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偌大的断空城静得可怕,风声也好像被云曦那无形的气势所凝滞。
众人都还沉浸在火国一位尊者被挥袖抹杀的震惶中,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够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跳声。
“我滴个亲娘哎……尊…尊者啊…就这么没了……”远处,有人低声惶恐道。
“尼玛……这到底是什么怪物……”太古神山魔灵湖,一头太古魔蜘张大嘴巴,眼露惊恐,吓得八条腿都在打哆嗦!
“妈呀,火国的人屁都不敢放一个……”还有生灵声音发抖,小声道。
火灵儿小脸苍白,娇躯颤抖,她身边剩余的护卫紧紧保护着她。
这些护卫同样面无人色,无比恐惧,不敢再有半分怒意。
武王府石毅和武王早已敛去了所有怒气,低眉顺眼,把所有的骄傲和愤恨死死藏在心里,不敢流露分毫。
太古神山的纯血生灵,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麻溜得躲起来。
然而,
就在这极度死寂中,补天阁队伍里传来一声小小的抱怨和嫌弃的嘀咕:“这凶婆娘…吃错药了吧?这么凶,以后谁敢娶…”
声音不大,但城内哪个生灵不是耳聪目明之辈?
这句抱怨嫌弃的嘀咕,一字不落地传入了城内每一个人耳中。
一时间,死寂被打破,无数道目光瞬间凝固。
“卧槽!!”
“谁?!谁他妈活腻了?!”
“我尼玛……这哪来的猛人?!敢说这话?!”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了声音的来源——补天阁弟子聚集的方向,最终锁定在那个个头不高,背着个破麻袋的清秀少年身上。
他脸上,还挂着一副“我说了大实话,怎么了”的无辜表情。
这个少年就是熊孩子——石昊。
“嗡!”
补天阁的陶治长老和一众师兄师姐们只觉得脑子炸开了,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晕厥!
陶治反应最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捂住石昊的嘴,那张中年帅脸惨白如纸,压低了声音怒吼:“小祖宗!我的小祖宗哎!你…你疯了?!别胡说八道!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空中,云曦的身形微微一顿。
她霍然转身,那双异色神瞳穿透虚空,精准地落在了被捂住嘴、还在那“呜呜”挣扎的熊孩子石昊身上。
被这双漠然的眼睛盯上,补天阁长老陶治只觉一股冰寒彻骨的杀意瞬间笼罩全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啊!”
陶治吓得尖叫一声,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
石昊重获自由,立刻“呸呸”吐了两口,使劲擦了擦嘴。
他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挺起小胸膛,抬起头,瞪大眼睛,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云曦,嘴里还不服气地嚷嚷:“捂我干嘛?本来就是嘛!长得是还行,但这脾气也太坏了!动不动就杀人,不是凶婆娘是什么?”
这话一出,补天阁陶治和一众弟子们差点当场去世!
“小祖宗哎!您少说两句吧!我尼玛这是要坑死补天阁啊!”
他们几乎要跪下来求石昊闭嘴了。
而断空城众人听得眼角狂抽,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熊孩子……是真不怕死啊!
云曦俯瞰着下方那个胆大包天的小不点石昊,想到那本书籍里的内容,一时间,那双神性与魔织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和恶趣。
不是愤怒,更像是一个无聊了太久的神明,突然发现了一个看起来挺有趣的玩具。
云曦唇角那抹残忍的弧度微微上扬,似乎觉得石昊这个家伙很有意思。
她没有动怒,反而用一种戏谑的、仿佛在逗弄路边小猫的语气开了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哦?哪来的土包子,牙尖嘴利,胆子倒是不小。”
石昊一听“土包子”三个字,当场炸毛,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说谁土包子?!你才土包子!你们全家都是土包子!我叫石昊!将来要成为世间最强的男人!”
“噗……”
城内有人实在没忍住,刚笑出半声,又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一张脸憋得通红发紫;
世间最强的男人?
这娃的牛皮吹这么大,也不怕把自己给炸了?
“石昊?没听过。”云曦轻轻摇头,眼神中的玩味更浓了。
“至于世上最强的男人?呵…蝼蚁妄语天穹,倒是勇气可嘉。”
她的目光在石昊身上缓缓扫过,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的一切秘密,包括他体内蛰伏的、尚未完全复苏的新生至尊骨。
“根骨嘛…马马虎虎,比那个挖人骨头的污秽,略微强那么一丁点。”
早已知晓石昊未来的云曦,随口评价,那姿态就像在凡间挑拣萝卜白菜。
“就是这脑子……好像不太聪明,眼神也不太好。吾风华绝代,在你眼里就只是个凶婆娘?”
石昊被云曦审视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
他极度厌恶对方那种高高在上、随意评判的语气,让他很不爽。
石昊梗着脖子反驳:“哼!我眼神好得很!你就是凶!超级凶!而且还不讲道理!”
云曦闻言,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串银铃般的轻笑。
但这笑声入耳,却让周围所有人头皮发麻,灵魂都在战栗。
“道理?”
云曦微微前倾身子,暗金色的裙摆随风摇曳,带着致命的危险与诱惑。
“小野人,你来告诉吾,什么是道理?”
“是你们人族那套虚伪的礼法规矩?还是这天地间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的法则?”
云曦伸出莹白如玉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火国那位尊者刚刚消散的地方,语气漠然:“刚才那个污秽,就试图跟吾讲他的道理。”
“现在……你还能找到他吗?”
石昊一时语塞,小脸憋得通红,但还是嘴硬地强辩:“那…那也不能随便杀人!”
“哦?为什么不能?”
云曦歪了歪头,绝美的面庞上浮现出一种天真又残忍的表情。
“吾看他不顺眼,他让吾觉得污秽,清理掉,需要理由吗?”
“就像你走路踩死一只蚂蚁,需要向其他蚂蚁解释什么吗?”
“你!”
石昊气急,他发现自己跟这个少女根本说不通!
她的思维方式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完全不能用常理去理解!
“你什么你?”
看着熊孩子这副气呼呼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云曦故意逗弄道:“小野人,你说吾嫁不出去?怎么,莫非你想试试?”
这话一出,石昊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向后跳开一大步,满脸嫌弃地大叫:“我才不要!你这样的,白送给我都不要!我怕半夜被你打死!”
“噗嗤……”
这一下,就连一直紧绷着神经的天人族都绷不住了,肩膀一耸一耸地,显然在强忍笑意。
这熊孩子是尼玛真敢说!
云曦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而笑得越发开心,只是那笑容里的寒意,让天地的温度都骤然降了几分。
“放心,就你这豆芽菜似的小身板,还不够吾一根手指捏的。”
“就算送给吾当个端茶送水、捶腿捏肩的小仆人,吾都嫌你笨手笨脚。”
云曦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你做梦!谁要给你当仆人!”
向来只有他气别人,哪有别人气他的份?石昊气得哇哇大叫。
“我可是要称霸百断山,横扫所有天才,夺取最大造化的少年至尊!”
“称霸百断山?横扫天才?”
云曦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些噤若寒蝉的所谓天骄,石毅、火灵儿以及那些纯血生灵,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就凭这些土鸡瓦狗?”
她轻笑一声。
“也罢,吾刚好有些无聊。”
云曦的目光重新落回石昊身上,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小野人,不如吾与你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
石昊立刻警惕起来。
目光重新落回石昊身上,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慵懒与玩味:“小野人,不如,吾与你打个赌?”
“赌什么?”
石昊瞬间警惕起来,浑身的毛都快炸了。
“就赌你那句称霸百断山的大话。”
云曦伸出一根莹白的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姿态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却让在场所有天骄都变了脸色。
“百断山内,你若能从吾手上,抢走任何一件东西,哪怕是一株草,一块石头,只要你看得上眼,就算你赢。”
她顿了顿,金蓝异色的眸子流转着恶劣的光。
“吾,不仅承认你这少年至尊有那么一丝丝的可能,以后见你,绕道三尺,绝不出现在你面前碍眼。”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赌注,对一个少年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当真?”
石昊眼睛都亮了。
他最烦的就是这个凶婆娘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样子,要是能让她以后躲着自己走,那简直比得到什么宝具都爽!
“吾,一言九鼎。”
云曦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的戏谑几乎凝为实质。
“可你若是输了……输了也很简单。”
“以后见了吾,不必下跪,只需恭恭敬敬地鞠躬,然后大喊三声:殿下风华绝代,我石昊有眼无珠,是个土包子。”
“你!”
石昊一张小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小拳头紧握咯咯作响。
这赌注太损了!
简直是把他的面皮剥下来放在地上踩!
周围的人群中,已经有人忍不住,发出了压抑的偷笑声。
“怎么,刚才的豪气呢?”
云曦歪着头,轻飘飘地问:“不敢了?”
“赌就赌!谁怕谁!”
少年人的热血与尊严在此刻压过了一切理智,石昊猛地一拍胸脯,吼得震天响。
“你给我等着!到时候别哭鼻子!”
“咯咯咯……”
云曦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已经看到了熊孩子痛哭流涕的有趣画面,她摆了摆手,意兴阑珊。
“那吾,就在百断山,等着你的惊喜了。”
说罢,她便收回了目光,再也不看石昊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块路边的石子,已经失去了让她驻足的趣味。
然而,就在全城都还沉浸在这场荒唐赌局的震惊中时,
异变陡生!
街道角落的阴影里,猛地冲出一个身影!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来岁的少年,穿着一身玄袍,头上顶着一对精致可爱的小小龙角,此刻他正死死盯着空中的云曦,小小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
他体内的血在燃烧!在咆哮!
这少年不是别人,他是十凶真龙后裔——赤龙葛沽!
本该在未来才出世的葛沽,如今却提前出世了。
身为仙古十凶之首真龙的唯一后裔,此刻他比任何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云曦体内蕴含的,是何等恐怖、何等古老、何等尊贵的力量!那力量层次,远超他的理解,甚至比他血脉记忆里的父亲真龙还要令人敬畏!
“扑通!”
一声闷响,在死寂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目光中,那个龙角少年竟直挺挺地冲到街道中央,对着天空的青铜战车,五体投地,用尽全身力气,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哭腔嘶吼道:
“小龙葛沽,参见神女殿下!”
“愿奉神女殿下为主!永生永世,追随左右,若违此誓,血脉燃尽,真灵俱灭!求殿下收留!”
声音响彻全城,带着不容置疑的狂热与忠诚。
“???”
“我……我没听错吧?那小子喊她什么?”
“龙?那是真龙角……难道这娃是传说中的真龙后裔?!”
“疯了!一个真龙后裔,竟然对天人族的神女行此大礼?!”
全场所有人都懵了,世界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了又重塑。
就连天人族自己人,包括云沧海在内,都一脸茫然,完全没搞清楚状况。
这尼玛,又是哪一出?!
石昊也傻眼了,他看看天上凶婆娘云曦,又看看地上那个恨不得把头都磕进地砖里的小屁孩,脑子彻底乱了。
云曦的目光终于被这动静吸引,落在了葛沽身上。
那双金蓝异瞳中,没有半分惊讶,只有一丝了然。
有意思,这头龙竟然提前出世了,
还自己跑了出来!
“哦?真龙遗种。”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淡漠。
“可惜,先天不足,根基受损,连祖传宝术都没能继承。”
一语道尽了葛沽最大的隐秘与缺憾,同时也让下方无数刚刚升起贪念,想着能否巴结或抓捕真龙后裔获取十宝术的势力头顶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是个空有血脉、没有传承的废物?!
巨大的失望瞬间取代了贪婪。
“不过,血脉还算纯粹,比那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徒、挖骨的污秽强上一点。”
说着,云曦还故意瞥了一眼石毅、武王以及那些低头不敢言的纯血生灵。
被目光扫到的石毅、武王等人,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但却不敢在此刻发作。
葛沽闻言,身体一颤,非但没有半分屈辱,反而更加激动,重重叩首,额头都磕破了。
“主人明鉴!小龙甘愿为奴为仆,为主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云曦看着他,似乎只思考了一瞬间,便随意地摆了摆手。
“也罢,看在你还算有点眼力见的份上。以后,就跟在车后吧。”
“谢主人恩典!谢主人天恩!”
葛沽喜极而泣,激动得语无伦次,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一溜烟跑到天人族队伍的最后面,找了个角落乖乖站好,站得笔直,那副恭敬的模样,比最忠诚的护卫还要标准百倍。
众人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这就……收下了?
一个真龙后裔,就这么上赶着给人当了仆人?还一副占了天大便宜的样子?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而云曦,似乎终于对城中的“乐子”彻底失去了兴趣。
“进城。”
她淡淡吩咐一句,转身便没入了青铜战车之内,连帘子都未曾晃动一下。
“吼!”
九头黑犼再次咆哮,拉起古老的战车,在一众天人族强者和那个新收的、一脸狂热的龙族“狗腿子”簇拥下,浩浩荡荡地驶向城内那座最恢弘的府邸。
只留下满城死寂的人群,和原地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莫名感觉自己好像惹上了天大麻烦的石昊。
石昊看着那远去的滚滚妖云,狠狠地挥了挥小拳头。
“凶婆娘!你给我等着!”
“百断山,咱们走着瞧!看到底谁抢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