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四年五月,又到了一年离别季。
恰是雨季,华灯初上时,雨淅沥沥的下着,城市的上空仿佛凝聚了一层忧郁色。
南诏省滇市一家远近闻名的酒店大厅里,金碧辉煌,大气昭然。水晶吊灯下,有一群人在这里举杯推盏,诉说即将要分别还未说的话。
只因要分别,大家维护着气氛,喝得畅快,都说着轻松地话,相处了四年,总该有许多回忆分享。
有一个肥胖的同学不断游走于同学间,打打闹闹,说说笑笑,一看就知道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听着同学们的奉承,身着名牌的他脸上洋溢着幸福,很享受这种感觉。
谁让他有一个好父亲,谁让他有一个好叔叔。一个拼爹的国度,一个物欲横流的时代,这很重要。
理所当然。
他目光所及,都对他投来或多或少的羡慕,仿佛王,俯视众生。
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似乎缺少了点什么。直到酒杯子喝空后才想起,总有一个人时刻站在他身后,给他满酒。这是以往不缺的惯例,但现在,这人去哪了?
富二代扫视四周,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满满三桌人,终于发现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现在十分愤怒,很不爽,心里骂道:“以为毕业了就可以逃出我的手掌心,哼,做梦!”
已经欺负了六年的人了,他现在还能反了天了。“要好好教训一下,让他明白什么叫不可逆。”富二代打定主意,径直走向那个同学。
来到他面前,富二代压下心中怒意,散去阴霾,招牌式的笑容跃然出现在脸上,拉家常般对他说起了话:“夏言志,听说你现在被云和集团公司聘用了,可喜可贺啊!”
“还好吧。”夏言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十分不愿的答道,说出了这句话后就不想开口和他再说第二句。
富二代不以为杵,笑嘻嘻说道:“像你这样品学兼优的好学生怎么会看上这样的小公司,我觉得很屈才啊,你应该飞得更高,作为老同学我有理由帮你拒绝。”
富二代说完就掏出手机,开始在通讯簿里找寻起来。
夏言志看着这个欺负了自己六年的人,知道他对自己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没有失败过,从来都是言出必行,行必有果。
夏言志内心恐惧了起来,刚喝了酒,有点醉态的夏言志埋藏已久的胆魄被激发,厉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希望你能去更好的公司工作,不至于埋没你的才华。”富二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道。
“你怎么能随意干涉别人的选择,都是同学,有必要弄成这样吗?”一个空灵的声音传来,这是一位美女,学校论坛上排名里的十大美女,她名成婉蓉。
继而扭头对夏言志说道“夏言志,你还算男人吗,你打算忍到什么时候,张帅又不是老虎,你到底畏惧他什么?”
夏言志看着成婉蓉生气的样子,心里有道不清的感激,她时刻鼓励自己不要懦弱,要坚强,要敢于反抗。但自己每一次都退缩,让成婉蓉不可想象,只是每一次过后成婉蓉又再次鼓励,自己又退缩,周而复始,到了现在,她还是没有放弃。
张帅对此嗤之以鼻,手中掌握着夏言志的命脉,容不得他敢反驳自己。顺着号码拨过去,铃声响了几下被接通:“吴助理,有点小事去帮我解决下,和云和集团人事部沟通下,我们同学夏言志看不上这份工作,你去帮他辞了吧,我想云和集团会卖我这个面子的,其他……”
夏言志看张帅肥肉挤在一起一副快意的样子,不禁反思,我到底还在畏惧他什么,难道该怕他是一直以来根深蒂固的思想?NO,不是!他以前只是不想父亲丢了饭碗,不想让自己父亲失了希望。
但现在自己还怕什么!
就在一个月前,当自己把被云和集团聘用的好消息告诉父亲时,他老怀大慰,不住的说喜悦的话,夏言志听着父亲的话百感交集,发誓以后要让父亲抬得起头,幸福的过下辈子。
可第三天邻居电话来说他父亲上吊死了,让他回家处理后事。
事情来的太突然,如一道晴天霹雳劈散了夏言志的誓言。他无法想象父亲前天还和自己把谈未来,现在却一记重锤砸到心房,他拿着电话不知所措,仿佛喘不过气来。
人生的大喜大悲莫过于此。
他感觉天空都是灰暗色,没了追求的动力,但父亲要夏言志好好工作,光宗耀祖。这是父亲生前的梦想,他要完成父亲的梦想,父亲为他卑躬屈膝活了一辈子,那他也该为父亲做点什么。
可此刻,这个混蛋,他竟然生生打破了父亲最大的心愿,毫不留情。也许对张帅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对于夏言志来说,那是他的全部啊!
夏言志心里空落落的,心中的灯,熄灭了,如夜空,一片漆黑。
用四个字来形容他现在的心境:生无可恋。
夏言志茫然四顾,有的同学为张帅叫好,也有为夏言志的遭遇愤然怒斥张帅的哥们,耳边乱糟糟,一股悲的气息弥漫心间。看着张帅肆无忌惮的笑,一股无名怒意从心头升起,如燎原烈火,压制不住。
悲与怒交织,不断升腾,越看张帅,无名火气越旺,情绪反应在夏言志脸上,眼睛都赤红了。
“你不要欺人太甚。”夏言志盯着张帅的眼珠子,像狮子噬人般吼道。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张帅被夏言志的气势汹汹吓到,突然不知所措。但随即一想,他夏言志不过是个小虾米,随意任我踩的角色,怎么敢当众人的面对我咆哮,从小到大还没人这样跟他大声吼叫过。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面前叫嚷,你是不是想让你父亲丢工作。”张帅摆了摆手威胁道。
“哈哈哈,我父亲,我父亲他死了,他死了知道吗,就是被你给逼死的。”夏言志怒及反笑,可笑现在还用父亲来威胁自己,真是不知死活。
想当初父亲瘸了腿后,政府工作被上级辞退,俩父子生活拮据,他连读书的费用都难以维持下去。有一天父亲开心的对他说,他找到了一份工作,谁知道这是张帅的阴谋。那时候自己得罪了张帅,时时到公司对父亲百般辱骂,任意欺凌。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被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指着脑袋骂,场面难以想象,可的确真真实实的发生了。自己劝他放弃,可父亲说死也不会辞职,这份工作对于家庭来说太重要了。夏言志夜里想象白天父亲遭罪的场景,哭湿了枕头,暗暗发誓一定要学出个样子,早日让父亲脱离苦海。
当自己学有所成时,父亲终于不用再遭受白眼,可父亲却选择了用死来解脱自己,不想让自己的窝囊带给儿子丝毫伤害。父亲其实早已心力交瘁,一次次的伤让他花白了头发,要不是担心孩子无人抚养,人生还有眷恋,他早就去了,当得知儿子工作有了着落,他才选择一死了之,来结束这身与心无法承受的重。
“死了?怎么可能,不过那又关我什么事,不要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张帅听到这个消息很是错愕,但听到是自己害死夏言志的父亲,这简直是诽谤,真是说大话不犯罪。
“是你,就是你,我要杀了你。”夏言志口不择言,想着张帅对自己及父亲一直以来所做的伤害,越想越火,本来自己就已经无法弥补父亲对自己的无私的爱,现在又被张帅活生生掐断所有的希望。
眼前的人该死,该死。
“就凭你、你、你……”张帅手指着夏言志准备开骂,但是说道“你”之后后面的话就说不出了。他一只手捂着脖颈流出的汩汩血红,嘴角不住吐出血,身体在抽搐。
他始终无法相信夏言志敢做出这样的事,直到瞳孔散大,世界模糊,他才确定,他要与世界说拜拜了。他还有大把的青春等着挥霍,还有大把的女人等着他玩弄,早知道就不去逼迫夏言志了,早知道不该计较,早知道就该多听良言,早知道……
当张帅倒下的那一刻,才明白,这些早知道已经太迟。
夏言志手中握着的餐刀在滴血,看着张帅缓缓倒下,心中的恨意才退去。
是他,是他,害得自己家破人亡。他就是自己的敌人,看着敌人殒命己手,悲与怒得到宣泄,忍不住仰天长啸。
众同学还在震惊于张帅生死的一瞬间,又听到夏言志毛骨悚然的大笑,有的同学都吓呆了,再看到夏言志脖子也流血的时候,很多同学都昏了,直接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因为他们看到夏言志死之时脸上妖异的笑容,太恐怖了,无法形容。
夏言志笑过后,毅然决然在自己的脖子上也开了一个口,他选择笑对生死。
并不是他畏惧律法,而是他现在身无可恋,生对于他来说没有了意义,死对于他来说可能才是最好的解脱。
夏言志努力的睁大眼睛,再看一眼这让人迷恋又憎恨的世界,如果上苍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是会给张帅一刀,他不后悔。
听着饭店外由远及近传来的救护车特有的bibobibo声,夏言志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