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楚天骄的小屋(求追读!)
“咚”的一声,铁门重重地关上。
女孩和光都缩了回去,楼道里重新暗了下来。
但很快,在楚芷寒头顶上,那一盏不知道用了多年的老灯泡亮了起来。
黯淡的光透过灯泡表面裹着厚厚的蛛网和灰尘,刚好填满了狭窄的楼道。
灯泡里滋滋地响着电流声,发出的光芒如萤火般微弱,让人觉得下一秒它就会熄灭。但灯光偏偏经久不熄的燃烧,如堤岸般坚固把汹涌如涨潮时海水的黑暗牢牢地阻挡在了窗外。
楚芷寒扭头看向窗外,黑暗如潮水般扑打在窗户上。
都已经那么晚了么......楚芷寒忽然想起来,她还答应过老妈晚上要回家吃饭。现在看来是来不及回去了。
如果之前她但凡晚回家一点,老妈都会一个连着一个电话催促。还以为她是担心自己在外边乱跑,原来她只是单纯在家无聊,乱打着玩。
现在家里有楚芷寒的便宜姐姐陪着她,她起了玩心,大概也不会想到楚芷寒了。
楚芷寒拿出钥匙开门。
“咔嚓。”这次钥匙捣对了锁孔,一拧就开。
楚芷寒关上门,把自己锁进黑暗。由于刚离开亮的地方,眼睛还没适应,看不清屋内。她用后背抵着门板,身体慢慢地往下滑。直到她蹲到地板上,眼睛也适应了。
进门就是一条细长的走廊,空间很窄,连多余的柜子都搁不下,只能勉强搭了道靠墙的窄台,用来放鞋和些杂物。窄台上钉了挂钩,挂着几件男人的外衣和帽子。
楚芷寒脱掉鞋,光脚踩在地上。她的那只洁白的小脚刚落下,地板就吱嘎噶的响。从长廊走到客厅一头,脚下的地板响的一阵又一阵,就好像她踩了一路的小黄鸭。
楚芷寒猜测这难道是特殊的预警装置么?男人独居在家,又有很多秘密需要隐藏。这个城市就像钢铁的丛林,危机四伏,对他来说没有哪里是绝对安全的。多少年来,他一直生活在警惕中,即使在家里也没有丝毫放松的时候。
楚芷寒此刻把男人想象成一个隐藏在城市里的特工,司机只是他的隐藏身份。每到月黑风高的夜,他就会手握长刀,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地在城市楼宇中穿梭。从黑暗里揪出邪恶的怪物,不管怪物怎么求饶,男人都会用他45码的鞋踩到怪物脸上,一脚把它踹在地上,然后嘴里义正言辞的说:“任何邪恶必须绳之以法!!”用力地把怪物一刀刀砍成肉泥。最后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维护世界和平。
但实际上……男人就是个司机。每天的工作就是开车送老板去公司和外地开会,闲着就跟同事吃饭聊天吹牛。然后时不时还会去学校接女儿上下学,带她去吹傍晚的海风,强迫她跟着逛人挤人的夜市。在路边摊吃烧烤,吃到深夜直到妈妈把楚芷寒的手机打爆。
就这样日复一日,他才真正的像个中年的老男人了。
地板也只是年头太久没人修,才会陈旧的像幽灵船的甲板,还肩负起了预警的重担。
所以他最初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他要在二十年前来到这个城市,哄骗了当时还是小女孩的妈妈,然后生下了楚芷寒。他本来能像英雄一样留下传说,最后却只留下了一段琐碎的往事……这些秘密大概都随着男人的死去,被永远的埋藏。
楚芷寒四处张望,客厅的地面上一尘不染,并没有想象中的杂乱。
她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即使在深夜的烧烤摊吃完烧烤,也是男人把她连夜送回去。
看着整洁的客厅她有点诧异。独居中年男人的家里不应该是桌上摆满生虫的盒饭空盒,地下是里面塞满烟蒂的空啤酒罐,地面上都是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空气中烟雾缭绕,飘着终年散不去的烟味么?
客厅里很空旷,没有多少生活的痕迹,平淡到了极点,收拾的整整齐齐。
这样也好,省去了楚芷寒收拾的时间。如果满屋都堆满杂物,男人说的那些东西还怎么找?他又也没说过具体位置。
楚芷寒半蹲到电视机柜旁边,打开柜门,里面是一叠码放整齐的黑胶唱片,都是爵士乐经典,看起来很不起眼。不知道男人从哪里淘出来的老古董,楚芷寒不懂这些玩意,只好关掉柜门。
她站起来,眼睛环视整个客厅,没有发现异常的地方,看不出哪里会藏着东西。
也对,谁会把东西藏在客厅呢?
房子的结构是两室一厅,尽里头有两间很小的房间。楚芷寒推开其中一间的门,灰朴朴的埃尘扑面而来。
“咳咳……”楚芷寒捂住口鼻,迅速把门关上。
她决定先去男人的卧室,等灰尘落地了,再回过头来翻这间储藏室。
楚芷寒推了推卧室门,门纹丝不动,男人临走前上了锁。
楚芷寒环视四周,附近没有钥匙,也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开门的工具。最后她决定用暴力的方式把门破开。
楚芷寒踩着地板后退,在距离门大概五米远的地方顿住。她先把手机什么的杂物丢到地板上,然后深呼吸,光脚蹬在地板上,加速到最后,她整个身体都撞到了门上。可门还是纹丝不动,锁质量也太好了吧?
楚芷寒吃痛地捂着肩膀后退。
再来一次,如果还撞不开,她就去找别的办法。
后退,加速,跳跃,重复刚才的动作。这一次楚芷寒没有再留余力,她高高的跃起,在空中达到最高时身体骤然下坠,向前的加速度仍未停止,让她重重地砸在了门板上。
门板被砸的朝里凹陷,锁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应声而断,楚芷寒也因为惯性跟着摔了进去。她没有卸力的机会,身体止不住的向前飞,最后以小狗扑地的姿势,胸口朝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她胸前什么缓冲都没有,径直撞在地板上,把自己摔的七荤八素,头眼发昏。
或许有缓冲就更疼了,楚芷寒脸贴着地板心里默默想,到时候疼的就不是骨头,而是肉了。
胸口的疼痛一阵阵的冲激大脑,楚芷寒连气都喘不过,痛的她嘴角忍不住抽动。
她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缓了老大一会,才勉强撑着胳膊,把身子翻过来。
但只是动了几下,楚芷寒就开始气喘连连,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小声地吃痛哼哼。
她感觉到自己肋骨的地方传来骨折般的剧痛。
早知道就用村雨把门劈开了,楚芷寒闭着眼想。
她学着男人把村雨藏在特制的雨伞里,这样可以一直带在身上。但只能阴天带着,但大太阳你拿着伞,怎么看都有问题吧?
这也是她今天为什么跑了一天的缘故,因为带着管制刀具坐不了地铁和出租车。
楚芷寒睁开眼,她愣住了。
月光透过窗户,如水银般在房间里流淌。
借着微弱的月光,楚芷寒看到侧面的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报纸剪报。
楚芷寒艰难地撑起身体,以一种很怪的姿势看着墙壁,她没有时间去调整身子,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墙边上的东西。
附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白墙,它被男人当成了一块大幅的白板,贴满了东西。
楚芷寒深呼一口,想让自己放松下来,可她的手仍然止不住的颤抖。
最令楚芷寒震惊的是那些红线,数不清的红线,在空中纵横交错。红线上穿着照片或者手写的纸片,每张照片上都是一个事件,有些纸片互相平行,有红线缠绕打结。
楚芷寒站起来,沿着那些红线行走,逐一阅读上边的事件,
1909年6月30日,通古斯大爆炸,爆炸中心升起蘑菇云,整个欧亚大陆的夜空呈现暗红色,人们误以为是太阳升起。
1991年12月25日夜,苏联解体之夜,北极圈的冻土带内,维尔霍扬斯克以北的神秘港口发生巨大爆炸,前往侦察的战斗机遭到神秘生物的袭击。
2001年11月7日,格林兰海域,受神秘心跳吸引,卡塞尔学院派出执行部调查,在海底遭遇疑似龙王的敌人,损失惨重。
2006年12月27日,东海岸第一条过海通道破土动工,于一年在隧道中段挖出未知生物遗骸。后项目暂停,另选新址。改修的大桥式跨海通道,于去年通车。
......
......
从上百年前到前十年如小说般瑰丽离奇的往事在楚芷寒面前缓缓地铺展开。
如果楚芷寒从来没有在暴雨里见过那些狰狞的黑影,那么,她会想当然的认为男人是个想象力天马行空的畅销书作者。白墙上,红线是他书里的故事主线,纸片则是小说的细节补充。
无数根红线交缠在一起,仿佛一个大毛线团,但大部分红线都在延伸到墙外前断掉了。在楚芷寒看来这意味着线索中断,因为找到几百年前线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有一条红线不停地在墙壁上蔓延,直到墙面以外,男人又在旁边加了一块小白板,上边附着大量的纸片和照片。
“隧道挖出的遗骸疑似龙王,现存位置未知。”
“跨海大桥入口疑似出现尼伯龙根通道。”
“尼伯龙根之境,活死人之国。你最好不要期待在里面的生活,除非你社死过,那这里欢迎你。保证外界再也不会有人记起你。”
“元素乱流和尼伯龙根之境出现的关联。”
“2008年第28版言灵周期表。”
“妈的,我的时间零怎么掉到第五阶了,难道本途径又有新言灵发现?”
“艹了,新发现的言灵怎么那么变态,比这钩8是时间零强多了。”
“我的炼金术又有突破,可以弄个小玩意给俺闺女玩玩,嘿嘿。”
男人用大量的笔墨记录了些无比琐碎的内容。所以,楚芷寒花了很长时间,才看看到了最后一张纸片。
“我找到了尼伯龙根之境的入口,进入方式不明。”
“已经通知学院,执行部第一批专员会乘坐最快的飞机,明天就会抵达。如果尼伯龙根之境真的被发现,无疑是本世纪混血种中最伟大的发现。那就意味着我的工作即将完成,剩下的只要收尾就好。”男人在最后一张白纸上写道,“我已经开始期待我畅想多年的度假和在女儿面前盛大登场的方式了。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她那张面瘫小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楚芷寒抬起颤动的手,用力扯下黑板最边缘的那张纸片。
明明只是一张小纸片,轻如羽毛,却在楚芷寒手里拿的异常艰难。
纸片上字迹很新,就像是......昨天的。
这算是……遗言么?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在楚芷寒心头上流淌着,宛如水库开闸放水后浩浩荡荡的大河,把她所有深藏在心底的情绪都毫无防备地掀开了。
男人隐藏的太好了,他就像天生善于藏匿的猛兽。他在美国伪装成精英白领,他在欧洲伪装成穿越大陆的自行车骑手,他在这座普通的东部沿海城市就伪装成了一个爱吃卤大肠和辣鸡翅的司机。
在错误的城市,错误的时间遇到喜欢的人,这何尝不是一场更大的悲剧。他身上的故事远比楚芷寒想象的多。所以他才能从群狼中脱颖而出,毫不费力的追到那个爱跳舞的女人。帅爹美娘,楚芷寒曾经拥有过一切完美的生活,但在某一刻支离破碎。在跟女人签了离婚协议后,看着她带着孩子另嫁他人。那一家三口去游乐场去看电影去享受世界的时候,自己一个人躺在狭窄的床上,静静地看着那些蔓延的红线,思索着人类命运这样宏大主题。
哦,这就是你的世界么?原来是这么孤独啊……
什么是混血种?什么是血之哀?龙又是什么东西?
这些东西楚芷寒没时间去想,眼泪无声的涌了出来。
她拢了拢裙裾,靠着墙蹲下,环抱住膝盖。然后把一件大衣裹在身上,紧紧抱着自己缩成一团,一如男人在身后给了她一个轻轻的拥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