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析城,南侧。
王五一大早就在巡逻,此时不过清晨,就已经绕了整座城池一圈。
此时面色已经有些不虞,骂骂咧咧道:
“那天杀的县令不知道抽什么风,这几天突然要我们加强戒备,防止祸乱。”
“该死的,这年头哪里还有什么祸乱?”
“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而其身后,是两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士兵,此时听到王五说话,全都埋头不语,偶尔搭上一句腔,应和几句。
有些话领导可以说,他们不可以。
“王哥,待会儿吃点去?”
片刻,见到王五平静了些,一人这才抬头说话,一脸恭维道。
作为刚入伍不久的新兵,孙刚知道,要想活干的舒服,必须要尽快讨好这位上司,否则各种苦差事都得轮到自己。
想想近日的花销,孙刚有些心痛。
但,这也是必要的花费。
大樊地域广阔。
因此每一座城池都有相应的护城兵驻守,负责清剿周遭匪患,或是兽群暴乱。
平日则是日夜巡逻。
当然,护城兵再苦,却也是正当的工作,背靠朝廷,日后未必没有晋升希望。
不比其他活儿要好的多?
像是这位王队长,不就是一位老油条,吃足了朝廷的资源,这才晋升武者,当了同析城内护城军的队长?
“嗯。”
王五面色稍缓,微微点头:
“最近我胃口不佳,倒也不必铺张浪费,随便吃点面条了事吧。”
孙刚的心思他自然知道,不过那又如何?
“怎么回事?”
一片嘈杂声突然传来,王五皱紧眉头道。
不远处,一大片的人群聚集,时不时的发出惊呼声,往前拥挤。
莫名的,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里可是闹市,往日虽然人流密集,可也不曾这样拥堵过。
该不会这么倒霉,有什么大事发生吧?
“让开,让开!”
孙刚是个眼力见儿高的人,看到王五神色,立刻高声叫喊,同时稍微运转气血,为王五挤开一条道路。
旁人被推挤,刚要发怒。
转头就看见身穿军装的王五几人,当下心头一凛,自觉的让到一旁。
护城军,寻常人可惹不得。
“嗯,做的不错。”
王五看在眼里,也不反对,只是习以为常,随后满意的点了点头,沿着孙刚挤出的路走上前去,一看究竟。
临到人群最前,入目环视。
原本还有些不耐的王五立刻打了一个激灵,神色诧异的看着眼前。
身前约莫十丈。
一颗幽幽古树盘踞,茂密宽阔的树冠之上,垂下了几根绳子。
沿着绳子,有着鲜红滴下。
上面人影飘动,大片鲜红翻开,居然吊着几具尸体!
“死人了!”
孙刚踉跄一下,语气颤抖道。
别看他有着‘入微’的境界,还是护城军的士兵,可临到到头来,也是没见过血的。
现在这一遭,如何不害怕?
一旁一直有点沉默寡言的士兵也在微微发抖,似乎是在害怕。
“吵什么?”
王五呵斥道:“身为护城军,几具死尸就把你们的胆子吓破了?”
话虽如此,王五神色也是凝重。
他混迹同析城已久,经历的事情很多,眼睛可是尖的很,目光微微凝视,就从几人的尸体之中发觉了修行气血的痕迹。
这几人气血入身,生前必是武者。
而杀他的人也当真是大胆,不怕如此行径惊动六扇门,派人追查?
“死了五位武者……”
王五心中默念,浑身发凉。
武道修行,武者是第一个门槛,虽然艰难,可一旦修成,那就是熊虎大力,鸟虫之敏捷,很难被人杀死。
现在却一块死了五个?
他也是武者,不过也只是练皮境界,这五人能死,是不是说……
“等等,那是?”
惊惧之余,王五眸光突然一凝。
原本有些颤抖的目光立刻聚焦在其中一具尸体上,声音都带了些许的颤意。
王五见过此人。
那是数月前,同析城中有一家族内正办喜事,邀请他参加。
那次,就有此人在场。
“事情大了……”
王五心中一跳。
同析城内势力诸多,可真正算是顶尖的,除了朝廷任命的那位‘孙县令’,之后就是楚氏家族这一百年世家。
树上,五位武者之中。
王五认出,其中就有一位是楚家招揽的食客,打手,现在却被活活打死,吊在树上。
这……
“快,小赵,孙刚,快去通知衙门的人过来。”
王五阖眸一瞬,随即睁眼,向孙刚二人吩咐道:“你们动作快些,我还有要务要办!”
这是个麻烦,也是个好机会。
若是能够借此和楚家搭上线,说不定自己的武功还能再进一步。
情急之间,王五展现出一个老油条应有的反应能力。
“是,王哥!”
孙刚看在眼里,眸光闪烁,不过还是立马抱拳,带着另一人离开。
“风雨欲来,多事之秋啊……”
王五神色闪烁,深深的看了一眼树上挂着的几人,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
清心武馆,内阁。
杨旬坐在侧旁的木椅上,眼眸微垂,随后轻饮一口茶水,抬头恭敬道:
“馆主,学生来迟,不知何事?”
主位上,一位紫衣中年端坐。
其身形壮阔,面容却不粗犷,而是有一种读书人的细腻,通体紫衣缚体,一双大手轻抚木椅把手,眸光虚眺。
闻言,这才有所反应。
“这件事你做的不错。”
紫衣中年收回目光,看着父亲挑选的杨旬,微微点头,也不知是何心思。
“馆主说笑了,我并未做什么事。”
杨旬并未坦言,只是笑道:
“那几人想要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如此被人打死也是活该,不是吗?”
有些事就算做了又如何?此事本身也算是个投名状,清心武馆自会帮他压下去。
毕竟,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一个世家子弟混到了武馆老二的位置,还想着争一争武馆继承人的位置。
任谁都不会忍的。
“是吗?”
紫衣中年看着杨旬,似笑非笑道:“你的胆子很大,归属楚家的五位武者说杀就杀,还将其悬挂于树上。”
“当真是……胆大。”
纪明杰活了这么久,到还真是第一次看见下手这么黑的年轻人。
而且,心思也是通透。
只是手法上还有些稚嫩,容易被人察觉出痕迹,还需要多多磨炼。
“弟子可不知什么楚家。”
杨旬微微摇头,转移话题道:“馆主派人传信,唤弟子前来,想必是有要事所商?”
他更关心的是这个。
经过这次事件,在纪明杰这一派系之中,杨旬算是站稳脚跟了,那么接下来就极有可能得到一些好处,提升实力。
这次传唤,恐怕就是如此。
“真是滑头。”
纪明杰轻笑一声,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本蓝皮线封书,放到桌面上,转而问道:
“武道修行,万千法门。”
“你可知道我清心武馆是以何等武功路数成名,依着什么招式,在这同析城打下这片数百年的基业?”
“弟子不知。”
杨旬果断回答道。
说实在的,他入门时间其实很短,笼统三月,在别人还在辛苦感应气血的时候,就已经踏入了武者的境界。
清心武馆的历史,杨旬还没有时间读。
“这时候倒诚实了?”
纪明杰扯了扯嘴角,随后面色严肃道:“清心武馆,核心就在于一个‘心’字。”
“心之所在,神住其中。”
“武者肉身体魄,气血加持,有无双之刚猛,可若加上‘神’的变化,那才是真正的一拳之下,无有敌手!”
说罢,拾起书籍,随手一弹。
那本蓝皮书籍便就凌空而起,划过空中,以一个奇妙的角度飞向杨旬。
啪!
杨旬抬手,接住书籍。
“三心术?”
垂眸,杨旬惊讶道。
这是一本武功秘籍,但好像……
“不错,正是三心术。”
纪明杰神色倨傲道:
“一心化三心,神意自然强大,于交手对敌之中,念动之间便可夺人心智。”
“这便是我清心武馆的核心武功,以此功为根基,真正的留下了数百年的传承。”
“此法既能修神,亦能修心。”
“你那二师兄便就是窥视此法,这才投身于武馆,想要得到此法。”
“这……多谢馆主!”
杨旬连忙起身,神色讶异道。
他曾设想自己这次行动能够得到好处,或许是丹药,也有可能是银两,武功。
可万万没有想到,这位清心武馆的馆主居然把武功之中的核心武功传授给他?
就不怕自己是哪家的奸细?
“这是你应得的好处。”
纪明杰摆摆手,说道:“父亲看人很准,你的天赋很好,心性上佳,下手也不拖泥带水,倒也是个难得的人才。”
“只是目前的武功境界还差了些,有很多手段用不上,还是得多加些保障。”
“纪老……”
杨旬神色微怔,一下便知道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知晓这份好处怕不是改过了,使他提前拿到了更好的奖励。
当下心中一暖。
“好了,你先回去吧。”
纪明杰说完,便吩咐道:“杨旬,这武功极为复杂,涉及很广,威力极强,但你当需慢慢练习,不可因此荒废其它武功,知道吗?”
“我知晓,馆主。”
杨旬将秘籍放入怀中,告退离开。

