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进展得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顺利。
王老失败,话事人位置更替,这都在李威的预料之中,并且可以算是手到擒来。
因为他其实是握有优势和主动权的一方。他有枪有人,有轮回腕表,还有剃刀党作为外援……反观王老,除了华人区的一些手下外,并没有什么额外帮手。
或许乍一看王老作为地头蛇,在华人区内会很安全。但实际上也正是这种惯性思维害了他,让他在疏于防范的情况下,被李威轻松渗透。
让李威可惜的是,他这边死了一个人。如果能一个不死不伤,那他这次行动就可以算得上是完美无瑕了。
长夜漫漫,这一整晚,华人区内都没几个睡好觉的。
王老和刘二一死,他们原本的手下立刻就投降认输。老张更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不遗余力地把一切杂活都包在自己身上。
包括但不限于处理尸体、收缴王老手下人手里的枪械、把账本交给李威、以及将李威成为新话事人的消息火速传遍整个华人区。
此刻在王家大院内,李威正坐在椅子上,在他面前是以陈城为首的年轻小伙子们。
行动已经结束,李威让那些白人保镖都离去了。每个人走之前都带了一张50英镑面额的纸钞,至于连杀三人的帕里,他额外多给了五张。
帕里说自己想去伦敦避避风头,李威想说不用,因为华人死在华人区,这件事根本不会在伯明翰掀起多大波浪。哪怕死的是王老。但随即他发现帕里的本意是想拿着钱去伦敦潇洒一番,便也就答应了。
他能理解年轻小伙子荷尔蒙旺盛,突然发一笔横财,会想去最繁华的地方纸醉金迷一番也很正常。至于被王老枪击而亡的那名白人,李威之后也会拿一笔足够金额的钱做抚恤给他的家庭。
待白人手下们走后,院子里就只剩下华人。而这些华人看李威的眼神,都是十分火热。
“孙泉、吴猛、冯武、江开山……”
李威叫着一些名字,被叫到名字的全都激动不已。
“我记得我来的第一天晚上,你们就去找到我,说要跟我混。现在机会终于来了。”李威微笑道。他叫出名字的,都是那天晚上去找他的年轻力工。
“威哥,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就只听你的了!”众人中又黑又壮的汉子沉声道。李威记得他叫吴猛,身材和这个名字很般配。能不能打不说,起码外表看上去很唬人。
“吴猛,明天开始你们就不用去搬货了。”
“谢威哥!威哥你直接叫我大猛子就行!”
吴猛高兴地笑着,其他人也一样。他们之所以要追随李威,佩服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改变自己的人生。他们可不想一辈子都在华人区做力工,一辈子搬货。
李威对这些年轻小伙子的心理很有把握,因为他自己也是年轻人,明白每个年轻人都是有野心有抱负的,没几个会愿意一直做重复的体力劳动工作。
次日一早,李威将老张、陈城、吴猛三人叫到了自己的居所。
他现在还住在之前的房屋里,老张一进门,就连忙说道:“李爷,您还是换间房子住吧,这儿跟您的身份不配啊。”
“无所谓,只是个睡觉的地方。”李威说罢,招呼三人坐下。
三人不知李威找他们来做什么,心中也都忐忑。
毕竟李威的深藏不露很是惊人。谁都没想到,他会以雇佣白人枪手的方式,突然暴起终结掉王老,从其手中将华人区夺走。
看似简单粗暴,实际上却大有学问。
老张心中暗暗道:“开枪的全是鬼佬,李威手上半点血都没有。就算将来条子想抓人,也没证据动他。”
老张不相信这是巧合,经过这些天相处,他已经看出李威面似忠厚,实则内心极其狡诈。而且说下手就下手,胆子十分得大。这样的人,在当下这样的伯明翰,大有作为是一定的。
先前老张和李威在火鸟酒吧谈话完,回去后还心中纠结站队问题。他没有第一时间将谈话内容告知王老,就是在考虑该不该背叛王老。结果没想到,他还没考虑清楚,李威当夜就带人来动手。
现在王老已死,他也没有其他选择,以后只能老老实实为李威做事。
“王老死后,会有什么影响,会不会有人想给他报仇。老张你说说。”李威开口道。
老张思索片刻,说道:“王老这么突然死掉,而且还是……那种方式。可想而知,许多货物的供应链短时间会断裂。他们毕竟和王老合作了那么多年,现在突然要换人,不是那么容易的,得重新谈。”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李威脸色,见李威面色如常,他继续说下去:“这件事我会尽快办妥。至于为王老报仇……应该不会有人这么做。王老虽然在伯明翰有一定人脉,但我想那些帮派也不会为了一个死掉的华人去大动干戈。”
李威点点头,忽然问:“货物的供应链,大多是什么货物?”
“主要是供应烟馆的鸦片。这东西是华人区收入的大头。其次就是布料、用来做鞋子的皮革……另外就是偷渡客……王老一死,蛇头那边也得重新联络关系。”
老张说完后,顿了顿,脸色有些纠结:“李爷,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说。”
“您昨晚说让他们不做力工了。”老张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吴猛,“那样收入肯定会少许多。而且这么多人不干活,华人区里也没那么多店搁下这么多人。依我看,最好还是……”
老张这话顿时引来吴猛的怒视,毫无疑问,这意思是还让他们继续去做搬货的力工。
老张无视吴猛,只看着李威。这其实是他的一次试探,他倒想看看,李威面对收入变少的情况,会有何反应。起码他见过的大多数人都不会乐意。
“蛇头那边不用联络了。”李威说,“另外货物问题,其他货可以继续联系,鸦片不要再进了。”
三人闻言都是一惊,老张更是站起身,不可思议道:“不进鸦片?李爷,烟馆可是收入大头!要是断了……华人区这么多张嘴,靠什么来养啊?”
老张说着,想到什么:“李爷,您不会是像学外面那些帮派吧?学他们的赚钱方式?”
赵城闻言插了一嘴:“外面帮派赚钱很多是靠收保护费和赌马吧,听说有些胆大的还干走私。威哥,难道你也要搞赌马之类的?”
“那可不行!”老张连忙摇头,“李爷,赌马咱们绝对不能碰!”
“有什么不能碰的!”吴猛这时瓮声道,“谁敢来挑场子,我第一个锤死他!”
和未来的华人留学生不同,现在的华人许多都是“武德充沛”。正如李威初来乍到时老张给他介绍的,来这里的不少都是造过反的狠人,这也是外面帮派不愿轻易招惹华人的原因之一。
“胡说八道!你以为这是哪?这是伯明翰,是英格兰,讲法律的地方!”老张发火。他实在是有些着急,生怕李威真要搞赌马。赌马的蛋糕确实不小,但那绝不是华人能碰的。
“老张,你什么意思!你以为现在还是王老那时候?”吴猛怒呛回去,站起身瞪着老张。他那一身横肉,顿时吓得老张退后一步。
“行了,都坐下。”李威发话,两人不敢不听。
待三人安静下来,李威才缓缓道:“收保护费、赌马,这些我们都不做。老张有一句话说得不错,现在是讲法律的时候,我们只做合法生意。”
老张愣了一下,他说的“讲法律”可不是这个意思。而且只做合法生意,还怎么赚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