥道:“又想领族罚了?你忘了族长的命令了?你忘了婧丫头是怎么死的了?亏你还是她的堂兄。”
“水云谷里的魔修必须得剿干净,不仅是为婧丫头报仇,也是为了咱们侯家以后的安宁——”
“——还能让咱们家捞上一笔。”侯鹰不等老头说完,接过了话茬,“可那些魔修的异能太杂,刚才那个使地行爪的邱东魁,我好不容易找到他的踪迹,花了两天才把他从地底抓出来。”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能剿完?而且还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凶手藏得更深,何必呢?”
“你小子抱怨个屁!魔修都是孤魂野鬼,没有家族支持,秘方和材料只能靠抢,当然饥不择食。光是这些倒也不算什么,大不了咱们侯家发发慈悲,招揽进来也就是了。”
老头越说越气,斥责声越来越大。
“问题是他们本领低微,打不过异兽捕不到材料,就算计到其他食灵者身上,夺了他们的炁海壮大自己。这种人留在水云谷,咱们侯家还有安宁的日子吗?”
“你小子,给点颜色就开染坊,给老夫我好好待着!什么时候剿干净了,什么时候放你走!”
侯鹰无奈地挠了挠头,不禁问道:“夺人炁海真的能壮大己身,替代精华么?”
“老夫怎么知道?不过,若是真能替代精华,那整个云雾山脉早就乱套了。到时候,别说咱们侯家,就连屠家都保不住。”
“还有,族长可是下令,要在这里建一座坊市,现在才搭了个酒棚,你就想撂挑子不干了?”
一通训斥之后,老头似乎有些烦躁,从腰间解下个小酒壶,拔出塞子猛灌两口,这才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
见侯鹰正盯着随风飘荡的酒幌发怔,他立刻开口催道:“行了,别愣着了。侯三的名单上还剩下几个,你快去吧。老夫就守在此处,等族里的人来修坊市。”
说话间,老头起身迈向屋子。就在此时,侯鹰突兀地冒出一句:“不对。”
“什么不对?”
“......那个陈氏子弟不对,”侯鹰一边思忖,一边分析,“他这样的人物,为何要离开嶵嵬岭?我若是陈家的高层,定然全力培养,他想要什么都会满足。”
“秘方、材料肯定早已备好,修炼之路也必然畅通无阻,就算有额外需要,也可派别人出手。况且,他现在尚未登天阶,陈家高层就不怕他半途陨落,折了这么好的苗子?”
老头的神情逐渐认真起来,思忖道:“兴许是......外出历练?”
“连一阶都不是,有啥好历练的?水云谷里又没陈家的产业。”侯鹰闻言,摇了摇头。
“或许是你看错了,或许他在陈家人眼里并不优秀。”
“又或许,有非他不可的理由......”
侯鹰喃喃自语,而老头则眺望着陈喰三人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