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的沉默像化不开的浓雾,弥漫了许久。
封度忽然站起身,椅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
升文猛地睁开眼,看向他的目光里藏着一丝微弱的期盼,仿佛等待着某种裁决。
“你说其一天晚饭后就各自回房睡了。”
封度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声音透过玻璃反射回来,带着几分冷硬。
“从整个事情的时间线来看……”
话音未落,几声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一名年轻工作人员推门进来,看到审讯室里凝重的气氛,顿时愣在门口,结结巴巴地说。
“我……我……”
封度回过头,见他一脸慌张,并未苛责,只是抬手招了招。
“什么事?”
工作人员这才回过神,快步上前,将一份文件递过来,脸上带着歉意。
“封警官,这份报告刚出来,我看内容比较特别,就……就贸然闯进来了,实在抱歉。”
封度接过文件时,指尖不经意触到工作人员汗湿的掌心。
显然这份报告让他格外紧张。
他瞥了警员一眼,翻开文件,目光刚扫过开头几行字,动作便猛地顿住,瞳孔微微收缩。
工作人员见状,识趣地说了句。
“您先看。”
他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审讯室,顺手带上了门。
升文瞧着封度愣住的样子,心头莫名一紧,忍不住追问。
“发现了什么?”
封度没有立刻回答,又快速往下翻了几页,直到看完,才“啪”地合上文件,神色凝重得像蒙了层霜。
他走回座位,将文件推到升文面前。
“你自己看吧。”
升文的手指有些发颤,拿起文件翻开。
目光触及显眼的一行字时,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在小杏被困的房间内,那块被撬开的木板上,检测到升文的指纹。”
“这……这不可能!”
他猛地抬头,瞪着封度,嘴唇哆嗦着,一时说不出话来。
封度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看。
升文颤抖着翻到下一页,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房间旁草丛中发现的锤子,鉴定结果……也有我的指纹?”
他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看到后一段,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瞪着封度,脱口而出。
“小杏家卧室的榻上,那瓶被鉴定为解药的药丸,瓶身上……也有我的指纹?”
“不可能!这不可能!”
升文再也按捺不住,猛地将文件扫到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他冲着封度大吼,眼睛因愤怒和恐惧而布满血丝。
“我根本没碰过这些东西!是有人陷害我!一定是!”
“你吼什么?”
封度猛地一掌拍在桌子上。
“咚!”
一声响起,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一下。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升文。
“证据就摆在眼前,你以为大吼大叫就能解决问题?”
升文被这声怒喝惊得一愣,张着嘴,圆瞪的眼睛里渐渐蓄满了绝望。
他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堵住,那些辩解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封度捡起地上的文件,重新放在桌上,声音恢复了冷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升文,你现在该做的,是好好想想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敲了敲桌面,一字一句地说。
“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木板上的指纹证明你去过小杏的房间,锤子上的指纹暗示你可能参与了绑票,而解药瓶上的指纹……更是坐实了你早就知道毒的存在。你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我……?!”
升文张了张嘴,还是低下了头。
所有的证据链环环相扣,将他牢牢锁在“凶手”的位置上。
他想从记忆里找出一丝破绽,想找到那个隐藏的线索,可脑海中一片混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迷茫。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是这一次,沉默中不再有期盼,只剩下沉甸甸的绝望。
封度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门口的工作人员吩咐。
“把升文带回去,看好他。”
待工作人员押着失魂落魄的升文离开。
他独自在审讯室坐了许久,地上散落的文件还映着晃眼的“指纹”二字,像一根针扎在心头。
就在这时,敲门声再次响起,一名工作人员探进头来。
“封警官,都警司让您去他办公室一趟,说有要事商量。”
“知道了。”
封度应了一声,起身将散落的文件一一拾起,叠好放进公文袋,又理了理衣襟,才推门走出审讯室。
都警司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门前挂着一个牌子。
封度敲了三下门,里面传来一声沉稳的声音。
“进!”
推开门,只见都警司正背对着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这位老警司,肩膀依旧挺拔,只是背影里透着几分凝重。
封度站在办公桌旁,语气恭敬。
“都警司,您找我?”
都警司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抬手示意他。
“坐。”
待封度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才走到办公桌后,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开门见山问道。
“升文那个事件,查得怎么样了?”
封度立刻将手中的公文袋打开,取出案件卷宗,双手递了过去。
“目前来看,疑点还有很多,关键线索还在核实,暂时没能厘清。”
都警司接过卷宗,一页页翻看着,眉头渐渐皱起。
他看得很快,却异常仔细,直到翻到一页指纹鉴定报告,才停下动作,抬眼看向封度。
“我仔细看过案情记录了。从木板、锤子到解药瓶,处处都是升文的指纹,人证虽无,物证却确凿得很。”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封度脸上,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升文跟你是兄弟,这些年出生入死,情分不浅。现在证据都指向他,你打算怎么做?”
封度猛地站起身,双脚并拢,抬手向都警司行了个礼,声音铿锵有力。
“都警司放心,我只认证据。不管升文是谁,只要他涉事,我不会徇私,更不会包藏祸心。”
都警司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紧绷的嘴角微微松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小子,我没看错你。”
他将卷宗推回给封度。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剩下的疑点查清楚,尽快结了,别让受害者家属等太久,也别让队伍里的人议论纷纷。”
度双手接过卷宗,郑重地应道。
“是!保证完成任务!”封
都警司挥了挥手。
“去吧。”
封度再次行礼,转身退出办公室。
关上门的瞬间,他脸上的坚定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凝重。
他握紧手中的卷宗,走廊里的灯光惨白,映着他孤直的背影,一步步往前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