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道士说道这的时候叹了口气,眼中的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
……
某天晚上,夜黑风高,道士又一次从打坐中惊醒,行气走岔,直接吐出一口鲜血来,他擦去嘴角的鲜血,看着手背上的血迹,双眼逐渐被染得通红。
道士察觉到异状,连忙轻声念诵净心神咒,窗外风声愈来愈急,道士念咒声音也越来越快,终于风声盖过了念咒的声音……
道士决定亲眼去看看,看看师父说的是真是假!
他趁着夜色摸到偏殿,爬上须弥座,一掌拍向那日日夜夜供奉的神像!
神像“金身”应声而裂,一双猩红的眼睛出现在道士眼前,宛如当年。
那哪是什么神像,那是妖尸!
……
“哈嗬……”道士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声,转头看向裴斐,目眦欲裂,几乎是低吼出声,“那是妖尸啊……”
……
外面突然有雷光划过,照得道士脸色一片苍白,他回过头,看到了神色平静的掌教真人。
道士欲言又止,那一瞬间他想通了很多事。
为何师父修为在龙虎山也算是一流,却被一个半步化形的狼妖伤成那个样子,为何这样的龙虎山天师道,能横压诸妖三百余年!
最后掌教真人劝教无果,只能撤了道士的箓位法职,让道士自行下山去,道士知道,掌教真人是看在老道士的面子上,没有废了自己这一身修为。
从那以后,道士还是道士,只是再也不是龙虎山的道士了。
……
“正以治邪,一以统万,什么是正?掌教真人说能为我所用即为正,能斩妖杀妖即为正!”道士面上露出了迷茫之色,好似在问裴斐,又好像在问自己:
“我也知道这片天地灵机污浊混沌,人修出灵气已是万难,再想修出真元无疑是痴心妄想,而要对付七位妖圣,万千妖族,唯有以妖制妖!”
“但是啊,但是我父母是死在了妖怪口下啊!死在了妖怪口下啊!”
“你突然跟我说,我供奉礼拜了十一年的不是天上的神仙高人,而是妖尸!而是妖尸!你让我怎么接受!”
道士甚至不再自称贫道,他看着裴斐,不断地重复着“妖尸”两个字,神色迷茫而痛苦。
“掌教真人说得不错,是我入了魔,堪不破心魔……”
“我自诩清高,自诩正道,最后还不是要靠这妖炼之法……”
“妖炼之法?”裴斐心中疑惑,难道龙虎山也有《太上传道章》?
道士还以为裴斐是在疑惑什么是妖炼之法,解释道:“上景门的修行之法,先以灵气养二十四身神,再以妖血滋养身神,便能勉强修行妖元,达到化形大妖的水准,现在想来,师父当初所说的天师秘法大概就是指的这妖炼之法吧。”
“我观道长气息纯净……”
裴斐只说了一半,道士便明白了裴斐的意思,“不是贫道,是顾施主。”
“顾施主体质特殊,与诸多妖修交合之后,体内竟然有妖修精气留存,在诸位‘天人’和颜小姐的努力下,顾施主以上景门妖炼之法疏通精气,炼化妖元,如今一身修为,怕是堪比妖王境了……”
顾行?妖王境?上景门妖炼之法?道士口中的“颜小姐”难道是当初那位伥鬼,她居然没死?还有所谓的‘天人’是指林霜他们吧。
过了好半晌,裴斐才渐渐理清所有的事。
道士当初说谎了,他是知道关于四百年前那次天妖劫的一些事的,不,不一定是明确知道,而是能猜出来部分,至少不是他当初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一问三不知。
所以林霜他们找道士,是想从道士口中知道关于四百年那次天妖劫的一些事情,至于他们怎么取信于道士,应该是跟所谓的‘天人’有关系。
看来四百年前张道初横空出世,背后很可能有‘天人’的参与,只是可能是卷宗丢失,或者也可能是因为‘天人’根本不在意所谓的天妖劫,所以林霜几位‘天人’并不了解上次是如何阻止天妖劫的。
至于顾行,林霜他们大概是从‘某处’知道了顾行体质的特殊之处,所以才要冒险救他,不对,不一定是知道顾行体质特殊,而是知道顾行也是“关键人物”。
所以一切都串联起来了,林霜他们的目的,便是在背后力量的帮助下,再一次阻止天妖劫。
那么林霜他们背后的力量又是什么呢,神?仙?或者是这冥冥天道。
还有一直没有动静的龙虎山,看样子上景门的传承应该落在了龙虎山手里,龙虎山还另辟蹊径,弄出了用苍生信力养‘神’的方法,那他们在这次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呢?
还有一点,根据道士所说的情况来看,道士自己之前是不知道所谓的‘妖炼之法’的,那顾行修行的‘妖炼之法’又来自于哪呢?
想到这,裴斐不由地看向道士问道:“道长你们的妖炼之法是哪来的?”
道士答道:“是颜姑娘给的,颜姑娘乃是上景门传人。”
上景门传人,裴斐敏锐地感觉到哪不对,却又说不出来,只好问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你们打算怎么阻止天妖劫?”
道士脸色复杂道:“入劫。”
裴斐愣住,“入劫?”
道士解释道:“不知哪里出了差错,顾施主并没有没有达到宋施主他们所期待的天妖境,所以眼下只能兵行险招,让顾施主也去渡天妖劫,按宋施主所说,天妖劫是妖族的天妖劫,而非黑石的天妖劫。”
裴斐一时无言。
入劫,说来轻松,但满天劫雷,煌煌天威,不是谁都有勇气往里闯的。
“顾行为何甘愿入劫?”裴斐终究不解,在裴斐看来,书生并不是道士这种为除魔卫道,甘愿死而后已的人。
道士闻言一愣,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挂起一丝笑意,“顾施主他……他说‘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
裴斐哑然失笑,“这书生……”然后笑容隐去,又道了声,“这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