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命运的洪流滚滚而来,你是会随波逐流,还是会拔剑逆流而上?
裴斐不知道别人会做何抉择,但此时此刻,唯有拔剑!
只来得及提醒了书生一句小心,汹涌而来的劫雷便如同一头恶龙一般,扑到眼前了!
“出鞘!”
裴斐一声轻喝,浑身真元疯狂流转,精气神已经提升到了顶点,所谓剑与身合,身与气合,气与神合,这是他十六岁便能做到的事,此时劫雷威压之下,生死边缘之间,一招一式更显得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雷光与剑尖刚一接触,便猛地炸开来,一片白光瞬间充斥裴斐的双眼,好像浪潮拍击在礁石之上一般,有部分雷电洪流被剑光分开,但更多地雷电顺着长剑而下,轰在裴斐身上。
裴斐只感觉眼前瞬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耳边轰鸣爆炸之声不断响起,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哪怕是隔着真元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之感。
劫雷并非转瞬即逝,而是如同洪流一直冲刷而下,裴斐剑势虽猛,但在这劫雷冲刷之下,终究被消磨殆尽。
“噗……”
裴斐猛地咳出一口血,护体的真元被劫雷穿透,皮肤血肉瞬间炸开,裴斐几乎被染成了个血人。
只得勉强以真元护住五脏六腑,硬生生地扛着劫雷。
……
随着天地一暗,第七道劫雷总算过去。
“咳……咳……”裴斐勉强抬起左手摸去脸上的血水,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右手的长剑都几乎快要拿不住。
“裴兄……裴兄……”
耳朵里还是嗡嗡嗡的一片,隐隐约约听见书生颇为关切、焦急的喊声。
好半晌裴斐才勉强回过神来,顺着书生的声音转头望去,却看到了令裴斐难以理解的一幕。
书生全身上下没有半点伤痕,甚至连衣服都没起一丝皱褶。
“哈?”裴斐喉咙中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声音,他看着书生惊疑不定的脸,便知道自己现在是多么的狼狈。
这是怎么回事?
裴斐心中万分不解,单论修为,自己确实比现在的书生要差上一截,但是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差距吧?
自己挨一道劫雷,命都快去了半条,书生却分毫无损?
这种不真实感,甚至让裴斐怀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或者脑子出了问题,或者都出了问题。
好在没等裴斐进一步陷入自我怀疑,黑石的话便解答了他的疑惑:
“看来你确实来自天外,我最开始怀疑你便是此次的‘天人’,不过晚宴上那两人的出现让我否定了这个想法,我甚至都一度以为是否是哪家隐世宗门,研究出了能在这个世界练出真元的人类功法。”
“不过现在看你这副模样,你虽不是天人,但也确实来自天外,还好你体内真元多是采取这个世界的灵机炼成的,还是用《太一传道章》突破的炼真境,不然这道雷劫之下,你多半是会化为飞灰的。”
裴斐听完黑石的这番话,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听得云里雾里、糊里糊涂。
不过黑石没有再过多解释,也没有给裴斐理清思绪的时间,“最后两道雷劫不是你能承受的,你先下去吧。”
说着,黑石拿出一个和裴斐手中那个一模一样的小钟,轻轻一敲,波纹荡过,裴斐头上的妖族气运不受控制地投入到小钟里去。
裴斐明白黑石要做什么,却完全无力反抗,体内的真元被劫雷消耗了个干净,浑身上下全是伤势,甚至连提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黑石将自己头上的妖族气运抽走。
待裴斐头上的气运耗尽,黑石一挥衣袖,便有一股无形力量,裹着裴斐直直地向下方落去,直到跌出雷劫范围。
另一边,书生还没从“裴兄怎么伤得这般重?”“我为什么完好无伤?”“裴兄也是天人?”等一系列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见黑石的声音响起。
“希望这最后两道劫雷,能让人满意吧。”
书生闻声望去,只见黑石平静地看着自己,一双眼睛波澜不惊。
“所以‘天命之人’是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对吗?”书生看着黑石的眼睛,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本以为就算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中,但等机会摆在小生面前时,小生也有搏命的勇气,现在看来小生终究不是裴斐,也不是道长,现在居然连出手的勇气都没有。”
“呵,百无一用是书生啊。”
或许是百无聊赖,又或许是胜券在握,黑石决定解答书生的疑惑:
“其实关于‘天命之人’这一点未必是假的,一来你体质特殊做不得假,在我的推算中你也的确有大气运,二来那些个‘天人’,也不会随便把希望寄托于一个普通人身上。”
“但你终究不是张道初,我也不是青丘,这些‘天人’也不是上次天妖劫那些‘天人’,所以打算按部就班,复刻上次天妖劫,未免有些太过天真。”
……
裴斐从高空之中缓缓往下落去,感受着周身的那保护着自身的无形力量,裴斐知道黑石确实没有致自己于死地的想法。
他仰望着头上的雷劫,时不时滴下的鲜血让双眼有些模糊,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无力感。
自己为何会一路到此,甚至敢闯雷劫?
为苍生?为大义?为正道?
此时此刻,撕开所有的伪装,才发现其实都不是,只是仗着自己的天资和悟性,觉得天下之大,哪去不得!
十六武道宗师,十七岁剑压诸派,二十岁仙人传道。
败虎妖,杀平波,战四圣,退藤妖。
自己是不是觉得两个世界,其实没什么不同呢?
直到在雷劫中直面黑石,方才发觉自己是坐井观天,不知天高地厚,自己笑覆水无知者无畏,自己又何尝不是?
比起身上每一根骨头的哀鸣,心中深深的茫然,才更令裴斐倍感挫折。
从未遇到挫折的少年,第一次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裴斐握了握手中的剑,却不知道该往何方。
心中不禁想起了李玄的那句诗,拔剑四顾心茫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