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空旷恶土上，夜游鬼小头目表面上唯唯诺诺，内心早已做好了重拳出击的准备：

　　“刚卖货赚钱安装后的义体，克伦齐科夫加斯安威斯坦，清道夫们提供的尖货，想必他们不敢骗我。”

　　他一脚深一脚浅，暗自盘算着。

　　这独狼，装神弄鬼，害得自己家底全打空，手下更是没有一个活的了。

　　只是这独狼为什么托大地让他接近？

　　想必是看上了货，钱财动人心，要黑吃黑。

　　真是蠢货。他这样想着，表面却不敢有丝毫怠慢。举着双手，绷紧了身体，只等看见人形，就冲上去撕碎敌人。

　　抓到独狼后，如何折磨他，如何让他尖叫出声，如何让他后悔惹上自己，还敢托大地让他接近。

　　要学学那群清道夫们的手法，先拔下他的牙齿，拆下他的指甲，一寸一寸掰碎他的骨头。

　　对，不能忘了先给他来一针药剂，预防他的身体提前在痛苦中过度紧张昏迷。

　　对对对，就是要这样。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步伐，这漫长的道路怎么这么长？

　　“兄弟，你还在吗？我就要过来了。”

　　温和的年轻男生再次远远传来，还是刚刚的方位，近了一些：“快过来吧，我宽待俘虏。你那卡车里都有什么尖货？”

　　夜游鬼小头目心中大喜，脚步不停，如数家珍般说道：“全是军用级别的义体，有点老，但效果可一点都不差！什么克伦齐科夫，斯安威斯坦，疼痛编辑器，个顶个的尖货！”

　　男声果然感兴趣，上钩了：“那你们怎么不自己装？”

　　“嗨，不少是军用科技的尖货。那玩意效果太强了，怕得赛博精神病！”

　　果然初出茅庐的小毛孩子，屁都不懂，今晚伏击一定只是一场意外。

　　夜幕中一个人影朦胧，已经不远了，没必要演了！

　　他打定主意，揭下伪装，深吸一口气，快步冲刺。

　　仿生肌肉赋予他强大的脚力，他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旷的恶土上。

　　温和的年轻男声带上一丝慌乱：“停下！快停下！不然我就开火了！”

　　真是可笑，在这个距离，生死已定！

　　“小屁孩，去死吧！”夜游鬼小头目面目狰狞，快速冲刺的身躯倾斜，踩出爆响，冲向声音的来源。

　　只是，有什么硬物绊了一下脚，是石头？

　　“嗡！”璀璨的电光爆发开来，将他整个身躯裹了进去。

　　电磁脉冲强力冲击之下，他眼前已经模糊一片，个人芯片出错，脑子嗡嗡响。四肢的义体几近罢工，酸麻刺痛。

　　是电磁脉冲地雷！怪不得这小子敢这么玩！

　　不过还有底牌！

　　八级的绝缘护甲，让他还留有最后一口气，冲向人影。

　　枪声从远方再次响起，失控的义体不听使唤，他被冷枪击中四肢，速度再次被减缓。

　　从伤口处流出白色的合成血，由于过度运动早已滚烫，。

　　“该死，你还有同伴！”

　　年轻的男声不再温和，嘲讽起来：“谁跟你说我是独狼？天天恶土上吃土，脑子里全是泥土？狙击手你看不出来嘛？”

　　“草！”这分明是突击步枪，不是狙击枪！

　　他无瑕思索更多，再次加速，先杀了眼前的敌人才是要事！

　　可当他扑到人影近前，才发现这只是一个塑料人偶，上面歪歪斜斜挂着一个小喇叭。

　　“嗯？”夜游鬼小头目觉得脚下一软，和塑料人偶双双落入陷阱，重重摔在陷阱底部。

　　他双手撑着陷阱底部，正打算发力起身。

　　小喇叭里的年轻男声又开始唧唧歪歪：“真是的，成本控制不住了，还要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猛地，他僵住了。

　　今晚爆炸，陷阱，地雷，哪个会再来一次？

　　地雷？现在还没炸。陷阱，自己当下正在陷阱里。

　　难道是爆炸？

　　他愕然地抬头，看向整个被撑开的人偶。

　　“滋啦”

　　电光再次出现，过量的电磁脉冲再次爆发，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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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瓦莱莉和帕南站在卡车边，举枪对着夜游鬼小头目。

　　安悠正在卡车的车厢门处破解，他对里面的东西十分期待。

　　今晚打架爆炸物地雷管够，这么多东西都是钱，全是钱！

　　爆炸声大小和钱成正比，这一堆东西埋下去，是一万多。后面回收还没用的能节约一两千，可改变不了濒临破产的现实。

　　还好有卡车里的货当外快，那夜游鬼吹了半天的尖货，应该能大赚一笔。

　　“芝麻开门！”

　　安悠学着导师拉奇-巴特莫斯的样子，念出‘咒语’，破解了卡车上的电子门禁锁。

　　这电子门禁上有生物科技的标志。他们抢了生物科技？没关系，现在全归我了。

　　卡车车门一动不动。

　　安悠尬住了，导师教的咒语没用。

　　他仔细检查后，发现这个锁是双重的，既有电子门禁，也有老式的机械锁，有点怪，像是一个手掌的手模。

　　黑客之神也不管不到机械锁。

　　他不知道怎么打开这个老式机械锁，拿着手电筒，敲敲打打发出‘哐哐’声，研究门的机械结构，考虑从哪拆比较好。

　　听到敲打声，夜游鬼小头目悠悠醒转，刚睁开眼看见眼前的三人，立即骂道：“你他。。。”

　　瓦莱莉的‘任侠’突击步枪再次开火，在他耳边的地面上开了一个洞：“闭嘴”。

　　夜游鬼小头目挣扎着，发现自己的四肢不听使唤。细细感觉着背后的冰冷的泥土，他软软地瘫在地上，不听使唤的四肢义体，已经被从大关节处卸下，仅仅靠着表皮和仿生肌肉连着。

　　安悠踱步从卡车的黑影中走出，再次向夜游鬼小头目强调道：“我优待俘虏。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夜游鬼小头目当即啐了一口，吐不出唾液，全是血：“我投降。这次算我栽了。”

　　“那就说说怎么解锁卡车吧？我就不去拷问你了，我省点劲，你少疼点。”安悠轻声说道。

　　“我的左手，是卡车的钥匙。”夜游鬼小头目仇恨地盯着安悠，咬牙切齿。

　　安悠用手中的‘应龙’冲锋枪顶着夜游鬼小头目的脑袋，瓦莱莉动手把他拖到门锁前，刷手解锁卡车。

　　夜游鬼小头目瘫软在地，喃喃自语道：“拉杆打开车厢，里面的冻货全是尖货。希望你信守诺言。”

　　“嗯，只要是俘虏，且不违反人权公约，那我确实会宽待。”安悠拉下拉杆，车厢门伴随着白色的寒气缓缓降下。

　　他举起手电，启动‘星启’芯片扫描无危险后，才走进车厢。

　　一进车厢，安悠愣在车厢门口，他知道今天这单，恐怕成本控制不住，伏击的钱也收不回来了。

　　散发着寒气的车厢里面确实塞满了冻货，各类人形冻货。

　　冷霜覆盖下，稍完整些的躯体早已没了呼吸，和冻整猪，冻整羊一样，被勾子挂着，从车厢顶垂下。

　　他们的身躯大多残缺不全，上面布满了粗糙的黑线，勉强缝合在一起，没缝合的地方只留下了巨大的空洞和暗红到发黑的切面，还有一些黑色斑块。

　　躯体上脸上睁大的双眼，恐惧到扭曲的表情，身上遍布的伤疤和肿胀，一一无声地诉说着他们被冰冻前经历了怎样的非人待遇。

　　其中一个躯体，胸腔腹部大开，空空荡荡，眼框里只有空洞，微微张开的口腔中没有牙齿，断掉的牙根稀稀拉拉地留在残破的牙床上，舌头也不知去向。

　　安悠开始检查这些躯体，有一些上面纹有阿德卡多的标记，火焰中的三角骷髅头。

　　他明白了，为什么说是给漩涡帮和清道夫送货了，只有那些人需要大量的义体，有广阔的销路。

　　为什么夜游鬼的小头目，会一再强调夜之城北区，货港的货，北区正是沃森区，曾经的医疗中心，现在是漩涡帮的清道夫活跃的地盘。

　　这些躯体，被挖去了义体和植入物，没有眼眶中的义眼，只留下深邃的眼眶。

　　安悠坦然地举起双手，一一抚摸过躯体们冰冷的眼眶，尝试把他们或空洞，或惊恐痛苦的眼睛合上。

　　可已经冻僵的躯体们无法再有改变，安悠只能叹息一声，放弃了徒劳无功的行为。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身躯上的黑色斑块，竟然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他迟疑地抓起一只手，上面的字体歪歪扭扭，随意地写着，手部智能弹道协同处理器，军用科技等级八，一万。

　　写作者仿佛写商品广告般，在手背上写着：集成伺服马达系统的协同处理器，军用科技的好货！绝对超值！

　　下面还注明了：可以卖，但品相不算太好，留着。

　　安悠举起手电，照着这人的手臂，小字写着：“大猩猩仿生肌肉，小厂出的，等级八，适合给繁重的体力劳动者，物美价廉，快销货，紧俏。”

　　这些躯体上的黑色小字，标明了还残余那些义体和植入物，还能拆出来什么，价值几何。

　　即使带着头盔，安悠还是觉得寒意扑面而来，他紧了紧自己的风衣外套。

　　来夜之城前，军用科技的笔友曾经一再给他灌输夜之城的黑暗面，叮嘱要他小心。

　　笔友她聊过漩涡帮们的残忍，他们会收集各种义体，抓人改造到疯狂，以此取乐。

　　笔友她聊过清道夫们的无情，他们眼中的人类，只是两条腿的鲜肉，会不打麻药取活人身上的义体，会活生生把植入物抠出来，以受害者的惨叫为乐。

　　帕南说过夜游鬼们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人渣。

　　或许这就是夜之城，车厢里阿德卡多的人，被榨干了所有价值，只剩下人形残渣。

　　刚到夜之城时，他也被人绑了，差点被运到清道夫那，没有瓦莱莉的话，他可能也是其中一员。

　　“咳咳咳，有人吗？”虚弱的男声从车厢深处飘出。

　　安悠举着手电筒，照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喊到：“谁？”

　　他小步摸索着走到车厢尽头，里面是一个门。

　　在门前，他稳稳站定在门侧，‘应龙’对准了门口：“表明你的身份！”

　　“倒霉流浪者一个。”男声虚弱中带着嘶哑。

　　安悠依旧警惕地压下门锁，探头又缩回，虚晃一枪，这才走进了门内。

　　温暖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手电筒照射下，一个穿着破破烂烂夹克的男人被束缚在墙上。

　　他原本应该存在两腿的位置，已经只剩下了裤腿还泡在地上的血泊中。

　　血污覆盖的脸部，对手电筒毫无反应，又是一个被生生抠去义眼的可怜人。

　　安悠上下检查，注意到他满是洞的夹克上的标志，火焰中的骷髅三角头，这是个阿德卡多部族的标志：“你是个阿德卡多？”

　　“嗯。”男人气若游丝。

　　门外的帕南也是阿德卡多部族的，可能他们认识。

　　安悠主动开口：“你认识帕南么？”

　　男子含糊不清地说着：“哈，那个小姑娘，她还好？我听说她离开了她的家族，多可笑。一日为家族，终身为家人。出人头地不如多陪陪家人们呐。不过也是，她太小了，不明白。”

　　安悠暗想，既然是认识帕南，帮帮他。“她很好。你需要什么帮助？”

　　“给我这来颗子弹。送我去见家族的‘家人们’。”男子扯出一抹微笑，指着自己的眉心。

　　他不知道自己血污遍布的脸庞和空洞的眼眶，如此可怖。

　　安悠沉默着，握紧了手中的‘应龙’冲锋枪：”你为什么还活着？这不合常理。“。

　　眼前的男人缓缓笑道：“我身上也不剩多少东西啦。”

　　他咳了两声，指着腰部，自言自语道：“倒不是他们那群魔鬼发了善心。我从小肾脏坏了，多亏这个女娲实验室的生化肾才活这么多年。它呢，娇贵得很，离了活体马上就要腐烂。夜游鬼们没找到合适的保存箱子，让这宝贝留我身上，给我打了一堆药，我现在又疼又嗨又不能动。”

　　女娲实验室？安悠没想到在这还能听到自家的实验室名字。

　　这颗宝贵的生化肾还在眼前这人的身体中，忠实地展现着祖父认为义体存在的意义：“支撑人类走的更远”。而它的主人，却因为同类的互相残杀，濒临死亡。

　　男子摇摇头，语气却越来越低：“我活下去也会药物成瘾，你要看着我跌入深渊吗？我这样一摊烂肉，真的能算活着吗？还不如死了算了。”

　　许久，期待的子弹还未来临，男子咆哮着，嘶吼着：“求求你，让我解脱！

　　我是个老兵，为了吃口饭，参加了第四次公司战争，手上沾着别人的血！

　　退伍后，我什么也不会干，只会拿枪杀人，早就该死了！”

　　男子痛哭了起来，血泪从脸上滚下，：“阿德卡多部族给了我生存的意义，我用枪保护我的家人们，和他们在一起在恶土上疾驰，美好的时光就是太短暂啦。

　　我这个废物又没能守住家人们，枪不够大，义体不够多。

　　家人全被杀了，夜游鬼们在我眼前，把他们分割切块，我无能为力！

　　家人不在，我也不想活下去了。

　　求求你，杀了我吧。”

　　安悠冷漠地举起‘应龙’：“愿你和家人团聚，下辈子不要再来这个世界了。”

　　男子哆嗦着嘴唇，神情缓和，释然地笑了：“我该去见家人们了，希望他们不要埋怨我，我真的太弱了，我真的没办法。真的抱歉，家人们。”

　　“你的家人们会原谅你的，他们爱你。”

　　“谢谢你，好心人。谢谢你。”

　　枪声在车内回荡，又重归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