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锋闻言,不明所以,只能如实点头。
他心思敏捷,又特别紧张,马上就联想到坏的方面,不禁颤声问道:“陈亲传......不会出什么事吧......”
陈喰又取出一把坚木放在桌上,看着额头已经渗出冷汗的凌锋,平静道:“试试。”
凌锋深吸一口气,对准坚木轻轻一吹,顿时燃起一片明红火焰。他见状,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安安稳稳的落下,更是高兴地攥紧拳头,兴奋之言宛若喉间低沉的嘶吼。
“成了......成了!”
相比方才,他现在充满了力量,眼角的那抹锋芒更加锐利。倒是陈喰,反而陷入了沉思。
完整的锦冠?怎么可能会是完整的锦冠,就算方才凌锋吃的时候没嚼,那自己在制作时已经切碎了啊,怎么可能会是完整的?难不成那些碎块会自动凝聚?也太诡异了吧......
陈喰怕露出马脚不敢再问,只能默默思量。回想起藏灵库中那根游光鹭的尾羽,他似乎得出了一个结论。
“若是凌锋没有骗我,切碎的锦冠当真在他的炁海里重新凝聚,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异兽身上的材料富有灵性,不会被轻易磨灭,除非用异能击破,否则普通的伤势根本算不了什么。”
想到这里,他不禁问向凌锋。
“你见过族里的秘方吗?”
尚在兴奋中的凌锋,这才收敛起来,对着陈亲传更加恭敬,带着锋芒的双眼满是敬畏,回道:“不曾。我还未来得及......”
他话一出,陈喰心中了然,结合方才的一切,觉得符合对方专门找自己的逻辑,便不再多问。但心里,却思索的更多。
“也不知陈家的秘方里,是如何料理异兽材料的。话说李红霁已经登上一阶,回头找她问问,正好将新老秘方做个对比。若是李红霁亦是如此,那又是什么缘由......?”
忽然,他想起了自己炁海之上,那个由灵光勾勒的青翠小鼎,当下一惊,倏地坐直了身躯。
“既然成了,那以后就好好修行,莫要辜负了族中的期望。”陈喰嘴上勉力几句,心里却只想赶人。
眼前这小子多半耍了手段,不挑别的,偏偏选了九苞红的锦冠,自己都已经试过了何需他再来一遍?眼中藏锋、心有机巧,好也不好,只看他日后言行。总之,自己现下是用不上,否则被他察出些什么就不美了。
而且,现在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确认。
凌锋哪里知晓陈亲传的心思,甚至都不敢揣摩,只当是关心,立刻抱拳施礼,敬道:“陈亲传之恩,凌锋无以为报,日后若有吩咐,必不推辞。”
仅仅一次见面,还是有求于人,凌锋自然没想太多,先留下个好印象,再找机会接近,眼下老祖亲传刚刚起势,一来二去总有用到自己的时候,至少也能借借势,让有些事情变得容易些。
就算等不到也无妨,难道不能创造一个时机?
陈喰只想对方快走,不禁点头示意。凌锋见状心中微喜,面上却不露声色,躬身退出了老祖居所。
等人走后,陈喰急不可耐地闭目内视,盯着原本漂浮在炁海上的锦冠碎块,比之凌锋所言,更像是碎屑,心里若有所思。
“和凌锋相比,我现在简直是少了大半的消化时间,就算没服过溶灵丹,也能比他快上一倍。难道,原主是一个修炼喰食之道的天才?还是这个无名小鼎的作用?”
内视中的陈喰,转移视线,凝视着炁海之上的小鼎。
灵光内敛,却不虚浮;凭空而立,稳稳当当。青翠灵光依旧如初,那块被盛在鼎中的怪鸟肉,也静静躺着,没有丝毫变化。
若在之前,陈喰自然不会多管,反正看的再多,也奈何不得这只奇异的小鼎。不过,现在既然知晓了异常,不管是好是坏,都得弄个清楚。
他屏气凝神,绕着小鼎内视一圈,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自己的炁海竟与小鼎灵光的颜色相同,青翠的犹如嫩叶。
看着点点碎块,漂浮于青翠的炁海之上,仿佛一个浪打来,便会消失无踪,陈喰不禁有些苦恼。
“也不知,别人家的炁海究竟长什么样,没法做个对比。找人问问?不太妥啊......”
刚穿越过来,就直接成为了食灵者,无名小鼎也顺势钻入炁海之中,从那时开始,炁海便是如此青翠,若不是凌锋之事,他真就以为食灵者的炁海本该如此,根本不会在乎。
陈喰看着桌上,那装在盒里的三枚舒灵丹,想到一个验证的法子。
“若是猜得没错,灵光渗入炁海,可以加快消化,再加上丹药,速度应该更快。我就说嘛,一枚溶灵丹居然能消化一半,那舒灵丹服下去,应该也能增强效果才对......”
他再三思索,总觉得不可思议,不过想起莫名知晓的料理异兽材料的方法,以及再无退路可言的炁海,当即下了决心。
“事已至此,只能干了!”
陈喰处理好那块三性皮肉和罐子的碎片,然后两指拈起一枚微黄丹丸,略微犹豫就直接送入口中,囫囵吞下。
才刚入喉,丹丸也如之前那般,化作一缕津涎,却并无微凉之感,缓缓淌入炁海。青翠的炁海再度掀起波涛,但与溶灵丹相比可是小了不少,仅仅几次翻滚,便恢复平静。
浪头太小,炁海里的碎块只被掀了两下,并未沉入海中。陈喰内视片刻,发现舒灵丹的作用虽小,可碎片依旧消减了将近三分之一,若是再将后续两枚吞服,说不定就能消化干净。
这种可见的变化,顿时给了他信心。
不管食灵者的炁海究竟是不是青翠之色,看当下的状况,他已经十分确定,那尊虚幻的灵光小鼎,不仅可以传授料理异兽材料的知识,还能帮助自己消化吞食后的材料。
否则,根本无法解释现在的状况。
陈喰神情严肃,完全没有得利后的喜悦,相反还颇为警惕。他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逛个地摊就能捡漏,否则也不会学习半年后才出手。
尽管还是被人骗了,但整个过程十分安全,全在他自己的把控之中。可现在呢?结果出乎意料的好,但过程却扑朔迷离。他偏偏还没有任何手段,能够解开谜底。
“呼......拿又拿不出,赶也赶不走,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目前来说都是对我有利的,而且带我穿越的也是它。”
“再说,现在的状况下,我也离不开这个小鼎......等雾灾过去以后,再查查来历吧。”
陈喰暂时将小鼎之事搁置,转而思考起下一步行动。
“雾灾将至,我是一定要登天阶的,但这晋阶的速度太快了些,不免惹人怀疑啊。算了,只能尽量隐藏,万一被发现,看在我能改良秘方的份上,陈家高层应该不至于拿我做研究......”
权衡利弊,陈喰终于不再犹豫,将剩下的两枚舒灵丹,逐一吞服。
青翠炁海,波涛阵阵,仅剩的那些碎块,彻底消化殆尽。陈喰忽然感到,自己的炁海虽然平静无波,但内里却蕴含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将海面不断推高。
“终于......要登天阶了。”
他盘膝坐于床上,屏气凝神抛却杂念,按照《牝牡参命录》上的方法,开始催动炁海冲击铁鼓关。
铁鼓一关,重重叠叠,生来固闭,阻断通天径路,非先天之炁不能开。破穿铁鼓之后,才能推动骨中醍醐,登上天阶,否则一辈子只能当个半阶食灵者。
先天之炁需一鼓作气,连破九重,一举登阶。若是后继无力,或是畏畏缩缩,关隘自发合拢前功尽弃。虽有再次破关的机会,但成功者少之又少。
精华损耗,炁海衰弱,怎能击得破雄雄铁鼓?可又无法吞食材料补充精华,否则撑爆了炁海就得不偿失了。到那时,唯有继续冲击,将精华消耗干净,再另想办法。
连连失败、兜转曲折,食灵者的道心难免蒙尘,大多再也无胆破关。
“这第一关,就是生死关。也好,烂大街的玩意儿,修炼起来也没意思。且看我破了九重铁鼓,蜕凡超脱!”
心念至此,青翠炁海来回翻涌积蓄力量,霎时间冲天而起,磅礴之力以滔天之势轻易冲破了第一重雄关。
旧力未尽,新力已发,滔天炁浪连撞三关。陈喰只觉自己的炁海氤氲蓬勃,热力蒸腾,自腰椎处伸延到双腿、双足,既轻松又惬意,如乘风驾雾行于云端。
一连四关,气势如虹。陈喰炁海里的新力连绵不绝,却在第五关前被卸去了力量。
“绵绵柔柔、虚不受力,这是想以柔克刚?”
从未登过天阶的陈喰,也明白此时的危险。刚力虽强,总有尽时,不趁势冲关,后面就麻烦了,绝不能被阻在这里。可眼下被克得死死的,若不想个法子,只怕过不了多久便会失败。
“天道还真是想尽办法压着人属,那么钟爱禽兽么?连争的资格都不给?”
“我偏不如你意!转!”
陈喰鼻翼微皱,口中轻叱,炁海之上疾风骤起黑云滚滚,浪涛被风势携起,不停旋转越来越高,接上了前方的炁浪,将之同化成通天彻地的海龙卷。
那想要以柔克刚的第五关,尚未触碰到青翠海龙,就被轻松地席卷而过,消散无踪。
又是连过四关,青翠海龙冲至顶峰,只见天穹之上昏昏暗暗,犹如铁幕笼罩万方,压制着后来人。
冲关到此,陈喰面上早已胀红,青筋暴起,硬憋着一口气。他很清楚,若是泄了分毫,冲势就弱了,登阶之路正在关键之时,绝不可毁于蚁穴。
可无垠穹苍、茫茫铁幕,区区一道水龙卷,连涓涓细流都不如,不过是刹那激起的浪花,怎能破的开与天相齐的关隘?
冲了多次,依旧无法撼动铁幕分毫,眼看海龙卷逐渐萎靡,憋着口气的陈喰突然大喝:“化龙——!”
炁海再度翻滚,源源不断支撑龙卷。青翠海龙得了助力,缓缓凝成龙形。
水须、獠牙;短角、尺木;鳍鳞、腹甲,前后四爪皆为五趾。
一对后爪攥云,立于高天之上;一双前爪凌云,托起穹苍铁幕。只听得天空隆隆作响,与天相齐的最后一关寸寸后退。
就在陈喰即将脱力的时候,突然感到浑身一松,那道横亘在通天径路上的昏暗铁幕,逐渐隐去,宛若从未出现过一样。
高天之上,荧光闪烁、乳香四溢,团团景云悠悠荡荡,浮现在内视中的陈喰眼前。
“这是......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