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撕邮票
虹口三角地菜场,作为上海首个室内菜场(始建于1891年),周边衍生出多家海鲜加工摊档,是市民购买鲜活水产的核心区域。
这里新开了一家“渔市场”海鲜餐厅,食客可现场挑选海鲜,再由厨师加工,模式新颖,生意好的不得了。
徐朗跟着老汪一家,他们先在摊位前挑好海鲜,过完秤,跟服务员交代清楚每种海鲜的做法,就找位置坐下了。
不一会儿,清蒸黄鱼、梭子蟹、红烧带鱼、白灼虾、蛤蜊汤,这些菜就陆续上桌了。老汪从随身带的袋子里掏出个小陶罐装的黄酒,一边给大家倒酒一边说:“吃海鲜就得配点老酒。”
徐朗刚要伸手接酒罐,老汪就拦住了:“小朗你坐着,今天你是客人,倒酒的活儿得我来。”
曹阿姨也笑着说:“就是,你今天只管吃好喝好。”
汪明珠插嘴道:“朗哥哥今天怎么这么客气啦?我妈老说你可调皮了,天天放音乐吵得她头疼......”
话没说完就被曹阿姨瞪了一眼:“死丫头胡说什么呢!”
汪明珠一撅嘴,哼了一声:“朗哥哥又不是外人!”
老汪赶紧打圆场:“她们娘俩就这样,一天不拌嘴浑身难受。”
徐朗笑着接话:“我以前确实淘气,小时候没少挨爷爷的尺子。”
汪明珠一听来劲了:“就是!要不是我护着你,你早被徐爷爷打成筛子啦!”
正说着,曹阿姨看见老汪给女儿倒酒,急忙阻拦:“哎哟,闺女又不喝酒!”
老汪躲开老婆的手:“今天要喝一点的,给闺女庆祝,她不喝点怎么行?再说,她以后应酬少不了,现在练练正好。”
倒好酒后,他举起酒杯:“黄酒暖胃,海鲜性凉,配着吃最合适。来,咱们干一杯!”
最近几天,老汪把明珠贸易公司的财务工作都交接完了。为了避嫌,从下个月起他就不直接管公司的账了,不过还挂着顾问的名头,帮忙把把关。新来的财务业务还不太熟练,得慢慢培养。
现在国内知识分子太吃香了,别说大学生,连大专生都抢手。刚毕业的学生很少愿意给私人老板打工,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而是大家心里都觉得铁饭碗更体面。
徐朗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老汪:“汪叔,这一年多亏您了。本来想包红包的,怕您不收,就换成这个了。这是光明眼镜店的收据,钱我都付过了。”
老汪接过单子:“这是干啥用的?”
“现在不是流行隐形眼镜嘛,可以给明珠配一副。她马上要去27号上班了,戴隐形眼镜也方便。”徐朗考虑得很周到,直接送东西影响不好,这样转个弯就合情合理了。
老汪心里过意不去,觉得徐朗已经够照顾他们了。谁知汪明珠一把抢过收据,笑嘻嘻地说了句“谢谢老爸”,顺手就揣自己兜里了。
“你这孩子...”老汪哭笑不得。
徐朗笑着打圆场:“这样多好。来,汪叔,咱们喝酒。”
饭桌上,徐朗问汪明珠:“马上要上班了,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汪明珠正啃着螃蟹腿,抬起头自信地说:“我爸说纺织行业分五个领域,叫五朵金花。我们科长就是服装公司的金花,以后我也要当27号的金花!”
“有志气!”徐朗举杯,“祝你早日成为金花!”
汪明珠也举起杯子:“干杯!朗哥哥以后可要多支持我的工作啊。”
老汪赶紧提醒:“以后,在单位里要叫徐总,别没大没小的。”
曹阿姨也附和:“对,公是公私是私,要注意影响。”
汪明珠觉得父母太谨慎,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徐朗叮嘱道:“配了隐形眼镜别天天戴着,对眼睛不好,一天最多戴8小时。”
“知道啦~”汪明珠拉长声调应着。
七月。
汪明珠终于如愿以偿地到外滩27号报到上班了。小姑娘满心欢喜,摩拳擦掌地准备大干一场,想着要好好表现一番。
谁知道第一天上班,她师傅金科长给她安排的任务竟然是——收集信封上的邮票!
大热天的,汪明珠一个人蹲在开水房里,汗流浃背地撕邮票。
这活儿看着简单,做起来却特别费劲。她试了好几种方法,不是撕破了就是撕不完整。
忙活了一整天,邮票没撕下来几张,倒是弄坏了不少。
下班前金科长来检查,一看这情况就火了,把汪明珠狠狠训了一顿。
汪明珠哪受过这种委屈,回到家连晚饭都不吃,一进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趴在床上哭得稀里哗啦的。
曹阿姨急得团团转,敲门问怎么回事,汪明珠就是不肯说。没办法,曹阿姨催着老汪去找以前的同事打听情况。
老汪心里犯难:这要是传到金科长耳朵里,不是明摆着说人家不会带徒弟吗?
思来想去,老汪跑到外面的电话亭,给徐朗打了个电话。徐朗一听就明白了大概,让老汪别担心,说明天自己去27号看看情况。
现在徐朗也住在和平饭店。一来这里环境好,服务周到,省得自己收拾屋子。二来离27号近,办事方便。
不过他没住最贵的九国套房,倒不是嫌贵,主要是觉得那些房间的装修风格太老气。他现在住的是现代风格的江景套房,一百多平米,卧室、书房、会客区一应俱全,其实价钱也没便宜多少。
第二天,徐朗夹着公文包来到27号,从一楼找到三楼,果然在开水房发现了汪明珠。
透过玻璃窗,只见她蹲在烧水壶旁边,一手捏着邮票,一手拿着镊子,正对着冒着蒸汽的壶嘴小心翼翼地撕邮票。可没几秒钟,手指就被热气烫得受不了,手一抖,又把邮票撕坏了。
小姑娘气得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
徐朗推门进去,轻声说:“哟,是谁欺负我们明珠了?跟哥说说,我去收拾他。”
汪明珠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见是徐朗,委屈巴巴地说:“朗哥哥,你又来看我笑话了。”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徐朗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都这么大的姑娘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来,哥教你个诀窍。撕邮票可不是使蛮劲就行的,得讲究方法。”
说着,他拿起桌上的空信封,一边用剪刀裁剪一边讲解:
“你看,剪邮票的时候要多留个边角,这样好操作。然后别用手直接拿,要用镊子...”
徐朗用镊子夹着邮票多出来的边角,在蒸汽上方五厘米左右慢慢移动,“注意别离太近,会烫手!让蒸汽把胶水慢慢软化...”
他右手又拿起一把镊子,轻轻挑起邮票一角,一边继续用蒸汽熏,一边慢慢撕开,动作特别轻柔。
“看,这不就完整撕下来了吗?不过还没完...”
徐朗把邮票平铺在吸水纸上,再盖上一层纸,夹进厚书本里,“等完全干透后,邮票就不会翘边了。还有啊,新贴的邮票最好放几天再撕,刚贴的胶水太黏...”
汪明珠照着徐朗教的方法,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操作,终于成功撕下了一张完整的邮票。
她激动地跳起来:“啊!我学会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