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槽下如狂风骤雨,可栈桥旁里的实验室去安静得可怕,他们都在等待着结果,深槽下发生的一切都牵动着他们每个人的心。
默丁格教授迈着他的小短腿在实验室里来回踱步,可他现在心情十分复杂,事态的严重性超出了他的预期。
事实上他们对商凉一撒了慌,色阶测试确实只需要使用色阶反应就能测试出来,并没有所谓注射圣水这一步。
所以约瑟夫研究员说得也没错,他们确实没有失败的案例,因为这本来就是第一次尝试。
但他作为想要把神息研究到极致的学者,他又是兴奋的。商凉一注射圣水后的情况他都看见了,圣水的药效会将商凉一的侵蚀度瞬间提升到峰值,而他侵蚀度达到峰值时的那恐怖的影响力甚至连汉克都被惊动了,这足以说明商凉一的色阶非常高。
可现在那个峰值对于目前的商凉一来说太过沉重了,所以他才会变得如此的不可控。
那是神息的力量在翻涌啊……
虽说从人道主义出发,他一定会强烈谴责自己的行为,可汉克再三拜托他,并且保证能够所有人的安全。
这让他没法拒绝,因为对于默丁格教授来说这是不可多得的实验样本。
“教授,那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这么做真的没问题么?”约瑟夫看着来回踱步的默丁格教授问道。
“现在还不能确定,一切等汉克回来再说。”默丁格教授说。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那是有人踏上栈桥的声音。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脚步声只有一个人,说明下面的结果有了定论,只有赢的人才有资格踏上这里。
“是我。”门外传来的是汉克疲惫的声音。
所有人的长舒了一口气,打开了门。
汉克抱着商凉一走了进来,他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礼装仍旧整整齐齐的穿在身上,只是面露疲态,如果不是从实验室的窗户亲眼看见他跳进深槽里,没人会相信他刚刚还战斗过。
而商凉一则是赤裸着上身,左肩的伤口已经结痂了,足以想象他刚才强大的自愈能力。
汉克把商凉一放在了实验室唯一的一张床上,几个研究员就围了上来。
“他生命体征良好,但是镇静剂的药效还没过。所以他刚才应该没有意识,而是凭借着某种本能。”一位研究员边记录边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先给他做显色反应吧。”默丁格教授指挥道,说完他独自走出了实验室。
汉克也待在实验室外,靠在栏杆边点燃了一根斐达利特。把商凉一放下之后他就出来了,这些事情不是他所擅长的,待在里面不如出来抽根卷烟。
默丁格教授走到汉克旁边,两人并排站着,“为什么要我给他注射圣水?你应该能感受到他的色阶和你很接近,明知道他可能会因此失控,你还是要我这么做了。”
“这是拜伦先生的意见,这是我唯一能够告诉你的。当然我也认真考虑过了,现在情况一切顺利。”汉克呼出一口烟气。
“我一直觉得拜伦先生是个深不可测的人。”默丁格教授说。
“确实,不过他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深不可测。”汉克淡淡地说,“对了,今天的事情对这里的其他人来说应该是个秘密。”
“遗忘药剂加心理暗示,我知道你们的作风。”默丁格教授点了点头。
“教授!有情况!”一位研究员报告。
汉克和默丁格对视了一眼,走回了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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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实验室的人都看着试管里面无色透明的显色溶液,刚才商凉一的血被滴了进去,却没有产生反应,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无色透明是白色阶的表现,而溶液在血液滴进去之后只是微微产生了一点气泡,说明他的侵蚀度也很低,因为侵蚀度越高反应往往越剧烈。
如果换成其他人,他们会立刻做出决定把他判定成普通人类,可商凉一刚刚注射圣水之后的表现很明显是个高色阶侵蚀者。
“难道……他是净蚀阶?”默丁格教授深吸一口气。
“那个理论上存在的色阶?”约瑟夫研究员说。
“是的,这是比金色阶还要高的色阶,常识中可以知道如果侵蚀度超过90%,那么即使是侵蚀者也会开始被腐蚀,堕落成怪物。可凡是总有例外,理论上来说,总会有特殊的体质能够突破这种限制,能够从神息中获得力量却完全不受影响。”默丁格教授解释,“所以在制定色阶评级的时候还是保留了这一个色阶,并把它命名为净蚀阶,这种特殊体质则称为净蚀体。”
“庄园这是找到了宝藏啊。”约瑟夫教授惊呼,说着又轻轻鼓掌。
其他人也跟着一起鼓掌,算是对见证净蚀者的小小庆祝。
“好了各位,色阶测试结束了。”汉克适时地打断了他们,“现在我得把你们口中的宝藏带走了,他可不是什么人体研究对象,他是我们神学院的新生。”
“这……”众人沉默,他们确实没有什么理由留下商凉一,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而是因为神息研究所并不是一个实权部门,汉克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庄园对这件事的态度。
“对了教授,别忘了这个。”汉克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默丁格教授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汉克的意思,今天的一切就当作秘密。
说完,汉克抱起商凉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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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凉一从沉睡中醒来,身上还盖着毯子,他缓缓睁开眼睛。这是一间古雅的办公室,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烟草气息。
又是一个他没来过的地方,他已经记不得这是这几天第几次从陌生的地方醒过来了。
他感觉浑身剧痛无比,像是睡着了之后被人暴打了一顿,掀开毯子,又发现自己赤裸上身,感觉似乎自己睡着的时候经历了些不得了的事……
“你醒了?”说话的是汉克,他正坐在办公桌后抽着卷烟。
“院……院长?我不是在色阶测试么?”商凉一有些懵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在院长办公室醒来。
“色阶测试已经结束了,但是你的镇静剂药效还没过,我就把你带过来了。”汉克笑着说,“能直接和院长对话,这是多么难得机会。”
“院长啊,我可才刚来,坏事都还没来得及做呀!”
“嗯?你为什么这么说?”
“我以前上过的学校,被校长院长什么的叫到办公室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商凉一摊手。
“你大可不必慌张,在这里,只有最优秀的学生可以收到院长的邀请。”汉克笑着说。
“您搞错了吧,优秀这个词和我几乎不怎么沾边。”商凉一摆了摆手。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的色阶测试结果么?你的色阶是罕见的净蚀阶,整个庄园也只有你一个人是这个色阶。”汉克说。
“净蚀阶……我知道色阶的分级,可这个色阶我听都没听过。”商凉一在心里反复重复这个词,然后回忆胖子的话,发现并没有这个色阶。
“那你应该也知道色阶分十个阶层吧,它就是理论上存在的第十阶,比金色阶还要高。”汉克说着吸了一口卷烟。
“你的意思是我很强对不对?”商凉一眼睛放光,他是挺想变强的,无论是拯救世界也好还是为了碧儿也好,可是这个目标实现得好像有点快。
“完全不是这个意思,你似乎还没搞明白色阶和侵蚀度的关系。你是净蚀阶只能说明你上限很高,你简直是个例外中的例外,理论上来说,色阶越高的人,神息对他的侵蚀程度也会越高,就是说起点会很高。可你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色阶测试中测出你的侵蚀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汉克摇头,“你就像一个没装水的大水池,水池再大,你也不会比一个装满水的木桶拥有的水量多。”
“《神息学入门》,记得好好上这门课。”汉克补充道。
“所以别人的大水池可能一开始就已经快满了,而我现在还得考虑的是怎么把水放进来?”商凉一双手抱头,“所以侵蚀度怎么才可以提升?”
“你也不必悲观,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可以把神息侵蚀看做是类似肾上腺素,平时会维持在某个数值,当你受到刺激的时候,侵蚀度就会短时间内极具升高,从而大大增强你的身体机能和神赐能力。”汉克说,“只不过你的正常值比别人低很多而已,也可以说你进步空间很大。”
“那受到刺激之后,侵蚀度到底能提高多少?如果我只能提高1%,听起来还是只够当炮灰。”商凉一叹气。
“这个因人而异,每个人都不一样,而且可以通过训练去提高让自己的侵蚀度在战斗时无限接近峰值。不过真正战斗力的提升还是在于自己,你的格斗技巧,战斗经验,感官的敏锐程度这些都会影响你的实力。”汉克说。
“听起来不算很难,不过我的神赐是什么,我一点都不了解。”商凉一又问。
“很遗憾,你好像并没有什么神赐能力,又或者你还没展示出来。”汉克耸耸肩。
“所以我被编号到60号是早就可以预见的对不对,我是净蚀阶不过是个意外?”商凉一扶额。
在听到自己是净蚀阶的时候他还是挺高兴的,可了解了一圈下来以后发现,他除了有这个净蚀阶的唯一头衔之外,一无是处。
他要“庄园唯一净蚀阶”这种一看就满是噱头的光环有什么用,所谓枪打出头鸟,顶着这样一个光环,他用脚想都能预感到自己的日子以后不会好过了。
“我只是把现实告诉你,好了,院长特别谈话到此结束。”汉克轻轻把卷烟放在烟灰缸里。
“院长,你是说我这样就回去了么?”商凉一问。
“你还有什么问题么?”
“我衣服……”
“嗷,抱歉……”汉克说着摇响了桌面上的铃铛。
没过多久,女侍者就捧着一叠衣服走了进来,递给了商凉一。
“谢谢院长。”商凉一麻利地穿好衣服以后微微鞠躬表示感谢,然后离开了房间。
看着办公室的门缓缓关闭,汉克长舒一口气,无力地靠在了椅子上。腰上的伤还隐隐作痛,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这是【君临】带来的副作用,这种强大的太古系神赐效果拔群,但它的消耗也是巨大的,【君临】的效果解除之后,释放者就会进入虚弱期。
尽管汉克已经将【君临】纯熟的掌握,把虚弱期的影响降到了很低,可还是不能避免。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如果不是商凉一的药效持续时间到了,可能在最后那疯狂的对攻中,能站到最后的就不是他了。
“拜伦先生啊,我们真的还能像当初那样控制他么?”汉克感叹,烟灰缸里的卷烟缓缓燃烧殆尽,烟草气息弥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