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那张英俊帅气中，透着一丝邪魅的脸，出现在周舍眼前的那一刻，原本已经上岸的周舍，瞬间被吓得魂不附体，再次跌回水中。

　　这一次落水，周舍反倒不敢再上岸，因为他觉得，或许这水中，才是眼下来看，最安全的地方。

　　只因为，眼前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青年，曾经带给他的阴影太大。

　　大到他光是一想起此人，就会浑身止不住的打冷颤。

　　每每回忆起，他在江州那几日的经历，周舍都会噩梦连连。

　　梦里出现的却不是他在江州地界遇到的那群身姿婀娜，小腰若拂柳的小娘子们，而是那个如同梦魇一般存在的方氏钱庄庄主方澈。

　　至于为何想到方澈时，周舍会那么害怕。

　　那是因为，那趟江州之行，类同噩梦，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实在太大。

　　此前周舍去各地游玩，在那些地方赌坊赌钱，赌输后，也不是没有跟那些地方钱庄，或者是地下钱庄借过银子，而且他那个时候，也是用的自家祖产作为抵押之物。

　　同样的所作所为，周舍做过许多次。

　　然而时至今时今日，周舍的祖产依旧还在他手中攥着，一分都没有流失。

　　这让人细思起来，是不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其实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

　　因为打从一开始，周舍在各大钱庄借钱，就没有还钱的打算。

　　周舍心中有自己的盘算。

　　无论他借钱的对象是谁，一旦你敢来晋阳县向他要债，到了这一亩三分地上。

　　那你就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吃，不但钱要不到，甚至还会挨顿社会的毒打。

　　在晋阳县这地方，周舍把自己的社会地位，比作县尊。

　　这其中的原因，不光是因为其祖上身份显赫，福荫至今的缘故，更多的还是，他私下里给杨肆的好处太多，这才是他能够有恃无恐的关键。

　　那么如果就要债这件事闹上公堂，他杨肆不向着他说话，还能向着谁？

　　正因为这个原因，周舍才会平平安安这么多年，偌大家业挥霍至今，依旧能够做到倒框不倒架。

　　而我们回头去看周舍这为人不齿的行径之时，不禁会发现，周舍的套路，实在是老掉牙，但却是屡试不爽。

　　而且他还能够让所有债主自认倒霉，这就是他现在仍能够小人得志的原因。

　　周舍怕方澈，是因为当时他借钱，被方澈笑眯眯带着，前往江州府大狱走了一遭。

　　这里面，让他至今还记忆犹新几个人，就是几个据说是欠了方氏钱庄银子，然后想着赖账，自认朝中关系过硬，倚仗门庭高，拒不还钱的人，他们的下场几何，周舍都不好去描述，实在是凄惨。

　　有人疯了，有人被打断手脚，天天在牢里抢饭吃，有人甚至被判了秋后处斩。

　　看着牢中那些人的下场，周舍那一瞬间，只觉得遍体生寒。

　　而恰好在这个时候，方澈回头，笑眯眯的告诉他，说这些人不是因为欠他钱庄的银子，才会落得如此下场，他们是犯了其他案子，才被府尊大人如此判决。

　　但周舍如何能信。

　　周舍在心中大骂，你他娘的叫我过来，不就是想要告诉我，这些就是欠我方氏钱庄银子不还的下场。

　　你这会儿跟我装模作样的说跟你无关，你装个der啊？

　　心中骂归骂，周舍那一刻，脑海中的意识却是无比清醒。

　　从牢内这些人，只因为欠钱不还，就落得如此下场的情况来看，足可见这方澈的背景多深厚，朝中关系有多深。

　　再加上，那会儿方澈很轻松就把他的身份背景，以及祖籍所在道了个一清二楚。

　　周舍就知道，像方澈这样的人，他招惹不起，实在太可怕了。

　　面对他之时，他总会感觉莫名的心悸。

　　然而一个赌徒的心理还是要更可怕一些，因为他会抱有一个侥幸的心理。

　　他总觉得，我如果借了钱，捞回本，就马上把钱还上。

　　周舍那会儿上头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然后钱借了，结果还是一个输。

　　钱输了，他就有了另一番想法。

　　不如我赶紧离开这江州地界，回到晋阳城。

　　难道他方澈的手还能伸那么长不成？

　　就算他能伸那么长，又能如何，晋阳县县尊和江州府在朝中本就分属两个派系，彼此不睦，众所周知。

　　江州府府尊就算想要倚仗官身对付他周舍，让杨肆捉拿他交给他，但是你想，依照杨肆的脾性，又岂会鸟他。

　　故而周舍才会在回到晋阳县后，就将欠方氏钱庄银子，以及关于方澈这个人的事情，全都抛在脑后。

　　此刻却是不期而遇，着实把周舍吓了一大跳。

　　方澈掸了掸身上周舍跌落书中溅起的水花。

　　然后走到慢步池塘边，蹲下身子，看着周舍，笑眯眯说道：“周大官人，可算是找到你了，你可教方某一顿好找。”

　　“江州一别，约好还款期限一月时间，可你这都一个月零三天了，我在江州等的花儿都谢了，还不见周大官人登门。”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左右一合计，觉得周大官人很大可能性，是时间太久，忘了我方澈的陋居所在，找不到门了。”

　　“于是我连忙托朋友找找周大官人的府邸，接着就自己过来，我这般善解人意，就是怕麻烦周大官人。”

　　“周大官人，你不会觉得方某这么做不妥吧？”

　　周舍在听到这话之时，脸上强堆出了一抹笑容，但是这个笑，却是比哭还难看。

　　他连连摆手道：“没有不妥，没有不妥。”

　　方澈依然在笑，但是他的眼中却是布满冷意。

　　他冲周舍勾了勾手，并说道：“那周大官人觉不觉得，我这趟亲自登门，又带着那么多伙计，这个利息是不是应该翻上一番？”

　　周舍迎上方澈那阴冷的目光，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想要拒绝，却听方澈接着又补充道：“你说我的提议是不是很合理？”

　　周舍脸上笑容更甚：“合理，应该的，应该的。”

　　话锋一转：“只是周家现如今生意周转不灵，还请方庄主宽……”

　　“啪”

　　他话没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方澈的一巴掌，直接把周舍打得嘴歪眼斜。

　　方澈冷声道：“你看我像傻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