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气式是独孤九剑中最为唯心的一招。

　　这专为破上乘内力而生的一剑与先前的剑招完全不同。

　　风清扬在描述此剑的时候称之为“神而明之，存乎一心”，只要心境到了，就能使出来。

　　亚索在意识到人心有别之后已然是心如止水，脑中再无其他杂念。

　　全力刺出的破气式既无骇人的声响，也无迫人的剑风，千钧重力在完美的约束下灌入剑尖。

　　仿佛春阳融雪，弹开过两次重斩的降龙真气在这剑锋面前犹如无物。

　　真气，手掌，心脏。

　　在史广杰茫然的目光中，剑刃一穿而过。

　　胜负已分，生死亦分！

　　“这是什么剑法，好快......”

　　说完，他身子一软，仰倒在地。

　　亚索深吸一口气，从入定的心境中退出，心情已经舒缓了许多。

　　他看向了眼神呆滞的谢召，提剑走了过去。

　　西安分舵高手尽灭，谢召已经失去了最后的依仗，也失去了最后的退路。

　　他已经注定要死了，不是死在亚索手里，也会死在自己亲爹手里。

　　察觉到靠近的脚步声，他反倒是不复先前求饶的姿态，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的模样，主动开口。

　　“看门，门那边有只老鼠要溜出去了。”

　　亚索还以为他在使诈，没想到还真听到了一丝门轴扭动的声音。

　　转头看去，正是先前出现在顶层的胖子，他的手已经搭在了大门上。

　　亚索记得这胖子是和史广杰一同出现的，既然是同谋，那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顺手两发火焰冲击直接将其化成了灰灰。

　　完事捏了捏手指，只觉得用远程道具杀人终究不如刀剑来的解气。

　　谢召神色一顿，竟然还有闲心问道：“这是什么，夷人的新式火铳？药帮的？漕帮的？还是东南的？”

　　“死人就别问那么多了。”亚索的剑尖已经对准了他的喉咙。

　　谢召却是梗着脖子，直视剑锋道。

　　“我想了半天还是想不通，丐帮到底哪里得罪你了，可否让我死个明白？”

　　亚索沉默了一下，才道：“好！”

　　自古讲杀人易，诛心难，人他今天是杀了不少，现在也该诛心了。

　　他一手提剑，一手提着谢召来到了玉香楼的厨房前。

　　斩断门闩，推开房门。

　　那些他从地牢里放出来的可怜人们都聚集在里面。

　　各个手里都捧着些许吃的，艰难的吞咽着。

　　看到有人进来，他们第一反应是往怀里塞食物。

　　在看到谢召那张脸时，更是有不少人吓得宁可被炉火烫伤也要往角落里挤。

　　个个像是见不得光的老鼠一样到处乱窜。

　　亚索看的手指攥紧，道：“这就是我杀你的原因。”

　　“你指清楚点，到底哪个是你的人？”

　　“这里根本没有我的人！”

　　“你这是...非亲非故？”

　　“对。”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对。”

　　“你这个疯子！”

　　两人一问一答，谢召从一开始的浑不在意，逐渐变为惊愕，最后咬牙切齿，满脸的荒谬道：

　　“你就是为了这些个东西毁了我一个分舵？”

　　“对。”

　　亚索再次应道：“不过他们不是东西，他们是人！”

　　“你真是疯了！”谢召歇斯底里道：“这么做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至少我的心情会好很多。”

　　亚索将剑搭在他的后颈，摇头失望道：

　　“想当年我的偶像还是乔峰来着，没想到丐帮现在混到这种下三滥的地步，我的童年都被你这垃圾毁了。”

　　没想到这一句话对谢召的刺激仿佛比分舵被毁还大。

　　他整个人炸开了锅一般，不顾脖子上的剑刃，挣扎道。

　　“好一个清高的大侠！

　　你以为是我们丐帮愿意这样吗？你以为这江湖只有我丐帮这样么？

　　你要不要去看看少林寺，听听嵩山脚下那些百姓什么怎么唱的。

　　好媳妇的种好地，烂媳妇的种烂地，没媳妇的没地种！

　　嵩山脚下的地眼看全是他少林寺的了！

　　死在方证大和尚手里的人命比我们丐帮要多得多！

　　起码我还给这群乞丐们一口饭吃，没让他们饿死！

　　还有武当，他倒是田亩屯的少，可做过的事可分毫不差。

　　嘉靖年间，世庙修玄，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呐！

　　那些个道士们藉着圣眷，出入庙堂，步步高升！

　　厉害的在官场上呼风唤雨，影响官员铨选，弱一点的也能横行乡里，攀附者数不胜数。

　　只要动动手指，写写青词，吹吹仙风，那金山银山上赶着送来呢！

　　那钱还不都是跟贪官合伙，刮百姓刮来的！

　　直到现在，武当还留了好大的官场情面，四品以下官的见了冲虚都得敬人三分，当真是风光体面！

　　而我们丐帮就因为这一个丐字，清流大夫们没人愿意搭理我们。

　　我们只能攀附勋戚，替人揽脏活，背黑锅，才能有口食吃，说起来还不是乞丐一般苟且过活！

　　你呢？凭什么辱我丐帮？

　　凭你剑术超绝？

　　凭你一人便能挑了我一个分舵？

　　你若自诩侠义，怎么不冲上少室山宰了方证，怎么不去武当山刺死冲虚。

　　去啊！！！”

　　回答他的只有穿颈而过的一剑。

　　看着软软倒在地上的尸体，亚索沉默良久。

　　学艺有成，下山闯荡的第一件事就是灭了丐帮一个分舵，着实有点偏离他原先的想法。

　　他明明只想快快乐乐的体验一把纵剑江湖的侠义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

　　而且，谢召临死前那番话听起来不似作假。

　　隐隐约约中，那股时常令他感到困惑的疏离感消退了不少，武侠与现实两个分裂的维度在他眼里往一起融合。

　　亚索模糊的看到，这乱七八糟塞了四个版本叠出来的笑傲世界并不像想象中那般美好。

　　加了一层历史滤镜后，反倒更加残酷了起来。

　　就在他陷入莫名情绪中难以自拔的时候的，苦儿挪动着脚步来到他跟前，抓着他的手指，漆黑透亮的双眸中满是信任和依赖。

　　苦儿身后，那些受尽折磨的老幼妇孺眼也同样注视着他。

　　他知道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系统！”

　　【在。】

　　“有没有办法治好他们？”

　　【有，请升级你的权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