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诸天尊，其数如沙尘，化形十方界，普济度天人……”

　　距离虎穴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道士双目微闭，轻声念诵着经文，他将洞里的白骨都搬出来埋了，正为其念经超度。

　　书生站在一旁神色复杂，同情、悲伤、追忆，不一而足，这些白骨里说不定也有颜小姐的骸骨吧。

　　而另一边，在书生和道士都没注意到的角落，裴斐盯着指尖的黑风陷入了沉思。

　　被那道黑光射到后裴斐左思右想，总感觉不对，真元在体内走了一圈却察觉又察觉不出异常，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了脑中的《太元玄冲经》中对通玄境的一句描述，“通玄者，天人交感，得悟玄理也。”便平心静气细细感知，终于让他抓住了这玄之又玄的感觉，唤出了这黑风。

　　这黑风和虎妖唤出来的黑风颜色、气息都一模一样，难道是因为那道黑色玄光？杀妖还能掉落法术神通？不对，根据道士的表现来看应该不是这样。

　　是自己或者这虎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这种妖怪在这个世界应该并不罕见，那大概率是因为自身特殊，因为自己来自另外一个世界，还是那白衣女子留下的“礼物”。

　　也不知道有什么触发的条件，是只能触发一次还是能多次触发。

　　裴斐暗自摇了摇头，甩掉繁杂的思绪，收了指尖的黑风不再想这个问题，就自己目前对玄门修行一知半解的情况很难想出结果，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那边道士已经念完经文起身，裴斐见状走了过去，目前来看跟着道士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听虎妖的口气，天师道应该是这个世界数一数二的修行传承。

　　“顾施主，虎妖已死，那鬼魂作为伥鬼也随之魂飞魄散，你还是下山去吧。”道士转头看向书生劝道。

　　书生一阵纠结，最后还是问道：“道长，颜小姐她真的……真的没有可能还活着吗？”

　　道士摇了摇头，耐心道：“福生无量天尊，颜施主早已命丧虎口沦为伥鬼，如今也算解脱了去，顾施主何必念念不忘？”

　　书生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呆呆站立了良久，最后低声道：“罢了，罢了……”

　　裴斐没管失魂落魄的书生，看着道士问道：“道长接下来去哪？”

　　道士看了看裴斐没有立马回答，反倒转向东边，眺望着黑石岭。

　　裴斐顺着道士目光望去，明明那边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看得久了却觉得烦闷，似有阴云压在心头，有些喘不过气来。

　　“想必裴施主也感受到了黑石岭深处灵机的异样了。”道士见状悠悠开口，语气平静，“我三个月前夜观星象，见有星孛入于北斗，而计都、罗喉闪耀，偏向东移，此次的天妖大劫，怕是要应在这黑石岭了。”

　　裴斐这下知道道士来黑石岭的原因了，是为了所谓的天妖大劫，撞破书生的“好事”只是凑巧。

　　不过他心中疑惑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甚，天妖大劫？那是什么？

　　不过也不等裴斐询问，书生倒是抢先开口，失声道：“天妖大劫？”

　　然后不等两人说话，书生又道：“距离上次天妖大劫才四百年不到，怎么会……”

　　道士沉默不语，但裴斐看他神情，道士明显是知道更多，而从两人的话中透露出来的消息来看，这个世界应该每过一段世界便会有天妖大劫，这次时间好像提前了。

　　最后还是书生开口打破了沉默，“其实对普通人而言，天妖大劫与天灾兵祸又有什么区别呢，就像通灵妖兽与化形大妖之于凡人并无差别一样，天妖也不过是个死字罢了……”

　　书生说着说着有些意兴阑珊，“道长此去除妖凶险，小生唯有祝道长马到功成。”说罢便转身离去，他知道接下来的事不是自己可以掺和的了，就在这里不过是给道士添麻烦。

　　道士见书生离去，又转头看向裴斐，道：“裴施主也一同下山吧，正好照应一下顾施主。”

　　裴斐没有听道士的话离开，反而问道：“这虎妖在妖修中算何等水平，比起深处那位又如何。”

　　道士与裴斐想处一日也是渐渐发现了些端倪，这位裴施主一身修为颇高，但却对诸多常识不甚了解，昨夜裴斐以自己从小于师父在山中隐修为由搪塞了过去，道士不见得完全信了，但也未过多追问。

　　毕竟每次天妖大劫对修行界都几乎是毁灭性的破坏，有多少宗门传承因此断绝，也有宗门隐世不出以躲避天妖大劫，说不定裴斐师门便是如此。

　　裴斐也知道自己昨晚的说辞中有许多漏洞，但也没办法，与其单独离开一头扎进这陌生世界，不如先从道士了解了解这个世界，反正也道士看上去也是个好说话的。

　　“服气而开灵，固元以化形，化形妖怪便称得上大妖了，再往上便是所谓的妖王之境，据贫道所知达到妖王境界的只有妖修口中的三山四水七位大圣，这虎妖算的上化形大妖中的佼佼者了。”

　　裴斐一琢磨，开灵、化形约等于《太元玄冲经》中所述的明气、通玄

　　两境，妖王应该达到了炼真的水平，而天妖怕是已经达到了元丹境界。

　　反观龙虎山天师道，按道士昨夜所言，龙虎山道士行气吐纳，一身灵气至守正道士这个水平便称的上一句“真修”了，他们斩妖除魔多依靠符箓法器，若要斩杀妖王，那得倾一门之力才有五成胜算。

　　不过裴斐总感觉不对，若是执天下道门之牛耳者的天师道只有这等水平，应该早就被道士口中的三山四水七位大圣打上龙虎山灭门了，怎么可能高高在上，横压妖修四百年。

　　裴斐知道猜也无用，便不再去想这个问题，只是暗暗记在了心里，道：“黑石岭深处便是妖王之一？”

　　道士点了点头，道：“黑石岭这位传言是八百年前落下的天外陨铁得道，号黑石大圣，四百年前那次天妖大劫其并未参与，如今一身修为怕是已经到了妖王巅峰。”

　　裴斐一合计，得，炼真巅峰，自己这通玄境貌似有点不够看。他斟酌了一下语气道：

　　“道长对上这黑石大圣有几分把握？”

　　“十死无生。”

　　“为何不告知龙虎山诸位高功？”

　　“……龙虎山闭门封山已三十年。”

　　“那道长又是何苦？”

　　“除魔卫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