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王允
愧疚,指对一件事情或某个人心里感到惭愧而不安的一种心情。
演武斗阵,本就是检验士卒操练成果的方式,点到即止也是斗阵默认的规则。
若违背规则造成了伤亡,纵然获胜,主将也会责罚或者惩戒造成事故的士卒,而士卒遭遇上级的否定便会产生不安。
但有趣的地方就在于,若因为留手而导致斗阵失败,人一样会感到愧疚,愧疚自己没出全力,愧疚自己没有犯规。
所以愧疚到底是在愧疚什么呢?
是欲望啊,欲望不被满足就会让人感到愧疚。
被肯定的欲望,夺取胜利的欲望,展示强大的欲望!
人的感情从始至终就只会对自己一个人负责。
仁义,道德,法度,孝悌,不外是掩饰欲望的美丽面纱。
而揭开它们的面纱!
吕布所看见的,就是自己最赤裸的本心。
他愧疚,便因为自己的仁慈而浪费了一次踏入完全境界的机会。
那为了变强而杀戮弱者就不会让吕布感到愧疚了吗?
答案是不会愧疚。
因为没有人有资格置喙他的决定,没有人有能力惩戒他的杀戮。
察觉到自己心态正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吕布一时也分不清这种变化是好是坏。
只是当欢呼声在耳边响起,热切崇拜集中到自己身上他便感到享受。
这种享受让他清楚明白自己对力量的喜爱,不止喜爱力量本身,还有力量带来的一切。
没有理会倒地不起的败犬们,也不关注上前奉承的官员们,吕布往北军的帐篷走去。
他对董卓的‘翻脸’并不意外,因为合作的过程也是博弈的过程。
合作能决定蛋糕的大小,而博弈却决定蛋糕的分配。
如果一股脑只关心如何做大蛋糕,却在博弈中失去分配的权力,那只会满腔心血付诸东流,成为危机到来时的蓄水池。
某个最庞大的沉默群体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吕布不会退让,不但不会退让,还要世人展示他无匹实力的一角。
他不关注西凉人会不会因此愤恨他,因为只要他的实力依旧天下无敌,那西凉军的无尽愤怒到最后只会在一次次合作中变成又爱又恨的崇拜。
他也不在意冷落群臣会否让他们放弃投靠,因为只要他的实力依旧天下无敌,那所有站在董卓对立面的人就只能想尽一切办法依附自己。
说到底一个运动的世界便是由暴力作为基石构造的游戏,而一切分配利益的权力,都只在一切暴力的控制者手中。
而当他将分配利益的权力展露,自然会有人来摇尾乞怜。
届时便可利用他们构建的势力来匡扶汉室,彻底完成灵肉合一。更可以以此寻找散落在这个世界的磁场之种,获得更多的武学,更强大的力量。
而就在吕布踏入帐篷时,张辽高顺已经带人收拾起了校场。
此时帐篷内主座空闲,左右客座各站一人。在左的便是李肃,他已经被调离搜查妖星的职位,转到北军辅佐吕布。
而右座却是一位儒臣打扮的中年人,他面目和善地向吕布施了一礼。
“这位是王允,王司徒。不但位列三公,还是我们并州乡贤。我今天倒真是沾了贤弟的光,连三公都要托我的关系求见都亭侯。”
李肃将王允一番介绍,马上引来了吕布的关注。
感受到吕布的好奇,王允也是拱手奉承了起来。
“恭喜吕将军旗开得胜。将军武勇,怕是项王再世也不及您分毫。”
但两人不知道的是,吕布早在斩杀许临后就专门派人进洛阳打听起了王允的消息。
据他所知,王允是个既得到董卓赏识,又能被群臣认可的历害人物。
董卓赏识便因为他认为王允也是为匡扶汉室尽心之人,且王允位列三公,却对董卓专权多有默许,故而被董卓认为盟友。
群臣认可便是因为他此前功绩卓绝。更有他于董卓面前斡旋,保全了诸多被害臣子的妻儿,还活着的官员纵然心中再多微词,却也不愿意得罪了。
既能得到董卓的认可,又能为反抗董卓者的后人留下一条退路,王允便成了眼下这个混乱局势中少有的香饽饽。就算不提他日后可能的操作,也是个值得结交的人。
“久闻王司徒大名,某家有礼了。”
吕布躬身行礼,便让王允感觉到更甚董卓的尊敬,当下心间大喜,忙上前止住吕布的动作。
三人相谈甚欢,从家乡风土变化说到大汉衰微难振,从并州少女风情说到江南春色旖旎,从磁场神力变化说到古今奇闻异事。
而就当王允谈及自己的亲身经历时,便让整个帐篷突然陷入死寂。
“说来吕将军斩首许临那日,我家中倒是发生一件怪事。便后院义女们所在的一间小院里,突然间诸多器具浮空了起来。如此异常,想请奉先去详细探查一番。”
李肃与吕布都知道许临死时发生了何事,如此异象,李肃马上明白与妖星相关。
但吕布却知道更多,浮空乃是磁场力量五十重天反地心引力境界才能出现的异能,而联想到诸天轮盘给到的信息。
吕布不但确信磁场之种落到了王允府内,更猜到它究竟与谁合而位一了。
虽然五十重天高手的身份与他预想中的左慈于吉之流无关,但吕布对自己的定力很有信心。
生死之间的绝境都不能让他意志动摇,难道区区一个女子就能将他支配吗?
“布与司徒一见如故,既然司徒有求,我自当倾力相助。”
吕布起身,应承王允的要求,更答应今晚留宿王府。
可李肃却拱手致歉,竟说自己吃坏了肚子,不便一并前往。
吕布如何不知道他要向董卓报信,不过他可没兴趣给自己找帽子戴,便点醒他道:
“说来还要谢过司空,明明兄长是少有见过妖星的将领,他却还愿意因咱两交情将你派来辅佐我这飞将统兵。待明日上朝,不如兄长与我一并向司空道谢?”
李肃如何不知自己现下已经不得董卓信任了,只不过长久以来接受到的教育却是让他无法不为恩主考虑。
但此刻望着一起出生入死过多次的吕布,他只得苦笑一声道:
“我听闻磁场神力却是可以医治疾病,不知奉先你能否为我调和阴阳?这样便也能不却王司徒盛意了。”
既然李肃不再别扭,吕布便交代候成与张辽整顿并州军与北军的驻地,让两队人马尽快磨合。
他与李肃王允则边是谈笑边驾马往王府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