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上传来粘稠温热的触感，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充斥着鼻腔，脑袋昏昏沉沉，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不断传来剧烈的疼痛。
“咳！咳！”
好痛，石秀用尽全力睁开双眼，差点又被眼前的景象吓晕过去。
不远处，一具无头尸体静静的躺在那，澡池里平波大圣的妖血已经把整个池子都染成了青红之色。
刺客、爆头、气浪……昨夜的一幕幕在石秀脑海浮现，本就昏沉的脑袋变得疼痛欲裂，然后被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占满——平波大圣，死了。
“得禀报山主……”
石秀这般想着，勉强撑起残破的身躯，然后看见一抹玄色闯入眼帘。
“山主……”石秀抬头望去，正是黑石大圣，心神一松，竟然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
平波大圣的尸体旁，五位大圣都到齐了，覆水、兴云站在黑石右侧，翻江则是黑石左侧，蹈火则一人待在后面，双眼微闭，似睡非睡。
“黑石！你得给个交待！”翻江大圣双目圆瞪、怒视着黑石大圣。
七圣之中，翻江与平波关系最好，现在平波大圣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这，翻江心里是即惊又怒。
一旁覆水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刚才黑石突然派人把他们请过来，他还疑惑为了什么事，到了一看才知道，平波大圣被人杀了。
覆水知道平波大圣的死应该与黑石没关系，但他也丝毫没有阻止翻江大圣的意思。
一来翻江大圣现在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二来覆水乐意见到这种情况，省得还需要自己出面发难。
黑石大圣撇了翻江一眼，平静道：“你要什么交待。”
翻江大抵也是气昏了头，怒声道：“在黑石圣宫能悄无声息地杀死平波的，除了你还能有谁？”
“现场还死了一个侍女。”
黑石突然说了这么一句，翻江闻言一愣，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
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黑石话中的意思，平波在他看来还不如黑石圣宫一个侍女来得重要，他没有必要为了杀平波搭进去一个侍女。
不等翻江继续发怒，黑石继续道：“从现场情况和平波的伤口来看，明显是有两人出手，一人正面牵制，一人暗中偷袭，平波被从身后一击穿心而死。”
然后黑石大圣突然转头盯着翻江大圣，冷漠道：“难道你觉得，我要杀平波，还需要背后出手？”
“你！”翻江一时语塞，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好在这时，看了半天热闹的覆水总算开口道：“翻江与平波向来交好，一时气急，黑石你也别往心里去。”
“况且平波确实是在你黑石圣宫出的事，你总不能一点情况都不知道吧。”
黑石大圣收回盯着翻江大圣的目光，虽然知道覆水明显是在拉偏架，但他也不在乎，平静道：
“现场两个侍女，死了一个，还有一个侥幸活了下来，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问过，她说只看见了最先出手那人，便是前日晚宴上那女子。”
覆水闻言皱了皱眉头，但没说什么。
于是黑石继续道，“现在看来，这行人明显不止两人，而且这群人来路不明，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此话一出，本来在一旁闭目假寐的蹈火大圣也睁开了眼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蹈火和覆水作为上次天妖劫唯二的两位幸存妖王，听出了黑石话中意有所指——龙虎山天师道开山祖师，张道初。
当初张道初也是横空出世，先败六圣，再斩青丘，要知道当时那位青丘大圣已经度过天妖劫，成就天妖之身了。
是的，并非如客栈老妖所说的，张道初是冲入雷劫阻止青丘渡劫，而是在青丘渡劫之后，生生将其斩杀的。
妖王渡劫消耗妖族气运，倘若渡劫失败，渡劫的妖王自然是身死道消，气运却会归于天地，所以只有在渡劫之后斩杀天妖，才能真正意义上消弭天妖大劫。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和张道初，来自同一个地方？”覆水问道。
黑石却是否认了这个说法，“我调查过张道初的出身，张道初并非凭空冒出来，而是上景门外门弟子。”
覆水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那这行人？”
黑石打断了覆水，继续解释道“从一个不受重视的外门弟子，到力压天妖的龙虎山祖师，你们觉得他是凭借自身的本事？”
覆水和蹈火瞬间明白过来，有人在暗中帮助张道初，而那些人，和现在这行人，才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看这两位已经明白过来，黑石轻叹一声，道：
“天妖大典在即，这群人再次出现，所谓何事大家都心里清楚，为了整个妖族，还望大家同舟共济，切莫自误啊。”
然后黑石也不管覆水那颇为难看的脸色，对翻江道，“天妖大典上这行人一定还会出手的，到时候我会给平波一个交代。”
翻江闻言也是沉默不语。
不过黑石从始至终，都没有说昨夜他所算到的，有人以妖法炼真，突破境界，甚至分润了一份妖圣气运之事。
呵，同舟共济？各凭本事吧！
……
最后黑石和翻江留下来处理平波的身后之事，而兴云跟着覆水离开，蹈火则是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客舍。
翻江大圣沉默地看着侍女整理着平波大圣的遗体，心中既有好友逝去的悲痛，也有一股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感。
湘江与洞庭湖邻近，翻江一脉与平波一脉更是素来交好，上次天妖大劫，当时的翻江大圣和平波大圣双双殒命。
这一代的翻江和平波二人，当时只是化形之境，在群妖环视之间，互相扶持，共同成道，方有今日。
翻江与平波之间的情谊，远远盛于其他几人。
“翻江。”
翻江大圣忽然听见黑石喊自己，他回过头，正好对上了黑石那幽深的双眸。
只听见黑石继续说道：“覆水算计颇多，兴云重利轻义，蹈火独来独往，到时候天妖大典，我为度天妖劫肯定会对这些人全力出手，至于其他人心中所想，我想你也明白。”
说完黑石也不等翻江说话，带着整理完平波遗体的侍女一同转身离去。
一时间这片天地，唯有翻江一人，默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