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警官拦住了卢卡,一位警官说道:“请不要打扰卢卡先生和他的家人。”
卢卡下意识的翻了个白眼,掏出自己的市民卡,这是范特西联邦前两年开始实施的新政,每一位市民都需要随身携带政府下发的市民卡,除了证明自己的身份以外,还有就是当个人出现安危问题时,警方能很快地根据市民卡找到他们的家人,但一些高贵的人士和罪犯,则尽可能地避免着使用市民卡,两者都是为了减少麻烦,比如卢卡昨晚救下的少女,如果不是托马斯夫妇及时报警,也许直到少女苏醒前,警方都找不到少女的家人。“我就是卢卡,·卢卡·里奥,除非你们指的卢卡是其他人,否则我想我现在正在回我自己的家。”
确认过市民卡后,两位警官立刻放下了自己横拦的手,“抱歉,卢卡先生,请进。”
进自家门被拦就算了,还要被说“请进”,真是古怪的感觉。卢卡收起市民卡,向屋内走去。
在门口换拖鞋时卢卡看到了三双从未见过的鞋,其中居然还有一双亮丽的女高跟鞋,女警官现在都能穿高跟鞋出勤了吗?卢卡好奇的想道。不过三双鞋一看就都价格不菲,恐怕只有过年和参加重要宴会的时候家里人才会穿上这样的鞋,卢卡下意识地向屋内喊道:“妈妈,家里来客人了吗?”
正在客厅和客人交谈的玛琪赶紧立起身,歉意的一笑:“是卢卡回来了。”说完,她转身小跑向门口。
丽莎关心地说道:“里奥太太,您小心。”刚才的交谈中,玛琪已经了解了昨晚卢卡“义举”的来龙去脉,也简单地将自己和家庭的情况向三位客人介绍了一下,当然也包括自己的姓名。
“卢卡!”玛琪掐着喉咙,用悄悄话对刚换完鞋的卢卡呼唤道。
“啊?”卢卡懵懵地,以为是自己的大声说话引起了母亲的不满。
没有想象中严厉的责罚,卢卡看到母亲露出了一个复杂的笑容,继而泪水竟然就要夺眶而出,“好小子,有出息了!妈妈以你为傲!”说完玛琪一把抱住了卢卡,“昨晚有没有伤到哪里?”玛琪立刻反应过来,在儿子的身上摸来摸去。
“额,没有,妈妈,都是些街头的小混混,用斯恩教授教我的一些搏击术很轻易地就收拾了他们。”卢卡没有阻止妈妈担心的到处寻找伤口的双手,反而是轻轻地用自己的手抹去了玛琪脸上的眼泪。
“感谢斯恩教授!感谢女神!我想他也一定会以你为傲的!对不起,爸爸妈妈昨晚错怪了你。”确认儿子没有受伤后,玛琪也赶紧抹掉了自己脸上的眼泪,以免在客人面前出丑。
玛琪又帮卢卡理了理额前的头发,其实卢卡的头发根本不乱,但是这是玛琪的习惯,卢卡也从来不会去阻止。“昨晚你救得那个女孩儿,可是位大人物的明珠呢。还有警局的利德尔局长也来了,你知道的,小时候你很喜欢听他的故事。”
卢卡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其实从昨晚女孩儿的衣帽服饰,卢卡大概也能猜得出来,至少她也是一位居住在骑士街的大小姐了,但当时女孩儿晕倒了,自己又不好意思去翻人家身上的市民卡,保险起见,还是送去了医院,“让我猜猜,是不是诺恩先生的女儿?或是佩德罗镇长的女儿,不过镇长似乎只有一位儿子啊。”诺恩先生指的是小镇上的首富,他和肖恩肥皂厂的最大投资人兼创始人肖恩都是远近闻名的企业家、资本家,当然,也是慈善家。
“不不不,比镇长先生加上诺恩先生的来头都要大,好儿子,跟我来你就知道了。”玛琪牵起卢卡的手,向客厅走去。
当卢卡走进客厅的时候,托马斯和丽莎率先站了起来,像之前对玛琪那样又一次对卢卡脱帽鞠躬致意,利德尔则毛手毛脚的紧随其后。
“尊敬的卢卡先生,您好,我是托马斯·西蒙,这位是我的太太丽莎,我们是昨晚您救下的那位女孩芙拉瓦尔·西蒙的粗心的父母,感谢您,不然我们将一直生活在痛苦和自责之中。”托马斯诚挚的说道。
“卢卡先生你好,我是鸬鹚警局的拉斯·利德尔。”
“托马斯·西蒙......”卢卡飞快地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很快,他想起来眼前这人应该就是范特西公报上时常会出现的名字:联邦相当有权势的十二议员中的一人。
是真的大人物啊......不知道与斯恩教授比起来如何,卢卡向三位来客恭敬回礼的同时,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简简单单地一次见义勇为就救了联邦议员的女儿,卢卡自己都忍不住吐槽自己运气真是不错,要是没弄丢介绍信就更好了,另外既然都牵扯到联邦议员的女儿了,警察局长来倒真的算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丽莎离开先生的身边,走到卢卡和玛琪面前,感激的说道:“真的非常感谢您,卢卡先生,尽管托马斯已经表达过他的谢意,但作为一个母亲,经过干发财短暂的交流,我想也许里奥太太应该更能理解我此时的心情。”丽莎说到后面,她紧紧地握住玛琪的手,眼眶红了起来。
玛琪哪里能听不懂西蒙太太的话,她用力点点头,顺势牵起丽莎的手,“各位先生们,西蒙太太的感觉我深有体会......毕竟我的小卢卡曾经也......”玛琪转头看了一眼卢卡,“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带她到我简陋的卧室内好好互诉一下作为母亲的心里话。”玛琪回忆起八年前在医院急诊室外等待卢卡急救结果时的场景,让她一下子感觉和西蒙太太的心走近了许多,而一位骑士街的高贵女主人可不经常到访梧桐街,于情于理,玛琪都应该把握住这个机会。
“当然可以,里奥太太。”托马斯略带歉意的答道。
托马斯、利德尔、卢卡三人看着玛琪和丽莎两位太太走上楼后,利德尔尴尬的笑着说道:“托马斯先生、卢卡先生,我们不妨先坐下来吧,我想大家还有很多话想要说。”
落座后,托马斯和利德尔又就卢卡的见义勇为的行动反复赞赏,夸得卢卡很是不好意思,反复强调这是每一个鸬鹚镇市民看到都会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更让托马斯不禁赞叹卢卡谦虚的品质是如此映衬出他人格的高尚。
这样反复无趣的夸奖和对话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卢卡不得不赞叹作为议员,托马斯先生真是精力充沛,讲了两个小时,连咖啡都没喝一口,搞得卢卡自己也不好意思起身去冲杯红茶。直到楼上响起了开门的声音,看到妈妈和丽莎太太互相挽着手走下来时,卢卡心里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托马斯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已经快要到午餐时间了,见大家不再说话,便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封放在沙发面前的茶几上,充满诚意的对卢卡说道:“卢卡先生,作为您救我女儿的感谢,这信封里的一点心意也许不能表达我万分之一,但请您无论如何要收下,像您这样年纪轻轻就有着高贵人格的先生,我相信您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也请您放心,这些都是我自己庄园的产出收益,并非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黑钱。”
卢卡听出信封里装的应该是一张支票,甚至还听出了议员先生的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对警察局长先生说的。当然,利德尔先生此时正“恰巧”地在用心品尝着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或许一口都没有,他一副完全没听见的样子,甚至在回味咖啡的时候还忘情地闭上了眼。
“人精啊。”卢卡心中感叹道。不过他和母亲还是简单地推辞了一下,最后由母亲“勉为其难”的收下了这封心意。
“时间也已经不早了,本来我们应该再请二位到我们府上共用午餐,但小芙拉瓦尔还在医院里,我和太太还是打算先去多陪陪她,这是作为我们父母失职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还请你们理解。”托马斯站了起来,牵起太太的手,向玛琪和卢卡又鞠了一躬,“日后如果芙拉瓦尔过来拜访表达谢意时,还希望里奥太太和卢卡先生不要介意。”看了眼始终都有些坐立不安的警察局长,托马斯戴起帽子,微笑道:“利德尔局长似乎还有其他的事,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里奥太太,之后邀请您和您的家人来赴宴的时候还望您不要拒绝。”托马斯太太也戴起了帽子,笑着说道。
玛琪点点头,同样回以热情的笑容:“一定,感谢您和议员先生。一路顺风。”
老妈还是厉害啊,泰然自若完全没有应付不了的感觉,卢卡向议员夫妻告别的时候暗暗赞叹。
利德尔目送议员先生和他的太太离去,听到那一声关门声后,就像是一条在海底深潜了半个小时的蓝鲸,终于努力浮上水面,他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不少,毕竟作为一个联邦的官员首先要明白的就是:谨慎对待自己的上级,即使不是直属上级。
利德尔又掏出一条全新的白色手绢,擦了擦脑门的汗,不好意思地对玛琪笑道:“抱歉,里奥太太,能请您给我冲泡一杯红茶吗?”
“妈妈,我也想要。”卢卡赶紧附和。
“好的,请您稍等。”玛琪习惯性地瞪了一眼卢卡,不过这次显然带着许多笑意,或许是因为刚刚收入怀里地那个信封吧。
“局长先生,您还有什么事吗?是昨晚的笔录有什么问题?”卢卡好奇地问道。
利德尔摇摇头回答道:“不,笔录没有任何问题,是另一件事。”利德尔从怀中掏出一封饰有花边的信封,上面的火漆印已经被撕掉了。
卢卡一下子认出这就是自己掉落的那一份装有介绍信的信封,忍不住面露喜色:“感谢女神!原来它在您这儿。”
“这是?”玛琪端着两杯红茶,从厨房走了出来。
“妈妈,这就是我昨晚和你说的好消息,真没想到,原来在局长先生这里。”
利德尔接过了玛琪递过来的红茶,“咕咚”喝下一大口,向玛琪解释道:“太太,这里面装着的是两份斯恩教授写的职业介绍信,我们在昨晚在被您儿子收拾的一个胖混混的身下发现的,我们问过,不是他的,哈,怎么可能是他的。”
“斯恩教授写的职业介绍信?”玛琪好奇地问道。
卢卡点点头,“是的,斯恩教授在离开前给了我两份职业介绍信,他说如果我找不到喜欢的工作,可以在这两份工作里面挑选一份。”
“赞美斯恩教授!赞美女神!”玛琪感觉这两天赞美斯恩教授都已经远远多过赞美女神了,紧接着她赶紧问道:“那这两份工作是?”
“鸬鹚镇警局的探员,而且是高级探员,这是我经过卢卡先生昨晚表现出的过人能力和一颗正直善良的心灵后给额外提高的职位,这在我的权限范围以内。”卢卡正要回答时,利德尔局长却首先亮出了去警局做探员的介绍信,抢在卢卡之先答道。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心底里升起,卢卡似乎一下子明白了局长先生过来的目的。不过万幸的是,母亲听到时“高级探员”时虽然感到很开心,但是她还是充满期待的望着利德尔局长。
看着玛琪太太一脸期待的样子,利德尔局长用右手食指在鼻子上来回横擦了几下,不情不愿的亮出第二张纸,“牧师。”连介绍都省了很多啊,卢卡心里翻了个白眼。
还没等玛琪太太表态,利德尔局长又补充说道:“事实上,今早我来之前去了趟教会,遇到了明斯主教,他说现在城里的教会已经没有空缺的牧师岗位了,只有乡间的小教会那边倒还有一个牧师岗位空缺。不过毕竟那里不是城里的教会,收到的供奉会少一些,牧师拿到的善施自然也就少一点,哦对了,明斯教授说那个小教会在羊栏河边上,从您家过去还挺远的呢。”
善施指的其实就是薪资,教会内部为了表现出牧师职业的高贵,特地重新为薪资取了个名字。按他们的说法,善施最后都要“施善”回给信众,因此不能叫做薪资,卢卡第一次了解到“善施”是这么一回事的时候,不禁感叹教会高层们一套偷换概念弄的是神头鬼脸,令人不得不服。
但卢卡此时只感觉自己心里的白眼已经快要翻到天上去了:好你个利德尔局长,来之前真是做足了功课,先是把斯恩教授给的探员提拔到高级探员施以利诱,转口来个城里教会不缺牧师,只有乡间还有岗位、“善施”还低就算了,居然还强调了一下是羊栏河那边的小教会,故意刺激自己老妈的神经,这可不就是威逼,真是步步相扣,环环相接啊,真是老人精了。
正当卢卡打算婉拒利德尔告诉他自己还要想一想的时候,只听到玛琪斩钉截铁的回答道:“利德尔局长,卢卡什么时候能入职?他月底毕业。”
“下个月月初就可以。”利德尔迅速接话道,“明天如果卢卡空的话,可以先来警局办理一下信息预登记,当然,如果他不方便的话,我也可以让警局里的同事们过来帮忙做好登记。”
“没事的局长先生,卢卡不需要特别对待,他会成为一名鸬鹚镇的好警官的。对了,您说的高级探员和普通探员之间有什么区别?”
“权限更大、配备设施更好,薪水自然也更高。”顿了顿,利德尔局长比出两根手指:“月薪2金币,年底和日常的节日补贴另算,您看可以吗。”
“没问题,局长先生,明天一早我就让卢卡去报道。”
“感谢您!里奥太太!”
“感谢您!局长先生!”
两双手握在一起致意的时候,全然没有看到坐在一旁的卢卡手里拿着红茶杯,脑门上缓缓冒出的三个问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