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治安官罗弗兰揉着眼睛,跟在助手后面拐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巷子里。
这条巷子在雷恩港臭名昭著,因为这里通往红灯区,据说每到夜晚就会有搔首弄姿的女人在巷子的尽头招揽生意。
不过现在是深夜,巷子里空荡荡的,但一路上罗弗兰还是浑身不自在,这样的时间出现在这样的地方,怎么看都让人觉得他是个资深嫖客。
他一直标榜自己的正派作风,出现在这样的场所显然和他的做派有些格格不入。
可这也是迫不得已,治安署接到了报案,说这条巷子里躺着一具尸体。
今晚虽说是难得的满月,可月光也没能完全照进这个巷子里。巷子里没有路灯,光线极暗,罗弗兰和助手不约而同地点燃了手里的煤油灯。
血腥味在巷子里弥漫,罗弗兰和助手都放慢了脚步,眼前的一幕令他们汗毛竖起。
血液如打翻的红色染料一般把地面染成了黑红色,无数白色的花瓣散落在周围。
血泊中躺着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一个烛台摆在尸体一旁,白色的蜡烛看起来刚点燃不久,烛火在轻风里飘摇。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的位置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足以想象凶手内心的极度扭曲,在惨无人道的杀戮之后,还从容不迫地完成了他心中血腥的艺术品。
女人的衣服被扯得破烂不堪,脸和脖子血肉模糊,整个左胸连同心脏都被掏空了,胸前血淋淋的窟窿如同吃人的怪物。
“报案的人查到了么?”罗弗兰蹲在尸体旁问。
“还没有,同前几次一样,报案人只留下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凶案现场的位置。”助手捂着嘴说,他还是个新人,这样的场面让他有些反胃,“真是个疯子,他这是用牙咬的么,我觉得今晚我要做噩梦了!”
“年轻人,还有更可怕的,他可能还生吃了这个人的心脏。”罗弗兰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这个时间这里几乎没有行人,先检查一下现场吧,看看有什么线索。”
地上的一大滩血液还未完全凝固,踩在上面黏糊糊的。
罗弗兰指挥着助手检查现场,自己则靠在墙角试图把刚刚粘在鞋底的血给蹭掉,眼睛却始终盯着尸体,神情紧绷。
“老大,这女人我认识。”新人助手突然在一旁喊起来,满脸欣喜的表情,这可能是他为数不多的表现机会,他得好好把握。
“白痴!你告诉我你是怎么从这堆牙印里面分辨出她的长相的。”罗弗兰走上去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说。
本来他以为这个新人找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可他也不是傻子,不会傻到认为有人能认出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是胎记,我看见她肚子上的胎记了。”新人助手挠了挠头,“这个女人在巷子的尽头工作,前两天我还照顾过她的生意,想起来她还——”还没说完又一巴掌从天而降。
“你——”罗弗兰扶额,巷子尽头是红灯区,不用说也知道这家伙口中的照顾生意是什么意思。
他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些发懵,天知道他手下都是一帮什么饭桶。
“你,赶紧回去叫人来把尸体弄回去,这里交给我处理就好。”罗弗兰对助手说。
“是!”助手听见之后兴奋地走了,在他的视角里,这是罗弗兰信任他的开始,这就是委以重任。
而事实上罗弗兰只是想把他支走以便认真思考,他对罗弗兰来说就像只苍蝇,只会嗡嗡嗡地吵个不停。
看着远去的助手,罗弗兰远远地蹲在墙角下面,点燃了一根香烟却并不抽,青灰色的烟如细线一般缓缓升腾。
他总是会带着一包香烟,烟草的气味能够让他静下心来思考。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四起死亡事件了,和前三起一样,死者均为女性,衣衫不整,脖子和面部有不同程度的啃咬,心脏处被掏空,看起来似乎是被野兽活活咬死又被吞食了心脏,可所有死者身上的牙印却更像是人齿所致,而且案发现场都充斥着血腥仪式感,这显然不可能野兽做的。
想到这里,罗弗兰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很清楚这个报案人很可能就是凶手。这个疯子在戏弄自己,不断地杀人,又不断地把案发现场告诉自己。
也有可能凶手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杀人,他觉得自己是在创作,希望有人去欣赏他那血腥的艺术品。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治安官能够解决的了,他将这里的事情上报到了图卢尔兹治安总署,希望上面能够加派人手前来协助调查。
一阵脚步声从巷子深处传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听得格外的清晰。
罗弗兰瞬间警觉起来,摒住了呼吸,然后迅速扔掉了燃了一半的香烟,将它踩灭,从腰间拔出左轮手枪,用身体倚着墙壁,枪口对准了巷子深处。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熟练得像个身经百战的军人。
“谁,谁在那?”罗弗兰用枪对准从黑暗中缓缓走来的人影。
是一个小男孩。
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脸色苍白,皮肤薄得像纸一般。
他从黑暗中走出来,双手举起,表示没有敌意。
“别紧张,治安官先生。”男孩挑眉,用他稚嫩的声音说。
“站在原地,双手抱头蹲下!”罗弗兰大声呵斥。
对方只是个孩子,可他居然从男孩的眼里看出了轻佻的蔑视,就像高傲的猫在戏谑地看着一只无处可逃的老鼠。
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了,让他不得不谨慎,只好非常荒谬地把枪口对准一个孩子。
“先生,您就这么对待一个孩子么?何况我还是个病人。”男孩没有理会罗弗兰,一步步缓缓往前走。
“你不好奇这些杀人事件的凶手是谁么?”男孩接着说。
砰——
“停下!”罗弗兰朝空中开了一枪,鸣枪示警。
他能感觉到目前的形势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了,唯一能够信任的就是手中的这把左轮手枪。
枪声响彻夜空,但并没有引起罗弗兰意料之中的骚动,周围仍旧静得可怕,这条巷子仿佛与世隔绝了一般。
罗弗兰感觉到空气开始变得浑浊起来,男孩的出现让他莫名地联想起最近那些死亡事件的血腥场面,他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难道罪魁祸首是这个看起来病怏怏的孩子么,怪物,绝对是怪物,雷恩港闯进了不知名的怪物。
汗水从罗弗兰的额头冒出,他再次将枪口对准了眼前的男孩。
别再往前走了,罗弗兰咬着牙,他下定了决心,如果男孩继续向前走,他就开枪射杀这个男孩。
男孩走到尸体旁边停住了脚步,歪着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罗弗兰,眼神清澈得似乎直达心灵,“先生,你还是把枪放下吧。”
罗弗兰这次没有再虚张声势,直接对准男孩开了一枪。
他对自己的枪术有信心,确信自己能够将这个孩子一击毙命。
砰——
子弹撕裂空气发出嘶鸣声,呼啸着嵌进了一旁的墙壁里。
在开枪的瞬间,罗弗兰感受到了浓烈的杀气,死亡的威压如潮水般侵袭着他的身体,使他在开枪的瞬间失去了对手枪的绝对控制,号称雷恩港第一神枪手的罗弗兰射偏了。
这一枪没能命中目标,却击溃了罗弗兰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左轮手枪掉在一旁。
男孩静静地走到罗弗兰身边蹲下,把手探进罗弗兰的怀里掏出了那包香烟。
他抽出一支烟,轻轻地塞进罗弗兰的嘴里,又把那包香烟放回原处。
“治安官先生,吓坏了吧。”男孩轻抚罗弗兰的脸颊,又从罗弗兰的怀里掏出火柴,点燃了罗弗兰嘴上的那根烟。
浓郁的烟草气息在空气中散开来,罗弗兰猛地吸了一口烟,烟草让他从恐惧中回过神来。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罗弗兰的声音还有些颤抖。
“我?我是个病人啊,你又忘记我了么?我得病了,一种很可怕的病,它让我会想喝人血。”男孩来回踱步,“你也想喝吧,先生?”
“先生,你知道那些女人的鲜血有多美味么?她们在求我,她们在恐惧,我很享受那可口的恐惧啊。看着她们的生命在我眼前流逝,看着她们那些扭曲而又惊恐的表情,每一个都是最精美的艺术品。”男孩闭着双眼,满脸沉醉。
“你这个怪物,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罗弗兰此时已经恢复了理智。
他捡起了地上的左轮,把冰冷的枪口对准了男孩,“可惜你的末日到了。”
男孩并没有因为枪口对准自己就神情慌张,他微微一笑,伸出双手扶稳了罗弗兰颤抖的右手,把枪口挪到自己的心脏。
“开枪吧,杀死我你就解脱了。”男孩玩味地说。
“是的,杀了你一切都会结束的。”罗弗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为了人民!”他咆哮着扣动扳机,子弹伴随着怒吼在一瞬间被打空,全部倾泻在男孩身上。
这种左轮手枪威力不大,但子弹足以穿透男孩的身体。
血液如夏花般绽放,瞬间染红了男孩的衣衫,顺着男孩的身体一直流到地上。
“如果刚才那一枪没打偏的话你就能杀死我了啊。可你错过了,先生。”男孩缓缓擦掉溅到脸上的鲜血,“那么,就拜托先生您死在这里吧。”
男孩伸手抚摸罗弗兰颤抖的右手,露出了鬼魅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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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馆的房间里,鲁克和崔西两个人背对背坐在床的两侧。
刚来的那天晚上,两个人都太困了,倒头就睡,两个人都没意识到原来真正到了要睡觉的时候会这么尴尬。
鲁克感觉自己浑身有无数只蚂蚁在爬,崔西也觉得自己屁股上好像有针扎了一样。
“那个……你困了么?”鲁克试探性地问。
“我还好,不是很困。”崔西回答。
“你要是困了,你就先睡——”这句话两个人异口同声。
他们扭头来看向对方,更尴尬了。
“砰——”
一声枪响传入崔西的耳朵。
“喂,鲁克,你听到枪声了没有。”崔西有些激动,这枪声就像救命稻草一样。
“什么?你听错了吧,我怎么没听到。”鲁克觉得很诧异。
“我的神赐能力是【聆听】,所以别怀疑我的听力。”崔西边说边站起来,“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你说得太对了,我们确实应该出去看看。”鲁克确实没听到枪声,但是他同样想离开这个该死的房间。
“旅馆应该关门了,我们从窗户跳出去。”崔西说着打开了窗户。
旅馆已经在这条街的尽头了,在过去就是海边的石滩了。
“那我先跳了,你跟着。”
话音未落,两人一前一后跳到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