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站起身,笑道:“偷闲出来吃个野味也是吃不爽利,咱先走一步,弟弟哭闹,下人们哄不好,咱得赶紧回去看孩子,你们且吃喝,完事送老者姑娘一程,天黑了这林子不安全。”
乌获,羊缺站起身拱手道:“喏!”
金黄大马片刻消失在丛林中。
“来,接着喝!”乌获坐下道。
篝火噼啪作响,烤架上的野猪肉散发出浓浓的焦香味道。
王老汉微醺,笑道:“今天有幸能和三位大人结缘一起吃喝,甚是得意,以后可有的吹嘘的了!哈哈!”
青碧劝道:“爹您喝多了,乱讲了。”又转头说:“二位大人,这天说黑就黑了,我们还需赶路,太晚了禁夜了恐到不了驿站客舍就被抓起来了!”
乌获道:“不妨事,你们且安心,你老爹正聊的兴头上,我们听得欢喜,多吃几杯。一会子我们骑马送你们直接到你主家!倘遇见了巡逻的也不用害怕,卫尉前几日跟我打赌输了,得卖我个面子,卫尉是他们领导哩!”
羊缺咳嗽道:“话说的过了啊!过了!我们还是尽早回,今天不当值,别喝点酒乱了法度可不是闹着玩的!”
乌获左右看看四下无人,骂道:“切!你说的是个啥嘛!扯那些干嘛?我说的是人情,我是郎中卫,看护宫内的,他宫外的我怕他个球子。你这扫兴的人!”
羊缺笑道:“果然喝多了!”转对老汉道:“嗯,你们这一路来也是辛苦呀,天下三十六郡怕也走了少半吧!哈哈!”
王老汉叹气道:“那可不!您别看我老朽,记性还可以的!这一路虽走的是大道,走走停停的,也有仨月多。我这病体多有不便,主家差点不要我们跟去伺候哩。再三央求,纵使自己出车马费,也得求人家收留,这才答应。他家前脚走,我们后面追。吃喝住宿,还有看郎中抓药的钱,可耗尽了半辈子积蓄。”
又赔笑说:“您且听我数落的对不对,我们是从东往西来的。先行船上岸,到甬北上,过钱塘,到吴县,再上广陵,途径彭城、沛县、定陶、博浪沙、洛阳、陕县,这才到了内史,再走郑县、丽邑、芷阳,前面就是咸阳······”
乌获吃着肉,没听在耳朵里。羊缺倒是耷拉着醉眼,一边听着,一边眯眼瞧着青碧。借着酒劲儿,倒觉得这姑娘藏着一些神秘。
篝火旁烤得热,青碧摘下头巾,竟散下一头红发。火烧得红,照耀得头发更是红亮。
这姑娘,美得难以琢磨,美得有些蹊跷。
天黑了下来。
更奇的是,王老汉随着他徐徐唠叨,后背的肉球疙瘩,也开始从内向外一闪一闪地泛出红光。
火红,头发红,后背肉球更红!
青碧受老父亲命,长这么大头一次吃了半杯酒,头昏脑涨的,斜靠在石头旁,低头碎念:“到晚上了,灯亮了。”
那两个汉子也瞧着老汉,他掏出一块黑石头,笑道:“您猜怎么着,海边的螺凑耳朵旁嗡嗡听响,这石头也能响也是世上罕见。娘了匹的它一响,我这后背就疼,一疼就红!”
二人纷纷拿过黑石头来听,果然有隐隐的一种轻微声响,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乌获问:“这石头哪里弄来的?”
青碧插道:“这是我兄长留下的!”
“那你兄长此次怎么没来?”
“失踪了。”
王老汉接着道:“他也不是小女亲哥哥,刚我说那年出海遇见的那一桩子事,当时我们船往回走的时候,我在海上捞起来一个男子。奇的是,偌大的海,不知道他哪里漂到这的,捞上来还有气儿,回家躺着一直睡觉不醒。睡了十年,个头也没见长。喂他吃的也灌不进去,喂点清水还能进肚子里,也死不了。十年后醒来了,待了没多久就不知跑哪去了,整个岛寻遍了也找不到哩!”
二人听的云里雾里,感觉老汉在胡编乱造。
“来,喝酒,干了!”
羊缺对青碧小声笑道:“那你这兄长可是个厉害人物。”
“哪有,他是又疯又傻,不是个人哩!”
小姑娘露出笑容,随后又转而忧伤。
王老汉佝偻着身子堆在木板车上,喝得晕头转向,上半身有些摇晃,满脸瘫笑,多少年没有这么舒爽的喝醉过,感觉像飞升成仙了一般。
他打了几个饱嗝,放了几个老屁,脑子里还有一丝清醒,顿时觉得最后这个屁放的有点冲,屁股下面湿乎乎的。
屎尿失禁了?
老汉右手擎着酒杯,左手伸向坐着被单的后屁股里一摸,睁眼一瞧,一手血。
“闺女,刚那畜生撞倒我,屁股破了。”
青碧近前一看,裤子漏了个孔,也许是地上的硬树枝刺破了,裤子和坐着的被单浸湿了一大片,全是血。
“爹,刚那会问你,你怎么没发觉呢?流了好多血!”青碧嗔道。
老汉道:“方才那情况惊人一身冷汗,跌了个驴打滚,全然不晓得,我这皮糙肉粗的,也不觉得哪里疼痛哩!”
乌获对青碧道:“你去我那匹马那边,它马鞍一侧有个布搭,里面有止血药,涂上就好。”
那两匹马拴在两丈远的树边,在低头吃草。青碧走过去拿药。
这边三人也不当回事,接着喝酒聊天。老汉听羊缺说的笑话,一乐,饮了口酒,向后一仰,迷糊得仰过了头儿,倒在石头上。石头突出的一个尖,顶破了后背的大包。
“噗”的一声,口子大开,夜色里像绽放的大牡丹花,喷卷了出来。
这红的泛光的血迅速地融化掉衣服、被单,连老汉整个肉身、骨头都瞬间融化掉,一眨眼功夫,地上只剩一滩血水!
“啊呦呦!”山间只留下王老汉最后一声大叫的回声!
“呜!俺的娘!”乌获惊惧。
“嗨呀!”羊缺惊骇。
血水蒸腾起一股青烟,这一团烟气,被拿药的青碧转头看到。
听到呼喊的青碧大惊,回身往这边跑来!
“爹!!!”青碧大喊着!
见过生死的乌获、羊缺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个情况,骇得像木头,呆立在这。
青碧跑到老汉这,跪下来用手划拉地上的血水,放声哭喊!
“爹呀!爹呀!”
乌获、羊缺缓过神来,过去搀扶青碧,劝道:“莫哭莫哭,生死也是人间常事,你莫太悲伤了,你还得活着呢!”
青碧哪里听得进去,跪在这哭了好一阵,已经浑身瘫软没了力气。
乌获道:“起来吧,姑娘。天黑了,我们把你送到你主家去。给你些钱,你到那报道,安顿下来,好料理后事。”
羊缺掏出五百钱给青碧,说道:“是呀姑娘,你可不能伤心过度,你老父亲后事还得靠你哩!这钱请个道爷起个坟包立个石碑什么的。老者这样子,也许是飞天升仙呢。对,他是个老神仙,去上面享福去哩!”
二人又劝说半天,才将青碧拉起。青碧也是个坚韧的姑娘,流着泪水,摸了摸脸,理了理头发,包起头巾,随二人上马。奔向咸阳北边公子无玉府上去。
临走前他们收拾物件的时候,羊缺偷偷捡起有响声的黑石,揣入怀中。
不知青碧进了咸阳城,到了郡侯那里,又会怎样,且看后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