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度的脚步带着疾风,刚冲出事件现场,便扬声喊道。
“小张!老周!跟我来!”
方才禀报情况的年轻警员小张闻声立刻跟上,经验老道的老周也快步凑过来。
封度语速快得很。
“跟我先去排查,动作要快!”
两人不敢有丝毫迟疑,紧随其后。
封度顺手从旁边的工具包里抓起一把锋利的刀,别在腰侧。
密林里荆棘丛生,路径难辨,这东西既能劈开挡路的枝桠,危急时刻也能当个防身的物件。
三人钻进密林,脚下厚厚的落叶被踩得“簌簌”作响,惊得枝桠间几只麻雀扑棱棱飞起,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却驱不散空气里的凝重。
“封队,这毒真能飘那么远?”
老周抹了把额角的汗,湿热的空气让他的衣服后背已经湿透,一半是急出来的,一半是闷出来的。
封度头也不回,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交错的枝桠。
“那堆篝火昨晚烧了那么久,看灰烬的量,混在里面的毒不少。”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块石头。
“这附近的人……怕是凶多吉少。”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小张和老周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脚步不由得又快了几分,路边的荆棘划过衣袖,留下几道浅浅的血痕,谁也没心思去理会。
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几间土坯房的屋顶隐约露在树梢间,烟囱矮矮地立着,正应该是附近的村落。
封度猛地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三人立刻放慢脚步,屏住呼吸,借着粗壮的树干掩护,小心翼翼地往村子里探看。
村口的空地上,几只芦花鸡正悠闲地刨着土,咯咯地叫着,可往常总坐在石头上晒太阳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子,连个影子都没有。
家家户户的门大多虚掩着,有的甚至敞开一条缝,烟囱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丝炊烟,整个村子静得反常,连狗吠声都听不到一声。
“不对劲。”
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指节微微发白。
这般死寂,比见到尸体更让人心里发毛。
封度点点头,示意两人跟上,自己则率先朝着最近的一间房子走去。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门。
“吱呀——!”
一声悠长的轻响在寂静的村子里回荡,格外刺耳。
屋里空荡荡的。
榻上铺着破旧的被褥,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灶台上的铁锅蒙着层薄灰,可老人、小孩,连个能喘气的影子都没有。
“检查其他屋子!”
封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心头的寒意像潮水般涌上来。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挨家挨户地查看。
结果如出一辙。
每间屋子都保持着有人居住的痕迹,却空无一人,仿佛所有村民在同一时刻凭空消失了。
封度站在村子中间,望着四周紧闭或那些房门,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看向密林深处,那里云雾缭绕,像蒙着一层厚厚的纱,什么都看不清。
“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心里暗忖。
“为什么会空无一人?难道昨夜篝火旁的那些人,就是这附近所有的住户?”
思来想去,没个头绪。
那些村民是提前察觉到了危险逃走了?还是……有更可怕的遭遇?
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盘旋,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走,回去!”
封度当机立断,猛地转身。
“这里情况不明,先回事件现场,看看那边有没有新发现。”
小张和老周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还是立刻跟上。
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口,只留下那几只鸡,还在空荡荡的村子里,悠闲地刨着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间的风穿过村子,带着一丝凉意,吹得房门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在这诡异的寂静里,格外瘆人。
封度带着他们俩返回事件现场时,工作人员仍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取证、拍照、记录,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
他扫了一眼现场,见各项工作进展顺利,便对他们吩咐道。
“你们继续在这里勘察,有任何新发现立刻汇报。我先回局里。”
“是,封队。”
小张立刻应道,快步上前为他引路。
穿过戎备线时,小张特意将他送到车子旁,拉开车门。
“封头放心,这里交给我们,不会出岔子。”
“好。”
封度点点头,弯腰坐进车里。
引擎启动的瞬间,他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片被死亡笼罩的空地,眉头依旧紧锁。
车子呼啸着驶回局里,刚停稳,封度便大步流星地走进去,沉声吩咐值班工作人员。
“把升文带到审讯室。”
话音刚落,一名法医匆匆走来,将两份文件递给他。
“封队,这是鉴定报告和相关检测文件,都整理好了。”
封度接过文件,拍了拍法医的肩膀。
“辛苦了。”
他低头翻开一页,脚步却猛地顿住。
报告上的结论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他眼里。
他迅速翻阅完两份文件,眼神愈发凝重,转身快步走向审讯室。
推开门时,升文正低着头坐在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透着一股颓败的死气。
听到动静,他猛地抬头,看到封度,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强装镇定。
“封度,你来了。”
封度在他对面坐下,将两份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先看看这个。”
升文狐疑地抬眼瞄了他一下,伸手拿起文件。指尖触到纸张时,他的手微微一颤。
随着页面翻动,他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终于忍不住低呼出声。
“所有……所有死者都是中了毒身亡,毒来自篝火燃烧的烟雾?附近的村落是空的,也就是说……昨晚在场的就是全部村民?”
他猛地抬头看向封度,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颤抖的手继续翻动二份文件,看到一半时,纸张突然从他手中滑落,“啪”地掉在地上。
升文的额角瞬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盯着封度,声音发飘。
“报告说……我体内有相应的毒,还检测出了解药?判断是预先服下解药,再接触毒的?”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击垮了他的防线。
他猛地将文件扫到一边,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抬头望着室内惨白的天花板,眼底一片空洞。
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竟在去篝火晚会前服过解药。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
“想死的心都有了……”
封度没有动怒,只是将散落的文件收好,放在桌前,语气平静地追问。
“解药是怎么回事?”
升文却像没听见一样,眼神涣散,脑海中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他才淡漠地吐出三个字。
“我不知道。”
封度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硬问无用,换了个角度。
“你仔细想想,去晚会前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有没有接触过特别的人或东西?”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醒了升文混沌的思绪。
他猛地坐直身子,双手紧紧抓住椅扶手,眉头拧成一团,努力在混乱的记忆里搜寻。
“吃东西……喝水……”
他摇了摇头,又猛地顿住,眼神里闪过一丝不确定,仿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什么。
他双手抱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崩溃的哭腔。
“不记得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封度看着他濒临崩溃的样子,知道再问下去只会加剧他的负担。
他吩咐身边工作人员。
“先把他带回去,好好看管,别让他出事。”
看着升文被工作人员架着离开,背影踉跄,封度独自留在空旷的审讯室里。
灯光惨白地照在桌面上,那份检测报告安静地躺着,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