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医科大无课。顾三诊所，卓衍诊室。

　　卓衍大清早起来，诊治了个杏园病人，无甚出奇之处。他对着自身也炮制一番，再经由杏园治疗后，这才来到诊室。

　　他轻车熟路的开出几个方子，专注的治疗着几个病人。

　　当然，敢找他诊治的都是些不甚疑难的小病，且以年轻的小女人居多。

　　卓衍确实有些出众之处，尤其是在异性眼中。

　　他眼睛明亮且深邃，五官端正，线条分明，身材比例也很适中，待人接物温润如玉。

　　他面前正坐着一个职场女性，化着淡妆，头发盘成螺髻，上身纯色白衬衫，下身黑色套裙。

　　“请吴女士伸出手来。”

　　职场女性伸出胳膊放于桌子上，目光直视卓衍，眼镜下面的眼珠却是不动声色的观察。

　　卓衍三只手指搭于腕上，仔细感受脉搏。约五分钟之后，他缓缓说道：

　　“吴女士，您这是内虚外火，身体自我调节能力出现紊乱。按照某些专家的话来说，是亚健康状态。我开几付药给您，您平时注意休息好。”

　　职场女性舒了一口气，接过话道：“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吗？”

　　卓衍其实知道，面前这人腕骨劳损，且骨质有些差。于是补充道：“平时可有喝碳酸饮料的习惯？如果有，建议您少喝。”

　　“少喝？怎么能行！”女性话锋有些凌厉。

　　“老板天天催命一般，没有可乐、咖啡提神，我如何能撑得住？这事医生您甭管了，总不至于喝死人吧？”

　　卓衍笑笑，没有做声。

　　职场女性停下扫描般的眼神，坐直了身躯，白衬衫的第二、第三颗扣子顿时压力剧增。

　　“卓衍。职业：中医；年龄：未知；学历：未知。颜值：89分，少打一些，免得你骄傲。收入：未知；性格：温和、知礼；人品：初见尚可，其他暂时未知。待人接物：优良......”

　　听闻职场女性调查报告般的话语，卓衍有些窘迫：“吴女士，您这是何意？”

　　职场女性却是不理卓衍，继续背书般说道：“吴影芷，某集团公司人事总监。年龄29；收入：税后106万；学历：985；资产：东林市房产一套，杭海市一套，代步车一辆。婚姻状况：未婚，无男友......”

　　听到无男友三字，卓衍大致明白吴女士的用意了。

　　吴女士一本正经的继续说道：

　　“我闺蜜认为你不错，刚好近来身体略有不适，所以来看看。

　　经过我的360度、平衡记分卡、关键行为要素等专业工具评价，你综合打分为76分。现在，我需要知道你的更详细的情况，如果符合预期，我们可以尝试着处一处。”

　　“...................哦！”

　　卓衍有数种说辞，最终，还是选择了最委婉的。

　　“不好意思！吴女士，后面还有人排队等候。至于我的学历，我自小家庭困难，高中毕业即从医，并没有读过什么大学......”

　　吴女士失望的“哦”了一身，拎起小包快步离去。

　　.............................

　　下午，临近傍晚时，天气凉爽下来。这个点儿已经不会再有病人过来了。卓衍收拾好之后，信步走出诊所。

　　傍晚的路上行人稀少，路灯昏黄、迷蒙，周遭天地仿佛笼罩着一层雾气。

　　卓衍尴尬笑笑，刚才咋一看到雾气，竟有些紧张。昨天的事情，目前还不了解什么情况。

　　“向远方挥挥手，那是爱情的方向..........”。

　　一个略带沙哑的嗓音吼着沧桑的调子，顺着夏日晚风，被一辆老旧的二八自行车带来。那是虞老汉。

　　虞老汉是村子里传奇却又饱受磨难的人。

　　参加过朝先战争，负了伤退伍，儿子参加越战牺牲，老伴儿伤心过度病重不治。目前一个人，日常唱唱歌、跳跳广场舞，只是歌调里总是透露着沧桑悲情的味道。

　　卓衍朝虞老汉挥挥手，算是隔空打了个招呼。有些人，是必须要尊重的！

　　..........

　　无声无息间，卓衍身边突然多了个佝偻、萧索的身影，仔细看去，却是不认识。

　　这是个看似落魄的男人，六十来岁的样子。

　　黑色的衣服皱巴巴的，却是严实的裹住全身。

　　他右手拎着瓶酒，脚步踉跄，时不时狠狠灌上一口，打着酒嗝，喃喃自语。依稀间，尚带着些莫名唱腔：

　　“烟回魂，酒回神，李子树下好埋人...宿命啊...”

　　前面这话，卓衍却听老人闲聊时讲过，大概意思就是李子树下风水好。

　　但此时天色已晚，一个显得古怪的老人，突然出现在身旁，低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情形就有点那个了。

　　那老人走过卓衍身边，却不想又回过头来，盯着卓衍。

　　他身量不高，有些干瘦。

　　不知怎的，卓衍乍见之下，便觉得这人和昨天的事情有关联-老人身上有着同样的令人心悸的幻象。

　　他站立不动，和这老人对视。经过两次杏园诊治，他的神魂强度增幅不少，那些幻象已经不足以使他眩晕。

　　老人身上幻象又重，卓衍有些不适。不过，尚能坚持。

　　老人见状，气息收敛。

　　他灌了口酒，阴森森的说道：

　　“小伙子，天黑路远，可要当心了！”这口音有些僵硬，应该不是东林市周边人。

　　卓衍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也没有轻举妄动。

　　这几天，他尽碰上奇怪甚至危险的事情，已经是敏感而又慎重。

　　“老人家是哪里人...可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

　　老人上前两步，距离卓衍又近了些，身上的气味卓衍有些熟悉。

　　卓衍默默后退几步。他几乎已敢肯定，昨日事情，定和此人有关。

　　与此同时，老人也感觉到什么，他身躯微震，有些无形气息悄然散布出去。

　　“咔、咔、咔...”

　　十几步开外，夜色中走出一位女郎。

　　那女郎捂着肚子，径直走向卓衍，边走边说：

　　“这位小郎君，我是博雅。我迷路了...请问这里哪里呀？”

　　卓衍又退后几步，女郎却是更近。

　　突然，她捂着肚子扑倒在地。

　　“小郎君，博雅肚子好疼啊...有没有医生...你能帮帮我吗？”

　　她不住轻声低吟，眼见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已不可闻听。

　　那老人见状，上前扶起女郎，他回头看着卓衍：

　　“..我只是个行将入土的老人，没有力气背负着她去医院...小伙子，你..难道见死不救吗？”

　　卓衍明知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但医生职业的怜悯，促使他上前探查。

　　女郎脸上汗珠直冒，手臂冰凉，脉象杂乱。

　　饶是如此，卓衍也全身戒备，连把脉时也是前后腿交错，前腿虚浮，后腿用力。

　　卓衍临近女郎时，才发现这女郎容貌不凡，眉宇间，眼波流转，有撩人之象。

　　“我肚子好疼啊..你..你是医生吧？..救我...这里...”

　　她示意卓衍，只待卓衍查看疼痛之处。

　　见卓衍仍然是之前的姿势不变，她脸色微变，身上闪现些粉红气息。只是，经此之后，面色更加苍白。

　　粉红气息一出，卓衍顿时有些心猿意马。

　　眼前这女郎身姿曼妙，有些地方圆圆鼓鼓的，形状和高度很是引人注目。卓衍忍住不看，那画面却在脑海闪现。

　　心神就那么一瞬间的迷离，那女郎已是将身子靠在卓衍身上，又将手臂搭上他的右手。

　　“这里..肚子好疼，医生，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她边说边牵着卓衍右手放于肚皮之上。

　　隔着衣衫，卓衍也能感觉到一片细腻光滑。不过，却是冰凉无比。

　　这冰凉也使得卓衍清醒。

　　他抽回右手，想说点什么，却无法说出口-他并没有看出这女郎到底是什么问题。

　　“附近..有..医院吗？你..能..背我过去吗？..”

　　女郎哀求着看着卓衍，有泪花闪动。同时，又有粉红气息透出。

　　“好吧~来。”

　　卓衍蹲下身躯，女郎顺势趴于背上。

　　冰凉之极！

　　女郎负于卓衍背上那一刻，卓衍即感到如同背负着一大坨冰块，并且.....

　　那冰块仿佛融化开来，冰凉之气瞬间侵袭全身，卓衍似乎已经被冻住..

　　而背上女郎却诡异的消失不见，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紧紧贴在卓衍的背上。

　　那古怪的老头，迈着小八字，靠近卓衍身躯，抽鼻嗅了嗅，满意的点点头。

　　“这个式神，还是有点弱啊..”他揭去纸片，踹于怀中。

　　而后，他伸出右手，贴于卓衍额头。

　　卓衍感觉仿佛有无形之力，拉扯着他的神魂或者意识，似要离体而出。

　　“进入杏园..”他心念一动，意识瞬间进入杏园。

　　“回归本体”。

　　杏园内，卓衍心念再一动，意识回归本体。这么一进一出，身躯已是恢复行动。

　　他猛然伸出双手，按住老头肩膀，右膝朝着老者肚子用力撞去。

　　“砰..”老者顿时被撞出几米开外，如同一个沙袋一般，闷声落于地面。

　　卓衍闪身上前，正准备再来一记。

　　却不想地上那老者随手一挥，周身腾出一片烟雾。

　　烟雾散去，哪里还有人影？

　　如果是道门之人，必会认出：刚才那老者的招数，分明就是鬼国的阴阳术。

　　阴阳术虽自秦汉时期传入鬼国，然而其后续发展，却已早就走上了截然不同的其他路径。

　　当然，这些情况卓衍并不知道，他只是个中医工作室的医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